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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銀翼的伊卡洛斯 第二章 女帝的威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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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營業二部樓層的半澤收到秘書室的通知,是下午兩點以後的事情。

半澤坐電梯來到董事樓層,走進接待室,面前是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喲,最近情況怎麼樣?」一張油頭粉面的臉轉向半澤,正是審查部的曾根崎。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剛負責接手這一攤,工作時日尚淺。紀本常務非常擔心,特別交代萬一需要,讓我也要出來頂一頂。」

「想得還真是周到啊。」

半澤找了個空位置坐下,抬頭看了看牆壁上的掛鐘。正在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秘書室的負責人推門進來喊道:「客人這就到了,到時候請大家熱情歡迎。」

在地下停車場恭候公務車,並把貴客迎上來的是秘書室長和總務部的次長。從電梯裡出來的,正是威風八面賽女帝的國土交通大臣——白井。她的視線,落在了迎面前來迎接的中野渡行長身上。她穿著一身鈷藍色的衣服,搭配現在的季節似乎早了點兒。

「歡迎大駕光臨啊,大臣。請,這邊請。」中野渡鄭重地打過招呼,走在前面將白井讓進了接待室。

白井後面緊跟著國土交通省航空局局長和大臣官房參事官,還有白井的兩名公配秘書。拉著一張臭臉慢吞吞跟在後面的,是那個半澤也熟悉的男人——特別調查委員會的一把手,乃原。

乃原也不打招呼,只是滿臉惡毒地看著半澤。當然了,原本也不可能指望他打什麼招呼。「老師,請這邊坐。」在白井的招呼下,乃原坐了中間的位置。

大家開始交換名片。銀行這邊除行長以外,還有副行長、紀本以及內藤等一眾職員共計十人。再加上半澤、曾根崎等次長們也出席,整個大型會議室裡坐滿了人,變得異常悶熱。

「今天佔用大家寶貴的時間,在此表示衷心的感謝。」白井開口的語調有點高亢尖銳,穿透力極強,「本來很想借此機會,聆聽中野渡行長關於目前經濟形勢的高論,但是由於時間有限,只好直接進入正題,沒問題吧?」

白井客氣地做了開場白,也不等對方回應就繼續說道:「作為帝國航空重振方案的支柱,帝國航空重振特別調查委員會已經向所有金融機構發出了提議,建議大家一律削減七成的債權,對此貴行一定正在沿著這個方向進行探討吧?」

「方向嘛還不好說,但是我們的確在認真地探討。」

中野渡的回答有點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味道,但是白井仍然面無表情。

「都探討了些什麼,行長?」

白井充滿挑釁的言辭中,瀰漫著不惜翻臉對決的味道。

「敝行正在對帝國航空的業績預測做詳細的調查,並徹底探清放棄債權的合理性。」

「這項工作真的需要花費這麼長的時間嗎?」白井側著頭,目光捕捉著行長臉上的表情,「遺憾的是,我從特別調查委員會的乃原長官那裡可是聽說,在這件事情上貴行自始至終都是持否定態度。所以,我想聽一聽,你們到底是怎麼探討的。據說在銀行這種地方,做什麼事都要通過會籤檔案來落實決定。貴行的會籤檔案不知是哪位起草的呢?」

白井說完,目光掃了一圈坐在桌子對面的銀行員工。

「是我。」

「你叫什麼名字?」白井向舉手示意的半澤問道。

「我是營業二部的次長半澤。帝國航空專案的負責人。」

「那,關於放棄債權的會籤檔案,寫好了嗎?」白井擺出強勢的一面,揚起下巴問道。

「沒有,還在探討中。」

「探討中!答覆期限眼看就要到了,你們究竟打算耗費多少時間?你們在這兒磨磨蹭蹭的工夫,帝國航空可是每時每刻都處在危險的邊緣啊。你就沒有半點兒危機感嗎?還是說,你們銀行根本就不關心重要客戶的死活?是這樣的嗎,行長?」白井毫不留情地把質問的矛頭重新指向了行長。那架勢,簡直就是女帝在拷問自己的家臣一般。

「畢竟,放棄五百億日元的債權,將會嚴重影響我們銀行的業績。所以,恕難如此簡單地做出決定。」

中野渡沉著冷靜的態度,讓白井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我可沒有讓你們簡單地做決定。我說的是你們的應對是不是也太遲鈍了?」

