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大帥嘴上不說,心裡承認自家是鬧了鬼了。
但他自認為是一條鐵骨錚錚的好漢,決不能栽在一隻鬼的手裡——鬧了鬼又怎麼樣?難不成他堂堂的一省督軍,還要被一隻鬼逐出家宅、另覓房屋不成?況且這鬼實在可恨,不但非禮他的姨太太,而且對他本人也有垂涎之心,甚至連家裡的老媽子都不放過。這樣的色鬼,推出去槍斃十分鐘都不解恨。
回到臥室思索到了天明時分,齊大帥福至心靈,想出了一條治鬼妙計。一道命令發出去,他從軍中調來了幾十名人高馬大的小夥子。這些小夥子都有著魁梧的體格,隔著幾層軍裝都能瞧出周身鼓鼓凸凸的腱子肉來。齊大帥倒不是想帶著小夥子們去和鬼打一架,而是他根據常識,認為鬼乃是屬陰之物。既然這鬼是陰的,那他就用小夥子們的陽剛之氣鎮它一鎮,不信他一群猛男,鬥不過那孤零零的一個鬼。
平心而論,齊大帥這法子一使出來,真是人人稱妙,先別管他這以陽克陰的理論對不對,反正單是瞧著那幫孔武有力的青年,就足以讓人心神安定下來。況且齊府也果然是從此變得太平了,老媽子們一夜睡到大天亮,再也沒被色鬼掀過棉被。
齊大帥挺得意,覺得自己治人有一套,治鬼也有一套,直到這一天上午,如菊房裡的小丫頭跑了過來,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大帥,如菊太太她,她昨夜沒回來。」
齊大帥一聽這話,登時皺了眉頭:「反了她了!還敢夜不歸宿!她跑哪兒去了?」
小丫頭戰戰兢兢地回答:「不,不知道呀。」
這話剛說完沒有一分鐘,又來了一個老媽子:「大帥啊,如梅太太的屋子裡,好像出了事情了。」
齊大帥站了起來:「又怎麼了?」
老媽子試試探探地看著他說話:「好像是……如梅太太她,她逃了。」
齊大帥登時衝了出去。
經過了一番調查之後,齊大帥怒髮衝冠,差點氣瘋了。
如菊和如梅確實是雙雙失蹤了,隨著她們一起失蹤的,還有她們屋子裡的金銀細軟,以及兩名精壯的青年。不必細查,眾人都知道這是姨太太們演了一場捲包會,隨著一身腱子肉的小白臉私奔去了。
齊大帥英雄半世,結果冷不丁地戴上了兩頂綠帽子,這哪能忍?扭頭衝到了僅存的如蘭面前,他大吼道:「你怎麼不走呢?」
如蘭張了張嘴:「我……我與大帥,乃是真心相愛啊。」
「愛你奶奶個腿兒!」
然後齊大帥不由分說,把如蘭也攆了出去。
這一天的午飯,齊大帥沒有吃,到了晚上,他也只喝了一碗稀粥。對於如菊如梅那二位,他談不上有多麼的愛,只是覺著憋氣窩火,胸中像是堵了個大疙瘩,坐在暖屋子裡,簡直悶得要窒息。於是把大氅一披,他也不要人陪,自己推門走了出去,專找那冷風吹,圖個身心痛快。沿著那兜兜轉轉的迴廊亂走了一氣,他忽見前頭有個高挑的人影,正在那裡東張西望的溜達。這人影披頭散髮的,穿著一身半長的衫子,瞧著像是個丫頭或者僕婦,可丫頭僕婦沒有半夜跑到這裡來的道理,尤其是從這兒再往後走,就是齊大帥的藏寶庫了,那地方戒備森嚴,豈是容得閒雜人等靠近的?
