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大媽們。
去你的傻逼兮兮養生回春舞。
說我是騙子?你說是就是咯。
但是……
「柳阿姨,我想追你女兒。」
說出來了。
人生第一次,我居然有了想掙個魚死網破的心情。
大媽們愣住了。
我指指我的陽臺。
「我以前,在那兒,看見您女兒,在馬路對面站著,就、就喜歡上了。後來,看、看到她來找你。我就想認識她,就下樓了,就、就開始跳舞。」
新技能剛剛掌握,我還不能熟練使用,這番話我說得結結巴巴的。
我死死盯著大媽們。
「我不是騙子。真的。」
大媽們一陣沉默。
然後她們爆發出了一陣笑聲。準確地說,是嘲笑聲。
「你這還是認媽來了呀。」孫大媽說。
笑聲中,柳大媽向我走過來了。她沒有笑,表情很複雜。
「儂想追我女兒噢?」
「嗯。」
「儂這麼幹怎麼講,不上臺面呀,好吧?追小姑娘你就堂堂正正去追嘛。」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追。之前也不認識她。」
「那好,儂現在認識我了,我問你幾個問題哦。儂老老實實給我回答,不要耍滑頭。」
我拼命點頭。
一個大媽插嘴了,「喲,丈母孃審起女婿了。」
柳大媽大手一揮,「什麼丈母孃?八竿子打不著的好吧?」
孫大媽補了一句:「還是上海丈母孃。」
「上海丈母孃怎麼了?只要談到我女兒,我柳美莉翻遍《新華字典》,就認得四個字:門當戶對。這是負責任,好伐?來路都弄不清的小青年,開口說要談朋友,哦,我就要心花怒放啦?你們可以叉著腰看笑話,我不行。」
柳大媽一口軟軟的南方口音,但底氣十足。聽完「門當戶對」四個字後,我開始冒冷汗了。
柳大媽認真地盯著我。
「今年多大?」
「二十八。」
「老家哪裡?」
「遼寧丹東。」
柳大媽不滿意地撇撇嘴。
「家裡是做什麼的?」
「爸媽都是工人。」
柳大媽的表情更不滿意了。
「喲,那你一個人在北京蠻不容易。做什麼工作的呀?」
「……」
我剛想說出「門童」兩個字,但突然意識到,這兩個字一齣口,一切都將灰飛煙滅。
我腦海裡莫名其妙地浮現出了鯰魚精的臉。
他臉上得意揚揚的表情,他身上的合體西裝,他開的那輛別克車和他每天開口閉口都會說起的人生美好前景。
「問你哪,做什麼工作的呀?不是什麼講不出口的工作吧?」
「酒店前廳經理。」
柳大媽眼神一亮。
「什麼酒店啊?」
我指指不遠處,從我們站著的地方,就能看到我們酒店高聳的大樓和樓頂銀光閃閃的招牌。
「喲,還是外國的大酒店呀?」
我點點頭。
「現在是租房?」
「明年準備買。」
「車子有沒有?」
「正在搖號呢。」
「有結婚的打算?」
「一切努力都是為了這一天。」
我和柳大媽短平快的交流結束了。
柳大媽不再提問,上下掃視我。
我在沉默中等待大媽的宣判。
周圍的大媽們喜聞樂見地看著我倆。
孫大媽開口說:「小夥子條件不錯啊。」
柳大媽沒有說話,但掃了孫大媽一眼,眼神里寫著:你們貧窮東德小區的人,懂什麼叫條件好啊?
另外一個大媽沒心沒肺地說:「哎,要不然我介紹我閨女給你認識認識吧?」
柳大媽終於開口說話了:「你這個小青年,我覺得還蠻實在。」
圓滿過關。
我的汗已經從腋下流到了腰間,潺潺小溪一般。
但我並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我正式從一個胯下長著安全氣囊的貨,升級成了騙子。
這時,柳大媽突然笑了,笑容非常詭異。
「不過我話說在前頭,因為不想坑你。我是鄭有恩親媽,這麼多年,也就是有血緣關係,我才不能不管她。這個孩子,我生她的時候可能是撞了鬼月,簡直生了個怪物出來。她那個性格,哎喲,活到現在沒被人潑硫酸,是她命大。小青年,人呢,是你自己想追,就看你是不是有造化了。」
哎?
什麼意思。
正在被負罪感糾纏的我,再次被扯進了新一團的迷霧裡。
「你自己想想,我女兒這個長相、這個條件,為什麼這個年紀還沒談朋友?因為她恨你們男人呀。長得好看的嘛,是小白臉,長得醜的是流氓犯,有錢的是暴發戶,沒錢的是小癟三。她刀槍不入,看男的,像看爬蟲一樣,都是低階生物呀。你自己想想,該怎麼殺出血路吧。阿姨能說的就這麼多,這麼多年,我看著追她的小青年一批批往上衝,最後都被搞殘掉了。」
柳大媽開始翻她的大布袋子,拿出紙筆,寫下一行數字。
「喏,要是你不害怕,自己打電話給她。」
看著柳大媽遞到我眼前的小紙片,我眼前有些模糊。
但最後我還是顫顫巍巍地接過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