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點左右,埃德溫娜和聯邦調查局的人開了一個短會,又是毫無結果。
短會在銀行大樓後邊的會議室裡舉行。前兩天,聯邦調查局的人就在這兒和銀行職工談話。這次參加會議的有埃德溫娜,還有諾蘭·溫賴特。
調查局兩名特工中年齡較大的那人名叫英尼斯,說起話來帶點新英格蘭人的鼻音。他向埃德溫娜和銀行安全部頭子彙報說:「這兒的偵查工作,我們已經盡力而為。案子沒有了結,如果發現新的線索我們會通知你們的。當然,如果這兒的案情有發展,你們應該立即報告調查局。」
「那當然。」埃德溫娜說。
「對了,這兒有一個新情況足以排除某些疑點,」聯邦調查員翻閱著筆記本說,「是關於女出納努涅茲的丈夫卡洛斯的。你們這兒有人說似乎在丟錢的那天見到過這個人。」
溫賴特說:「是邁爾斯·伊斯汀。他向我彙報了這個情況,我就轉告了。」
「不錯。我們也問過伊斯汀本人。他承認自己可能看錯了。卡洛斯·努涅茲這人的下落我們已經找到,他目前在亞利桑那州的菲尼克斯當汽車修理工。調查局在當地的工作人員已傳訊過他。工作人員已證實,星期三那天他都一直在工作,本週每一天也是如此。這就排除了他同謀作案的可能。」
諾蘭·溫賴特送聯邦調查局的人出去。埃德溫娜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旁。她已履行了自己的責任,將失款案報告了總行管理部門的直接上司。
看來,訊息已通到上邊,亞歷克斯·範德沃特也聽說了,昨天很晚的時候,他來過電話,同情地詢問要不要幫忙。埃德溫娜謝絕了,她深知責任在自己身上,因而不管事情多棘手,都得由她本人處理。
今天早上,一切還是老樣子。
快到中午的時候,埃德溫娜吩咐託頓霍去通知工資科,告訴他們胡安尼塔·努涅茲的工資算到今天為止,並要求對方把解僱費支票送到分行來。
等埃德溫娜吃完午飯回來,由專人送來的支票已在她辦公桌上。
埃德溫娜在手裡翻弄著這張支票,心頭很不安,仍然拿不定主意。
這時,胡安尼塔·努涅茲還在工作,這是昨天埃德溫娜作出的決定。
對此,託頓霍曾咕噥著表示反對,他說:「早一點把她趕走才能殺雞儆猴。」邁爾斯·伊斯汀當時已回到自己營業部助理的位置上去辦公,就連他也不以為然地揚起了眉毛。可是埃德溫娜斷然否決了兩人的意見。
她不明白,究竟是什麼原因讓自己無法安心。顯而易見,現在正是了結案子,從此不再去想它的時機。
顯然不必再去想它。這是顯而易見的解決辦法。但劉易斯的那句話「別相信顯而易見的東西」又一次在她耳邊響起。
可是怎麼去實行丈夫的勸告?用什麼方法呢?