於是抬手向前一指,齊大帥大喝一聲:「誰?」
那人站了住,回頭往他這邊望。齊大帥一邊向前疾行,一邊藉著月色看清了她的面貌,看清之後,心中不禁讚歎了一聲:「長得可真結實啊!」
原來這位女子的身量甚高,胳膊腿兒也挺長,肩是肩腰是腰的,這身材換給男子,也能挺不錯;再看臉龐,倒是白淨的一張容長臉兒,長長的眉毛,黑黑的眼珠,鼻樑溜直,也是一副男女皆宜的面容,只是頭髮梳得不好,亂糟糟地擰了條辮子搭在肩上。抬眼看著齊大帥,她靜靜地站著,顯然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齊大帥這時走到了近前,將她從頭到腳又打量了一遍之後,大帥鬍鬚一翹,倒是微微地笑了:「大姑娘,你也是我家的人嗎?」
大姑娘垂下眼簾,一點頭。
齊大帥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好個大姑娘,真是好體格。這要是放我老家村裡,你能頂一個壯勞力。」
大姑娘看了他一眼,彷彿是沒聽懂他這話。
齊大帥緊盯著她,越盯越美,早把那蘭菊梅三位佳人拋去了腦後。原來從他當上了大帥之後,旁人向他獻媚,給他進獻了好些個美人,都是嬌嬌怯怯的小女子,卻不知他的審美觀與眾不同,更愛那花木蘭式的異性。如今他冷不丁地在自己家裡捕捉到了一位美人,真讓他樂得一顆心怦怦直跳:「大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呀?」
大姑娘想了一想,然後低聲答道:「阿彎。」
「是本地人嗎?」
阿彎垂下頭,又不吭聲了。齊大帥見她如此沉默羞澀,果然和那蘭菊梅三個風騷女子不同,越發傾倒,當即又道:「阿彎,別總在這外頭站著了,走,到我房裡去,我們相見即是有緣,這一段緣分,咱們不能不好好的珍惜一番。哈哈哈!」
說完這話,他伸手就去拽阿彎。阿彎被他拉了手腕,像是有些驚訝,可他那力氣很不小,拽得她身不由己要邁步,於是阿彎嚥了口唾沫,又打了個無聲的小飽嗝,腳不沾地地被他拽走了。
齊大帥把阿彎拽回了自己的臥室裡。
他這臥室是寬敞華麗的,電燈也是通亮。這回重新又仔細端詳了阿彎,齊大帥越看越愛。而阿彎也抬頭正視了他,只不過眼中沒有什麼愛意,倒像是在看一隻不大可怕的妖怪一樣,非常的疑惑,非常的好奇。
兩人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片刻,齊大帥,因為是一條很有自信的好漢,所以不怕她看。抬手捻了捻上翹著的小鬍子尖,他自覺著很有德皇威廉的風采,迷倒這個傻丫頭是不成問題。
「唉,不要看啦。」他抬手一摟阿彎的肩頭,想要先辦正事,然後再談情說愛。推著阿彎走向大床,他開始去解紐扣,「小美人兒,你不要怕。跟了我齊某人,保你一生一世吃香喝辣,穿金戴銀。」
阿彎跟著他走了幾步,看到大床之後,她停了腳步,露出了一臉懵懵懂懂的糊塗相:「幹什麼?要睡覺嗎?」
齊大帥哈哈大笑:「聰明!」
阿彎搖了搖頭:「我不困。」
齊大帥把軍裝上衣脫了,一抬手把上衣裡頭的絨線衫也脫了。低頭一邊解褲腰帶,他一邊笑道:「傻丫頭,咱們這個覺,是不困也能睡的。」
說完這話,他提著褲腰,忽地將嘴噘出老長,對著阿彎那白臉蛋就是一拱一吻。阿彎被他吻得腦袋一晃,隨即轉過身來,恍然大悟地「噢——」了一聲。
「噢」完之後,她大聲說道:「我明白了!你要非禮我,是不是?」
齊大帥嘻嘻笑道:「天真爛漫,本帥喜歡!」然後他為了顯著自己年輕俏皮,還故意做了個鬼臉,伸出舌頭對著阿彎亂顫,「囉囉囉……」
下一秒,他捱了一個雷一般的大耳刮子。
齊大帥萬沒想到阿彎說翻臉就翻臉,而且力氣竟然這樣大,能一巴掌把自己扇倒在地。舌頭伸出去未來得及收回來,他還在地上舔了一口,腦海裡也嗡嗡直響,眼前尤其金星亂冒。收回舌頭罵了一句,他正要爬起來反擊,哪知阿彎一抬腿跨到他身上,一屁股就騎了下來。齊大帥眼睜睜地見著兩隻拳頭從天而降,連叫都沒叫一聲,便被那一對拳頭捶了個天旋地轉。
齊大帥被阿彎捶了個半死。
最後,阿彎騎馬似的坐在他的大肚皮上,攥著拳頭停了手:「你服不服?」
齊大帥氣喘吁吁地向上看著她,雖然周身疼痛,但是很奇異的,並不惱怒,甚至還能露出一點笑容:「服了服了。」
阿彎豎著兩道長眉,低頭又問:「還敢不敢打我的主意了?」
齊大帥服服帖帖地躺在地上:「不敢了。我的小姑奶奶,我真不敢了。」
阿彎鼓著嘴,對著他又「哼」了一聲,然後起身要走,不料齊大帥一伸手摁住了她兩條大腿:「別急著走啊,再坐一會兒,我們聊聊天。」
阿彎還是要走,嘴裡咕噥著道:「我餓了,我要去找東西吃。」
齊大帥一聽這話,連忙答道:「吃的有!有的是!你等著,我這就讓廚房送夜宵過來!」
阿彎在齊大帥房裡享用了一頓夜宵,清粥小菜不論,單是大肉包子,就一口氣吃了二十五個。齊大帥早就覺得憑著她這體格,不會是個吃貓食的,可萬沒想到她這飯量如此可觀,自己當年做大小夥子的時候,也沒有她這樣大的胃口。眼睜睜地坐在桌旁,他就見這阿彎顯然是個苦出身的姑娘,吃飽了之後眼看盤子裡還剩了一個熱饅頭,她就把那饅頭掰開了,把那小菜碟子裡的湯湯水水蹭了個精光,然後分兩口將那饅頭吞了下去。
「好!」齊大帥鼓了掌,「你這麼幹很對勁。我當年窮的時候,就是這個吃法。」
阿彎鼓著腮幫子,對他大嚼了一氣,末了把嘴裡的食兒嚥下去了,她問齊大帥道:「我吃了你這麼多東西,你不生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