白井說著又轉向半澤,興師問罪般地說道:「你是帝國航空專案的負責人,你是什麼態度?」

「您說態度嗎?」對這個不速之客早就不勝其煩的半澤答道,「一定要說的話,那就是根據銀行的流程,從經濟合理性角度出發,探討是否接受放棄債權的提議吧。」

白井滿臉無法接受的樣子。

「就那樣應付了事一通就完了,你的意思是?」

果然,白井接下來的話已經開始直接發難了。

「你給我聽好了,半澤——」白井提高了音量,打斷了正要反駁的半澤,「這件事關係到我國的航空行政。希望你不要再有那種事不關己的態度,要更加認真地全力以赴,能做到嗎?」

坐在旁邊的曾根崎端著個側臉,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看到半澤遭到訓斥,他難掩一臉的歡喜,而遠處的紀本則投來責備的目光。白井的發難還在繼續——

「還是說,你們從一開始就打算拒絕放棄債權,所以現在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到底怎麼回事?」

白井的責問語氣一浪高過一浪,接待室的空氣彷彿降到了冰點。雖然現場還坐著行長,但是白井卻絲毫不留情面。

「關於您剛才提到的如何應對放棄債權一事,我們將以會籤檔案的方式做出決定。但是,就像剛才所說的,我們不會輕率地得出結論。所以,能否請您再稍等些時日?」

面對咄咄逼人的白井,中野渡始終語氣柔和。

「既然如此,為什麼在特別調查委員會提出債權放棄要求的時候,當場揚言拒絕啊?這個傢伙。」白井直接指著半澤吼道,「說吧,這又怎麼解釋?」

「雖然我不瞭解我行職員和乃原先生之間具體的交涉內容,但想必那只是負責人表達的個人意見而已吧。這種情況,其實也並不少見。」中野渡不動聲色地接下話頭,輕巧地化解著白井的攻勢。

「個人意見?個人意見就能隨心所欲地發表嗎!半澤是吧?你這是壓根就沒有把我這個國土交通大臣設立的委員會放在眼裡吧?」步步緊逼的白井用一副幹架的眼神,瞪著半澤吼道,「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我當然沒那麼想。」半澤無奈地答道。

「開什麼玩笑!」白井一聽更是怒不可遏,「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的銀行職員,在這麼關鍵的時刻,才會拖著帝國航空重振的後腿。你要給我好好反省反省。」

「反省?」本來為了避免正面衝突,打算息事寧人走個過場的半澤,聽到這句話無論如何也沒辦法置若罔聞,「恕我直言,想盡一切辦法避免放棄高達五百億日元的債權,這是每個銀行職員的必然反應。沒錯,我是基於這點對乃原先生的提議進行了反駁,但是這並不能成為我應該反省的理由。反倒是你們的特別調查委員,拿著含糊其詞的依據就斷然要求我們放棄鉅額的債權,那樣的做法才叫作態度有問題吧?」

「乃原先生可是企業重振領域的專家啊,你這傢伙。」

喋喋不休的白井氣得臉色鐵青。

一直坐在白井旁邊的乃原更是眼裡翻滾著憎恨的火焰,恨不得撲上去從半澤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姑且,藉著今天的機會把話說明了吧。」乃原對視著半澤,開口說道,「我們對所有相關銀行都提出了放棄債權的要求,不得不說,東京中央銀行的行為大失風範,非常不地道。先不管當時的發言是不是你的個人意見,就衝著你們對大臣直屬機構提出的要求拖拉延遲的輕率態度,難道不應該好好反省嗎?」

半澤正要開口反駁——

「對此我們深感抱歉。」不知從哪裡突然插進來一聲道歉。

是紀本!

「失禮之處,請多原諒。」眉頭緊鎖、表情嚴肅的紀本說著,向對方低頭謝罪。

緊接著,半澤還沒來得及在心下嘀咕一聲「多事」,紀本就衝著半澤喊道:「你不該好好謝個罪嗎?」

現在,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半澤一人身上。

「半澤!」紀本咆哮道。

「如果因為我影響了大家的心情,那麼我謝罪。但是,關於放棄債權的事,我只是盡了自己的職責本分。」

鄰座的曾根崎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半澤。被氣得滿臉通紅的紀本更是火冒三丈,銀行的其他職員全都緊張地嚥了咽口水,只能坐等事態的發展。