埃德溫娜對自己說:再回憶一遍,從頭開始。
事情發生的過程中,有哪些方面可算顯而易見?第一是丟了錢,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第二,失款總數是六千美元,對此四個人都不持異議,其中有胡安尼塔·努涅茲本人,有託頓霍和邁爾斯·伊斯汀,還有金庫出納員。又是無可爭議的事實。第三個顯而易見的事實與女出納努涅茲有關,那就是她堅持說在下午一點五十分,也就是當她在櫃檯邊忙著處理現金出入差不多已有五個小時而尚未結賬之際,她已經知道現金抽屜裡失款的總數。分行內但凡聽說丟了錢的人,包括埃德溫娜在內,從一開始就認為這一點顯而易見是不可能的,而也是大家都確信偷錢的就是胡安尼塔·努涅茲本人的原因。
這一點認識……顯而易見大家都這麼看……顯而易見的不可能。
可是,真的不可能嗎?埃德溫娜突然想到一個主意。
牆上的一隻鍾指著下午二時十分。埃德溫娜看到營業部主任正在離自己不遠的一張辦公桌旁做事,於是就站起身來招呼他:「託頓霍先生,請跟我來一下好嗎?」
託頓霍陰鬱地跟著她走過工作樓面。埃德溫娜一邊走,一邊同好幾位主顧簡短地打了招呼。分行裡擠滿了人,營業繁忙,這是週末前銀行打烊時常見的景象。胡安尼塔·努涅茲這時正在接待一位存款顧客。
埃德溫娜輕聲說:「努涅茲太太,做完這一筆生意請你掛出‘停止營業’的牌子,鎖上你的現金箱。」
胡安尼塔·努涅茲沒有搭理。她一聲不吭地辦完手頭這一筆生意,把一塊小小的金屬牌子掛上櫃檯。直到她轉過身關現金箱的時候,埃德溫娜才發現女出納默不作聲的原因。原來她暗自哭得傷心,淚水正順著臉頰往下流淌。
不難猜想她為什麼哭。女出納料到今天會被開除,埃德溫娜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就證明事情無可挽回了。
埃德溫娜讓她哭去,自顧自地說:「託頓霍先生,從早上開始營業以來,努涅茲太太一直在經手現金出納,對不對?」
他答道:「對。」
埃德溫娜暗想:從開始營業到現在,女出納經手現金的時間與星期三那天差不多相等,儘管今天分行的營業比平時更忙。
她指著現金箱說:「努涅茲太太,你幾次三番說你能隨時報出手頭的現金數目。此刻箱裡有多少錢你說得上來嗎?」
年輕的女出納稍稍躊躇一下後點了點頭,但仍然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埃德溫娜從櫃檯上拿了一張小紙片,遞給女出納:「把總數寫下來。」
又是一陣明顯的躊躇。接著,胡安尼塔·努涅茲撿起一支鉛筆,潦草地寫出一個數目:23,765美元。
埃德溫娜把小紙片交給託頓霍,一邊說:「請你陪努涅茲太太去,看著她把今天的現金軋一遍,看看總數對不對,然後再拿軋賬結果和這個數字對照一下。」
託頓霍狐疑地看著紙片說:「我很忙,要是我得跟每個出納……」
「我只要你跟這位出納一起軋賬。」埃德溫娜說完又穿過營業樓面,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旁。
三刻鐘後,託頓霍重新露面。
他顯得很神經質,埃德溫娜看到他的手在顫抖。營業部主任把小紙片放在她的辦公桌上,只見在胡安尼塔·努涅茲寫下的數目旁邊有一個用鉛筆打上的「√」記號。
「要不是親眼目睹,」營業部主任說,「我才不相信。」這一次,他平時那種陰鬱的表情總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驚愕的神色。
「數字相符?」
「完全相符。」
埃德溫娜坐在那兒,開始緊張地思考。她明白,這一下子事情差不多完全不同了,變得既突然又富有戲劇性。此刻之前,一切的一切都以假設女出納努涅茲不可能報出現金數目為根據,而現在她已令人無可懷疑地證明她確有這個本領。
「剛才我朝這兒走來,突然記起一件事,」託頓霍說,「我過去有一個熟人,那是在本州北部一家農村小銀行裡,距今大概有二十多年了。那人也有這種隨時報出現金數目的本領。這又使我想起,別人說過,確實有那種人,好像頭腦裡安裝著計算機似的。」
埃德溫娜沒好氣地說:「星期三那天你要是能記起這些事情就好啦!」
託頓霍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去。埃德溫娜拿來一本便籤簿,信手把經過整理的思想寫在紙上:
i努涅茲尚未完全擺脫干係,但此人的話也許是可信的。也許她是完全無辜的受害者?/i
i倘若不是努涅茲,是誰?/i
i一定是瞭解銀行手續並能設法找到機會的人。/i
i銀行職工?內賊?/i
i但是怎麼作案的呢?/i
i「怎麼作案」的問題以後再研究。先要找出動機,其次找出作案人。/i
i動機?是急需現鈔的人乾的?/i
她把「急需現鈔」幾個字用大寫字母又重寫一遍,繼續往下寫:
i檢查個人的存摺及支票賬戶,分行全體職工的個人存摺及支票賬戶今晚立刻就查!/i
埃德溫娜在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總行電話簿裡飛快翻查查賬部主任的電話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