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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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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件事情導致了超國公司的最終崩潰。也許只是一件事情,也可能是許多事情積累起來,壓力越來越大,就像基礎結構上的負荷越來越重,漸漸失去平衡,屋頂終於突然倒坍一樣。

和任何大公司所遇到的金融危機一樣,幾個星期,幾個月以來,一些互不相干的虛弱跡象已經出現。但是隻有像劉易斯·多爾西那樣獨具慧眼的觀察家才從孤立的跡象中看出了危險的趨勢,並向受他們特別照顧的少數人報了警。

當然,瞭解內幕的人比任何人得到的警報都多,並早就溜了。

這其中就包括大喬·夸特梅因。事後人們才知道,他在蘇納柯股票行情漲到有史以來最高點的時候,通過一名代理人,把他的大部分股票拋了出去。

還有一些人則得到莫逆之交吹來的風,或是得過自己幫助過的朋友的報答,瞭解到這一情況,也不動聲色地賣掉了股票。

再接下來便輪到像亞歷克斯·範德沃特這樣的人了。他在獲悉這一獨家新聞後,便代表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將他們所持有的所有蘇納柯股票迅速脫手,同時暗暗希望日後不管出現什麼混亂情況,他們的活動都不致受到追查。另外一些機構——包括銀行和各種形式的投資公司——眼見股票行情下跌,並瞭解到某些內幕奧秘,很快也對形勢作出估計,如法炮製。

聯邦訂有法律,明文禁止這種因為了解內幕而進行的股票交易——但這只是官樣文章。實際上,這種法律天天都有人在違反,因而在多數情況下簡直無從實施的。偶爾遇到一起罪惡昭彰的案例,或者是為了粉飾一下,也會提出起訴,並課以微不足道的罰款。不過,即使這種情況也很罕見。

最後明白過來,知道大事不好的照例是那些個人投資者,也就是大部分的公眾。這些人抱著天真的希望,幼稚而輕信,到頭來卻總是輸個精光,上當受騙。

美聯社的一篇電訊報道首先公開了蘇納柯的困境,這篇報道刊登在幾家下午版的報紙上,也就是羅斯科·海沃德在離開哥倫比亞·希爾頓旅館時看到的那篇新聞報道。到了第二天早晨,報界已蒐集到更多的細節,在一些晨報,包括《華爾街日報》上,又出現了更為詳盡的報道。

儘管如此,細節還是不完整,很多人都難以相信,像超國公司這樣使人放心的大公司竟會陷入嚴重困境。

他們的信心很快便遭到了猛烈的衝擊。

上午十點,在紐約證券交易所,超國公司的股票沒能跟市場上的其他股票一起開盤。提出的理由是「應接不暇」,這話的意思就是,蘇納柯的股票經紀人忙著應付「賣出」,已不可能維持正常的股票交易。

上午十一點,當「買進」五萬二千股的指令出現在電報紙帶上時,蘇納柯的股票總算開出盤來了。但到這時,一個月前四十八美元一股的股票已下跌到十九美元,到下午鈴響收盤時更下跌到十美元。

紐約證券交易所本來有可能在第二天停止蘇納柯股票交易,只是一夜之間決定權從它手中奪走了。證券和交易委員會宣佈正對超國公司進行全面調查,在調查結束之前,蘇納柯股票的全部交易一律暫停。

這一來便使蘇納柯股票持有者和債權人焦急不安地等待了十五天之久。這些人的投資和貸款總額超過五十億美元。在這些心緒不寧、緊張不安、束手無策的等候者中就有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的高階職員和董事們。

超國公司並沒有像亞歷克斯·範德沃特和傑羅姆·帕特頓所希望的那樣「再拖上幾個月」。因此,最近在蘇納柯股票上所達成的交易——包括美利堅第一商業信託部賣出的大宗股票——很可能被宣佈作廢。作廢不外乎有兩種形式;或者是在有人控告以後由證券和交易委員會發布命令;或者是由股票購買人提出訴訟,聲稱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早已知道超國公司的真實情況,但在賣出股票時卻沒有加以透露。如果這種情況發生,對於信託部的客戶來說,這將比他們已經面臨的損失更為巨大,因為銀行的信用差不多會因此喪失殆盡。

還有一種必須設法對付的更為現實的可能性: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給蘇納柯的五千萬美元的貸款很可能會「一筆勾銷」,全部損失。這樣的事將使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有史以來第一次在當年的營業中遭到巨大損失,從而很可能使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本年度分給股東的紅利因此取消。這又是史無前例的。

