夜明收拾後院,清理血跡。小石頭在一旁要幫忙,她搖搖頭,不讓他幫。
等到把一切都掩埋完畢了,她回了房。小石頭眼巴巴地跟著她:「那狐狸要殺你,我把她宰了,你怎麼還不高興了?」
夜明覺得自己有很多話要對小石頭講,可小石頭天性愚頑,自己縱是講了,他又能夠聽懂幾分?
所以,她只是搖頭:「我沒有不高興,我只是……被你嚇了一跳。」
「我怎麼了?」
「狐狸不好,你把她趕走也就是了,何必要下這樣的狠手?」
小石頭不說話了,只看著她。她心裡明白,小石頭不懂自己的意思——小石頭只是有了個人的樣子,還沒長出人的心來。
她安排小石頭睡下,自己也回了臥室,然而心中紛亂,直到清晨才矇矓睡下。剛睡了不過片刻,她依稀聽見院子裡有小石頭的聲音,立刻心中一慌,猛地坐了起來。下床推窗向外一望,她見自家的大門開了,小石頭站在院裡,正在和門外的張公子說話。
連忙跑出門去,她一邊理著鬢髮,一邊把小石頭拉扯到了一旁,又對著張公子一點頭:「好多日子不見,您身體大好了?」
張公子那一夜和狐狸打架,雖然小勝,但第二天就發起燒來,養到如今方好。這一場病讓他又瘦了些許,身姿越發苗條了,顯得臉也越發大了。對著夜明嘻嘻一笑,他拿眼睛去找小石頭:「那位小兄弟是——」
「哦,是我的孃家弟弟。因我家相公總不在家,所以母親讓他過來,幫我看看門戶。」
張公子收回目光,又去看夜明:「原來如此,嫂嫂,您也真是客氣,有我這樣的鄰居在,還怕沒人替您看家不成?有什麼事情,您叫我一聲,就和叫自家兄弟是一樣的。」
夜明鄭重其事地答道:「多謝公子。」
然後她也不多說,只道:「恕我廚房裡還煮著粥飯,不能久離。改天我家相公回來了,再請張公子敘一敘吧。」
說完這話,她要關院門,哪知張公子伸進一條腿來,竟不許她關:「哎呀嫂嫂,您又何必非要拒人於千里之外呢?難不成大哥不回來,嫂嫂就不肯理我了不成?」
這時,小石頭忽然走過來,扳起他的那條大腿向外一放,然後「咣」的一聲,關閉了院門。轉身走到夜明面前,他問道:「他是誰?」
夜明把他拽進了房內,三言兩語地講清了那張公子的身份來歷。小石頭聽了,恍然大悟:「哦……」
「哦」完之後,他告訴夜明:「我夜裡去殺了他。」
夜明大吃一驚:「你還殺出癮了?這張公子和那狐狸還不一樣,張公子只是討人厭而已,並沒有傷害我,你怎麼能無緣無故地就要人性命?」
小石頭鼓著嘴,垂眼對著地面說話:「狐狸可殺可不殺,張公子,一定要殺。」
「為什麼?」
「因為他喜歡你。」
夜明拉著他坐下來:「他喜歡我怎麼了?」
小石頭抬眼注視了她:「只許我喜歡你,別的人,無論是人是妖,都不許喜歡你。」
夜明聽了這話,覺出了不對勁:「小石頭,你別……你別亂想啊,我只當你是我的弟弟。」
她說她的,小石頭說小石頭的:「我還會繼續長大,等我能夠長成男人模樣了,我就娶你。你知不知道什麼是娶?」他凝神地看著她的眼睛,第一次,他也要教導她,「我娶了你,我們就要永遠在一起。你只能喜歡我,我也只能喜歡你。」
夜明怔怔地看著他,片刻之後,才說道:「早知道你存了這個心,我當初就不會撿你回來。我當你還是個小孩子……」
她站起身走開,不看他。弟弟就是弟弟,他長到牆高了,長到山高了,她看他依然只是個弟弟。
但他一定不會聽她的話。
夜明不再糾纏這個問題,一如既往地燒火做飯,縫衣洗滌。一夜過後,小石頭在椅子搭成的床鋪上睜開眼睛,忽然感覺這個家變得很靜。
他跳下地去,跑進臥室,看到了空空的一張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