「乃原先生說得已經夠清楚了吧!」白井怒不可遏地大叫道,「你還要固執到底嗎?太失禮了!你們銀行到底是怎麼培養職員的,行長?」

「如果有得罪的地方,非常抱歉。」中野渡始終很冷靜,「但是,您這次來訪的目的,應該是要我們認真探討放棄債權的事情,對吧?」

中野渡看著白井平靜地問道,臉上掛著結束無聊互懟的威嚴。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大臣的意思我們已經完全領會了。我們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認真探討。不知您意下如何?」

「像帝國航空這樣的企業如果倒閉,必將造成難以估量的社會影響。」白井嚴厲地說道,「貴行或許有貴行的苦衷,但是首先請時刻銘記你們銀行的社會使命,再做出妥善的判斷吧。」

說完,她像要確認是否還有什麼遺漏似的,掃了航空局長一眼。在白井的盛怒壓力下,空氣依舊凝固,但是短暫的會談卻突然進入了尾聲。

「好,時間差不多了,就這樣吧。」白井起身前,再一次將銳利的目光射向了半澤,「如果下一次你還是這種態度,到時候我絕對不會客氣的。你給我記好了。」

撂下狠話的白井馬上起身離開,隨行人員七手八腳地慌忙追了上去。

一直目送他們消失在視野裡,中野渡這才平靜地起身,返回自己的辦公室。

半澤身邊的內藤仍然閉著眼睛坐在椅子裡。良久,他睜開眼睛在半澤膝蓋上輕輕一拍說了聲「辛苦了」,也起身離開。

「喂,半澤。紀本常務叫你。」

就在這時,去電梯間送完客人又折返回來的曾根崎喊道。

2

紀本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把剛邁步進來的半澤叫到自己的辦公桌前。

「腦袋到底在想什麼啊,你!有那麼跟大臣說話的嗎?」

「恕我直言——」半澤直接盯著紀本答道,「對方什麼依據都沒有,就要求我們無條件放棄債權,理所當然要予以反駁。特別調查委員會直到現在,也沒有明確提出任何必須放棄債權的合理依據。」

「那些完全是兩碼事。」紀本情緒激動,臉抽搐著說道,「我現在說的是你的態度。你的所作所為已經惹得乃原先生批評我們應對不當。該道歉的時候就得道歉,這難道不是最基本的常識嗎?難道連這一點也做不到嗎,我說你?!」

「如果自己有錯,自然要道歉。」半澤坦然說道,「這次的事情也不例外。但是,乃原的話純粹就是在挑事。他那麼說,只不過是為了讓談判有利於自己的伎倆而已。」

紀本聽了半澤的反駁,騰地站起身來,伸出右手食指戳在半澤的胸前。

「你是不是覺得打著這樣的藉口就能矇混過關啊,嗯?你讓行長在白井大臣面前丟盡了臉,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還有,對方可是進政黨的招牌議員。她現在是國土交通大臣,下一屆就很可能是財務大臣。萬一真的有那麼一天,你說怎麼辦?」

「白井大臣那樣的施政風格,就是獨斷專行。而且,特別調查委員會的要求,無異於對金融秩序的挑戰。」半澤斬釘截鐵地說道,「如果真的按照他們說的放棄鉅額債權,那就是對認真工作的全體銀行職員的背叛。那樣的要求恕難接受。」

「你可不是什麼債權回收的專家。」紀本高聲叱責道,「債權回收遇到的很多問題,不是靠耍嘴皮子就能解決的。如果因為你無聊的自以為是,導致帝國航空破產怎麼辦?!那時候就不只是五百億,而是數額更大的不良債權啊。」

「所以,您是說要把放棄債權這顆苦果給我嚥下去,是這個意思嗎?」

半澤冷冷地看著紀本和站在一旁的曾根崎。

「剛才,常務說了很多債權回收專家之類的話,但是,這次的事情就是因為你們對遇到的難題束手無策,所以業務才落到了我們部門。說白了,正是因為審查部抱著原來的老辦法行不通,所以才被剝奪了繼續負責資格。既然如此,能不能拜託你們,不要再來對我們的做法指手畫腳了。」

