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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哈勒昆與小丑 第六章 巴黎往來書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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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彥1981年4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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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伯陽彥先生:

謹啟。陽彥。

終於成功了!我終於在展覽會上獲獎了!

然而,我卻無法坦率地為自己高興。

現在的我,懷揣著一個無法對他人言說的秘密。

但唯有對你,我必須坦白,必須道歉。

陽彥,我模仿你最得意的畫風畫了一幅畫。

當我用盡頭腦中儲存的設想一籌莫展時,腦海裡浮現的,卻是你的《哈勒昆與皮埃羅》。

那幅你出於惡作劇心態,在堂島商店設計室牆壁上畫的《哈勒昆與皮埃羅》塗鴉。之後,在你宿舍見到那張畫的原稿時,我的心,像被一支從遙遠宇宙飛來的無形利箭射中。

那是一種,和我一直以來的作品迥然不同的東西,一種和我迥然不同的才華。

那是靈感的產物,一種絕不可能在我身上出現的靈感。

住手,不能這麼做。

如此勸阻自己的我,和把這幅畫當作最後救命稻草的我,在身體中纏鬥。

出乎意料地,這幅畫竟然大受好評。

不僅是舍隆,這幅畫在展覽會上也得到了極高評價。訂單像雪片般朝我飛來,數量與金額都是前所未有的。

但是,我沒有接受這些工作的資格。

即使被你斥為小偷,斥為臭不可聞的抄襲者,我也無話可說。

一想到現在的你正懷著怎樣的心情在看這封信和附加在信裡的照片,我的心就懊惱得快要撕裂。

我,已經失去了作為畫家的全部。

不知道該如何向你道歉,我已經無話可說。

卑鄙無恥的小人仁科讓1981年7月8日

8

讓兄:

首先,祝賀你的成功。

讀完你的信,看完作品的照片後,我的心裡湧起不可抑制的喜悅。

我已經沒有時間、沒有體力讓自己的作品為世人所知了。

是讓兄代替了這樣的我,讓作品重見天日。

千萬不要後悔,也不要責備自己。

現在的我,多麼為讓兄的成功感到高興啊。開心,太開心了。如果身體好一點,我一定會激動得四處奔跑。

就連《哈勒昆與皮埃羅》看上去也得意揚揚的。

太好了,讓兄。

真的,太好了。

和你並排趴在辦公桌上工作的日子,彷彿還是昨天。

每每想起,我都會落淚。

讓兄,請代替我繼續畫畫,把我的那份也畫下去。

一定要畫很多、很多的畫。

還有,請代替我,好好活下去。

恭喜你,真的恭喜。還有——謝謝你。

陽彥1981年8月29日

9

讀完信的半澤久久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盯著手中的信紙。他默默把信紙按照原樣摺好,仔細地塞進信封,放回盒子,然後向恆彥道了謝。

「寫完最後一封信的第二個月,陽彥就去世了。」恆彥悲痛地說道,「這是名叫佐伯陽彥的畫師活在這世上的重要證據。現在仁科先生也不在了。我曾想過要不要把真相公開,讓弟弟也為世人所知,但又覺得這麼做可能會違背弟弟的遺願。」

這種左右為難,正是恆彥一直以來的苦惱。

「但是,這麼好看的畫,一定有很多人想看吧。」

小花用憐愛的目光看著佐伯陽彥繪製的《哈勒昆與皮埃羅》。這幅畫裡,的確有某種攝人心魄的魅力。

「我也想要,爸爸,買它!」

聽到隆博的話,半澤慌了神。

「喂,這可不是用來賣的呀。」

「不好意思,這些畫還沒多到能賣的程度。」恆彥苦笑著對隆博說道。

他繼續說道:「實際上,從幾年前開始一直有人上門拜訪,問我能不能把陽彥畫的《哈勒昆與皮埃羅》全賣給他,順帶,還想要剛才給各位看過的書信。我想那人背後的買主,恐怕是專門收集仁科讓作品的收藏家。」

半澤與中西面面相覷。除了他們以外,居然還有其他人注意到了佐伯陽彥的存在。這著實令人吃驚。

「那人是怎麼知道陽彥先生的呢?」

「我也想知道,但對方說有保密義務,所以沒有透露。但我猜測,那位買主或許是通過某種方法從仁科讓本人那裡得知了真相。」

恆彥的推測令人意外。

「也就是說,仁科先生生前,對某個人說過陽彥先生的事?」

中西歪頭沉思著。

對仁科而言,《哈勒昆與皮埃羅》背後的秘密,應該是絕不能被外人知曉的。

「那位先生初次拜訪這裡,是在三年前的十月份。」恆彥說道,「在那年的九月份,仁科讓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以下只是我的推測,仁科讓會不會留下了類似遺書的東西?」

「遺書嗎?」這推測太出人意料,半澤不由得反問了一句。

他和中西對視了一眼,接著便對恆彥說:「確實,這也不是不可能。」

「那位買主應該和仁科讓關係親密。對仁科讓來說,這個秘密是沉重的包袱,壓得他喘不過氣了。雖然他自殺的原因還不明確,但如果真的和我弟弟有關,他或許會留下遺書把所有真相公之於眾。當然,這也只是我的猜測。」

半澤也覺得倘若果真如此,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想買畫和書信的人究竟是誰,佐伯先生想必有了大概的猜想吧。」半澤問道。

「嗯,差不多吧。」

恆彥躲開了半澤的視線。

「您打算賣了嗎?陽彥先生的畫。」

小花和中西驚訝地看著恆彥。

「對方這三年來一直很有誠意地上門拜訪。一開始我是拒絕的,但酒廠的經營也不太順利,我想,差不多是時候了。」

那人開出的價格想必十分可觀。

「但如果賣掉的話,不知道陽彥先生的畫會流落到什麼地方。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了。」半澤說。

「是的,我知道。」

恆彥環視著陽彥的畫,滿臉懊悔。

「但是,我不會全部賣掉的。」這句話似乎是他說給自己聽的。

恆彥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現在靜靜地站在半澤等人面前的,只是一個對公司現狀感到無能為力的經營者。

「接到半澤先生的電話,聽說是東京中央銀行時,我還以為跟買畫的事有關,以為你也是那位買主的代理人。看來,是我誤會了。」

「提出要買陽彥先生畫的人,是我們銀行的人嗎?」

這個發現實在太出人意料。

「方便的話,您能告訴我名字嗎?」

「我有名片,請稍等一下。」

恆彥返回主屋,立刻拿回來一張名片。

「這是那位先生第一次拜訪時留下的名片。」

名片上用鉛筆寫著接收名片的日期。

「為什麼……」

中西眼神透出驚訝,不由得喃喃自語。

「是直樹認識的人嗎?」小花問。

「嗯,認識。」半澤抬起頭。

名片上,寫著東京中央銀行大阪營業本部次長——寶田信介。

旁邊留有手寫的手機號碼。

「為什麼寶田會……」

新的謎團,降落在半澤面前。

[1]巴黎畫派的代表畫家,代表作有《側臥的裸女》等。

[2]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後至20世紀30年代活躍於法國巴黎的一群外國畫家的總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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