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錢商》小說信息

第八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在街的對過,一個瘦小的人影站在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和羅塞利廣場高聳入雲的幢幢建築物前——胡安尼塔·努涅茲還在等公共汽車。

她看到安全部頭子的臉從銀行大樓的一扇窗子後面注視著自己。當那張臉從窗後消失時,她頓時如釋重負。但是常識告訴她這種感覺是暫時的,今天這種痛苦的遭遇明天還將重演,甚至會變得更加糟糕。

一陣寒風掃過市中心的大街,穿透她身上那件薄薄的外衣。她打著哆嗦等候著。平時乘坐的那一班公共汽車已經開走,她希望下一班快點開來。

胡安尼塔知道,自己哆嗦部分原因是害怕,因為這時的她比生平任何時候都更體會擔驚受怕是什麼滋味。

真是既害怕又困惑。

困惑的是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錢是怎麼弄丟的。

胡安尼塔心裡很明白,她既沒有偷這筆錢,也沒有將它錯付給櫃檯外的客戶,或是以任何其他方式將處理掉。

問題在於沒有人會相信她。

她也認識到,要是處在其他情況下,她簡直自己也不相信。

六千美元怎麼可能一下子就變得無影無蹤呢?這是不可能的,決不可能。可是事情確實發生了。

今天下午,她一次又一次搜腸刮肚地回憶一天的經過,想找到一個解釋。可是想來想去還是不得要領。她回顧了早上和午後不久在櫃檯經手的幾筆現金交易。儘管她知道自己有驚人的記憶力,可總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連最不著邊際的可能性也被她想到了,但還是沒有一點頭緒。

另一方面,她也斷定自己在午飯時把現金抽屜送進金庫前確是把它牢牢鎖上了的,飯後回來時,鎖也原封未動。至於鎖上字碼的排列法,那是胡安尼塔本人選定的,並由她自己調整撥準。她從來沒有跟誰談論過鎖的密碼,甚至不曾寫成文字,而是按平時的習慣,把它默記在心。

從某種意義上說,使她的處境更為不妙的正是她的記憶力。

胡安尼塔明白,不管是多爾西夫人、託頓霍先生,還是那個態度至少比較友好的邁爾斯,人們全不相信她說下午兩點她已知道失款的確切數目。他們都說那不可能。

但她確實已知道失款的數目。只要她一經手出納,她總能知道自己手裡有多少現金,不過要是別人問她怎麼會有這種本領,她卻說不上來。

她自己也有點莫名其妙,頭腦裡怎麼會有一本清清楚楚的流水賬。

一點不用費勁,甚至連她自己也不覺得需要花力氣去算,這本賬自然而然就在她腦子裡。在胡安尼塔的記憶中,加減乘除對自己說來早就如同呼吸一樣不費氣力的本能了。

她在銀行櫃檯旁幹出納,簡直就像一臺自動化機器。她還學會不時朝現金抽屜看一眼,檢查手頭的現款數對不對,不同票面的錢是不是理清了,有沒有發生短缺。即使是硬幣,她也可以隨時報出一個非常接近的總數來,當然其確切程度不如報紙幣的數目。忙完一天以後結賬,她偶爾也會發現自己腦子裡的那本賬發生了幾塊錢的誤差,但充其量只是幾塊錢,決不會更多了。

這本領是從哪兒來的?她不知道。

求學時代,她成績並不出色。她曾在紐約斷斷續續讀過一陣子高中,當時的大部分課程,她只能得個低分。就拿數學來說吧,那些規則、定理之類的東西,她從來沒有掌握。她只會做飛快的速算,還會記數字。

公共汽車吃力地吼叫著,終於到站了,帶來一股刺鼻的柴油味。胡安尼塔跟其他候車的乘客一起上了車。車裡沒有空座,站立的空間也擠滿了人,她好不容易才抓住一個扶手。車搖搖晃晃地開過城市的大街,胡安尼塔還在繼續費力地回憶,想啊,想啊……

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情?邁爾斯對她說過,聯邦調查局要派人來。一想到這兒,恐怖又攫住了她,臉色頓時緊張又憂鬱地沉了下來,而剛才埃德溫娜·多爾西和諾蘭·溫賴特都錯把這副臉色看作敵意了。

她決定還是儘量少說話為妙。今天,當她發現沒人相信自己以後,她就採取了這樣的策略。

至於那臺機器,測謊儀,她準備拒絕。對於這種機器的原理她雖一無所知,不過,既然誰也不肯理解、相信或幫助她,一臺機器——銀行方面的機器——還會有什麼兩樣?

下了公共汽車,她急匆匆往三個街區外的幼兒園走去。早上來上班途中,她把埃斯特拉送進這兒,但今天下班遲,接得晚了。

她走進設在一幢私人住房地下室的幼兒園小遊戲室,一個小女孩馬上撲了過來。這幢房屋同本地區其他建築一樣,已經老朽破敗了,可幼兒園的那幾個房間收拾得很乾淨,光線也好。她選中這家幼兒園的原因就在於此,儘管它收費較高,給胡安尼塔帶來很大負擔。

埃斯特拉像平時一樣興奮得要命。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