紀本被堵得啞口無言,半天說不出話來。半澤繼續說道:「我不管白井大臣怎麼說,也不管乃原那個過氣的重振強人怎麼咆哮,我會用我自己的方法來應對這件事情。」

「你所謂的應對,就是上次打的那份報告吧?」紀本皺起鼻子,一臉的嫌棄,「探討出那樣膚淺的東西來,真令人失望啊。完全只見樹木不見森林,就是那麼點兒內容。你就不能稍微考慮考慮大局嗎?帝國航空可不是單單我們一家銀行在支撐的。」

「只要特別調查委員會拿不出足夠的材料證明放棄債權是妥當的,我就不會改變這份會籤檔案的結論。」半澤明確地說道,「既然您說之前的探討太過膚淺,那也不用拐彎抹角地說什麼借鑑其他銀行的結果再行探討之類的廢話。到底要不要接受放棄債權,直接拿到董事會上表決不是更好嗎?」

實際上,董事會成員的各種想法錯綜複雜,絕對不是鐵板一塊,就連中野渡心裡也一定還在舉棋不定。

「董事會就是因為對會籤檔案淺薄的觀點結構持有疑慮,所以才會打回重改。」紀本冷冰冰地說道,「也就是說,這是一份連否定價值都沒有的會籤檔案。你就別再自命不凡了。」

***

「那個男的到底怎麼回事?」剛坐進公務車的後座,白井就不滿地抱怨道,「他以為自己是誰啊。真是氣死我了!」

「完全就是個無賴啊,那種傢伙。」

坐在鄰座的乃原,從西裝的內口袋裡掏出一支香菸,突然想起這是白井的公務車,只得作罷。「完全無視社會需要,一心只考慮自身的利益,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放貸奴。看看他那魯莽無禮的樣子就一清二楚了。」

「把帝國航空這麼重要的公司交給那樣的人負責,這是什麼銀行啊?」

看著白井氣惱憤慨,乃原內心偷著樂,臉上卻還是裝出一副自己也非常憤怒的表情。

「銀行嘛,就是這副德行,給點甜頭就蹬鼻子上臉。能力不大,脾氣不小。所以說,他們從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經濟泡沫破裂的時候,怎麼就沒倒閉呢!」

白井說話已近歇斯底里。私下場合的白井,其實是個尖酸刻薄的人,那才是她不敢示人的真面目。「那樣的話,他們應該更能學會謙虛謹慎吧。」

「那也都是憲民黨搞的鬼啊。」乃原不動聲色地把這件事和白井關心的政治掛上了鉤,「壞就壞在,憲民黨那群傢伙打著維護什麼金融秩序的旗號,硬是讓這些毫無必要的銀行苟延殘喘。說到底,其實不過是憲民黨那群政治家上演了一齣與銀行沆瀣一氣的戲碼罷了。」

「看看憲民黨政權把咱們國家腐蝕成什麼樣子了!現在,是時候讓國民瞭解真相了。」白井毅然決然地說道,暗藏某種決心的目光投向了窗外的街景。那是大型企業本部大廈林立的大手町。

「話說回來,銀行職員之流的,也不過是一些可悲的傢伙啊。」乃原接著說道,「別看那些人現在一個個威風八面,可不是誰都能成為董事,當上行長的。等有朝一日哪個人高升了,其他同期入行的職員就等著被髮配好了。到那時候,那些藉著銀行的金字招牌而自視高貴的銀行職員才會明白,自己也不過是一介工薪族罷了——就在那鮮亮的外衣被剝去的瞬間。接下來,那些原本寄生在銀行旗下坐享其成的傢伙,就該開始覆手為雨地批判起銀行來了。沒有比這吃相更難看的了。」

「不愧是乃原老師,對金融行業的內幕真是瞭如指掌啊。」

「沒辦法,幹了這一行,就算再討厭也得跟他們打交道哇。」聽到白井對自己讚許有加,乃原接著說道,「那群令人作嘔的傢伙,成天在你面前這也不行、那也不是地說個不停,讓人聽了直想吐。」

乃原舌燦蓮花的功夫連刻薄的白井聽了也寒意陣陣。這時助手席上白井的秘書插嘴道:「那當然了,乃原先生對銀行的嫌棄那可是出了名的呀。」

「如果天天都要和那種人打交道,不嫌棄才怪呢。」白井贊同地說道。

而乃原聽了只是眯起眼睛一言不發。或許是因為女性特有的敏銳直覺,白井看著乃原的側臉突然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乃原老師?」