銀行的各次高階磋商會上都充滿了沮喪和不安的氣氛。

範德沃特曾預言,一旦有關超國公司的謠言傳開,報紙就會開始報道調查情況,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就會被牽連進去。在這一點上,他又不幸而言中了。

近幾年來,在《華盛頓郵報》上首先報道水門事件的英雄伯恩斯坦和伍德沃德樹起了榜樣,這榜樣給新聞記者們很大的推動,這次他們都拼命削尖了腦袋打聽。他們的努力卓有成效。幾天之內,記者們已經在超國公司內外發掘到很多訊息來源:揭發夸特梅因耍花招、施詭計的報道開始出現;關於這家聯合大企業不正當的記賬法也揭露出來了。接著,蘇納柯駭人聽聞的鉅額負債以及財務方面的其他內幕新聞,包括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的五千萬美元的貸款,也都被公諸於世了。

當道瓊斯通訊社發出報道,第一次把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跟超國公司聯絡起來的時候,銀行的對外聯絡部主任迪克·弗倫奇曾要求召集最高階經理人員開會。於是會議倉促舉行。出席的有傑羅姆·帕特頓、羅斯科·海沃德、亞歷克斯·範德沃特以及身材粗壯的弗倫奇本人,後者嘴角上照例叼著一根未點著的雪茄。

四人都很嚴肅——帕特頓橫眉怒目,心情陰鬱,幾天來他一直如此;海沃德看上去疲憊不堪,心煩意亂,顯得神經緊張;亞歷克斯則因為被捲入一場他曾經預見到而本來可以避免的災難,帶著一種與日俱增的憤懣。

「在一小時,或者更短的時間之內,」主管對外聯絡的副總經理率先發言,「記者們就要纏著我打聽我們跟蘇納柯做交易的細節了。我想知道本行的正式立場以及我應該對他們所作的回答。」

帕特頓問:「我們有義務回答嗎?」

「沒有,」弗倫奇說。「不過話說回來,誰也沒有切腹自殺的義務啊。」

「我以為不妨承認超國公司對我們負了債,」羅斯科·海沃德建議,「為什麼不能說到這一步為止呢?」

「因為來跟我們打交道的不是些頭腦簡單的傻瓜,這就是原因。提問的人當中,將有一些懂得銀行法的、很有經驗的金融記者。所以他們的第二個問題將是:你們銀行怎麼會把那麼多儲戶的錢貸款給一家客戶?」

海沃德厲聲說:「這並不是貸款給一家客戶。那筆貸款是分配給超國公司和五家子公司的。」

「當我們這樣去說的時候,」弗倫奇說,「我還得儘量裝出煞有介事的樣子。」他從嘴裡拿下雪茄,放在桌上,然後把便籤簿送到海沃德面前,「好吧,請把細節寫在上面。事情總歸要真相大白,但如果我們把這件事辦得像拔牙一樣痛苦,我們的處境就會顯得更糟糕。」

「在我們繼續討論之前,」海沃德說,「我要提醒你們,超國公司並不是只欠我們一家銀行的錢。它還欠了美國第一花旗銀行、美國銀行、大通曼哈頓銀行的錢。」

「但它們都是一些國際財團的首領,」亞歷克斯強調說,「所以任何損失都可以和別的銀行一起分擔。就我們所知,我們銀行是倒霉的個體戶中最大的一家。」他本來還想再加上一句,說他曾經事先警告過所有有關的人,包括董事會在內:這樣一筆集中貸款對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來說是很危險的,很可能是非法的。但說這話似乎已經毫無意義。不過,他仍在心裡抱怨。

經過再三斟酌,他們終於擬就一項宣告,承認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在經濟上跟超國公司有很深的牽連,並對此確有某種程度的憂慮。宣告接著表示,希望這家經濟失調的聯合大企業能夠恢復過來,而要恢復也許就得按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的強烈要求,在經營管理方面改弦易轍,從而儘量減少損失。這希望很渺茫,每個人心裡都明白。

他們給迪克·弗倫奇留有餘地,允許他在需要的時候對宣告作進一步的發揮;他們還一致同意,弗倫奇將是銀行的唯一發言人。

弗倫奇警告說:「記者們將設法跟你們大家進行個人接觸。如果你們要使我們的口徑保持一致,讓每個記者都來找我好了,告訴你們手下的人也照此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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