聽到白井的詢問,瞬間,乃原收回了視線回過神來。

「唉,也就是那麼回事啦。」乃原正了正神色,開口說道,「不管那個叫半澤的男人怎麼折騰,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們銀行必須接受放棄債權。這是他們的命,早就註定啦。誰也無法阻擋。」

自信滿滿的乃原,再次把手伸進內口袋取香菸,想了想,還是作罷。

3

「事情我可都聽說了,紀本怎麼能那麼幹呢?他到底是哪一邊的啊?」

會議結束後,白井大臣「完勝」的風聞,瞬間在本部的同事之間傳得沸沸揚揚。當然了,對公認的行內頭號情報通的渡真利來說,這樣的訊息怎麼可能逃得過他的耳朵。「事情幾點能弄完?我想過去找你一下。」渡真利往半澤辦公室打來電話的時候,已經是當天晚上九點多了。

兩人來到位於神田的比利時啤酒專賣店,正好吧檯上還有兩個空位,兩人並排坐了,合點了一份大瓶的莫奈。

「戲唱得這麼大,紀本成心的吧。」渡真利憤憤不平地說道,「還是說,他事先知道乃原非常討厭銀行,所以故意來這麼一齣想拍他馬屁?」

「討厭銀行啊,那傢伙。」半澤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慢悠悠地問道。

「我之前也對乃原這個人產生了興趣,所以向朋友打聽了一下情況。哦,就是我們融資管理部的戶村,你也認識的嘛。」

半澤點了點頭。他是第二期後一批進來的調查員,在本部內部的商討會上打過幾次照面。

「我琢磨著他是專門負責破產企業貸款案子的,說不定會認識。別說,他還真和乃原吵過幾次呢。」

融資管理部專門負責打理那些已經變成不良債權的貸款,說起來和乃原還算是同行。

「雖然乃原那個渾蛋,一向都是為所欲為,想吵就吵,但戶村還是找了個機會,從一位曾經共事過的律師那裡,打聽到了乃原討厭銀行的原因。」

「然後呢?」半澤仰著脖子灌下一口略帶苦味的啤酒催促道。

「討厭的原因,原來和——小時候被欺負的經歷有關。」

事出意料,半澤不由得揚起臉來。渡真利繼續說道:「乃原小時候家裡很窮,他穿的衣服都是撿哥哥穿過的。雖然從小在大阪市區長大,但是家裡根本沒錢供他念書,也沒有朋友願意和他一起玩。這樣的乃原還經常遭到一位同班同學的欺負,據說那位同學的父親恰巧就是某家銀行支行的支行長。乃原雖然外表看起來其貌不揚,但是學習真不賴,所以惹得那位‘支行長二代’看不順眼,總是找各種機會捉弄他,估計什麼時候脫口就把自己父親的工作當成資本拿出來耀武揚威了吧。更讓乃原受傷的是,那位同學似乎還把他家町工場倒閉的事情到處傳揚。」

「原來是這樣。」半澤低聲咕噥道,「不靠譜的銀行職員還真是無處不在啊。」

半澤的心裡泛起了一縷兒時鮮活的回憶。那時候正經營著一家街道工廠的父親,曾經因為被銀行背叛而陷入了經營危機。父親那苦惱絕望的樣子、銀行職員那冷若冰霜的德行,在他心裡凝結成了切膚痛苦的回憶,至今仍然揮之不去。

「嗯,有這樣的兒時經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難怪他這麼討厭銀行了。」渡真利說道,「不過話說回來,心裡一直藏著小時候的積怨,到現在還耿耿於懷,總覺得有點兒太那個了。就是,心眼是不是太小了點兒。」

「這就是加害者總是容易忘記,可是受害者因為傷痛卻難以忘懷啊。」

渡真利聽了這句感慨有些不解地看著半澤,繼而一邊附和了一句「嗯,也許吧」,一邊託著玻璃杯裡的啤酒往嘴裡送去。

「那啥,你自己準備怎麼辦啊,半澤?」渡真利舉了舉手裡的玻璃杯問道,「肯定有人要藉著這次的事情,大肆宣揚你了。畢竟,你這次可是徹底得罪了那個白井大臣啦。倒不是擔心紀本那邊,可是按照現在的發展態勢,有些人已經迫不及待地在傳說,指不定她不久就是日本第一位女首相呢。萬一他們不幸言中,你可就萬劫不復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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