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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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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拖著腳走路和說話的聲音,知道他們已經抓到邁爾斯,正在把他帶進來。

胡安尼塔失去了時間概念,她不知道,在她為使埃斯特拉不再忍受那可怕的酷刑而氣急敗壞地說出邁爾斯·伊斯汀的名字,出賣他以後,已經過去了多長時間。她只記得,後來,很快她的嘴巴又被塞住了,捆她的繩子經過檢查收得更緊了。接著,那些人都走了出去。

她知道自己迷迷糊糊地打了一個盹,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她的身體失去了知覺,因為像她那樣被綁在那裡,不可能真正休息一會兒。聲音傳來,驚醒她,她感到四肢被勒,疼痛難禁,真想大聲喊叫,可是嘴給塞了個嚴實,叫也叫不出來。胡安尼塔盡力自制,不讓自己驚慌失措,也不去掙脫繩索,因為她知道驚慌也好,掙扎也好,不僅毫無用處,反而會使她的處境更糟。

她仍然可以看見埃斯特拉。兩人被捆在椅子上,還是像剛才一樣面對面。小女孩閉著眼睛睡著了,小腦袋耷拉著;吵醒胡安尼塔的聲音卻沒有驚動她。埃斯特拉也被塞住了嘴巴。胡安尼塔希望精疲力竭的小姑娘能儘量多睡一會兒,免得醒過來看到可怕的現實。

埃斯特拉的右手留著雪茄煙灼燙的傷痕,血紅血紅的十分可怕。在那些人走後不久,他們中間的一個——胡安尼塔曾聽到別人叫他盧——曾轉回來待了片刻。他手裡拿著一管什麼藥膏。他擠著管子,把藥膏塗在埃斯特拉的傷口上,同時瞟了胡安尼塔一眼,彷彿是告訴她,他已經盡力而為。接著他也走了。

塗藥膏的時候,埃斯特拉驀地一跳,接著,因為嘴裡塞著東西,又含糊不清地呻吟了一陣,幸好很快又睡著了。

胡安尼塔聽到的聲音是從她背後傳來的。很可能是在隔壁的一個房間裡,而且她猜想連線兩個房間的一扇門是開著的。有一會兒工夫,她聽到邁爾斯抗辯的聲音,接著便傳來沉悶的打擊聲,有人哼哼一陣之後一切復歸寂靜。

也許過了一分鐘,又傳來邁爾斯的聲音,這次聽得比較真切:「不!啊,上帝。請別!我這就……」她聽到一種像是鐵錘敲擊金屬的聲音。

邁爾斯的話沒有講完便變成了一陣尖聲刺耳的狂叫。慘叫聲一陣接著一陣,她從來沒有聽到過比這更悽慘的聲音。

如果邁爾斯能在汽車裡設法自盡,他一定心甘情願地一死了事。自從跟溫賴特說定合作時起,他就知道——而這也一直是他害怕的根本原因——乾乾脆脆一死比起一個被揭露出來的密探所面臨的酷刑來,要輕快得多。可是儘管他思想上已經有所準備,他所一直害怕的酷刑,跟此刻施行在自己身上的這種可怕得難以想象、剝皮抽筋式的刑罰一比,簡直算不了什麼。

皮帶把他的兩腿和臀部緊緊捆在一起,絲毫動彈不得。兩條手臂被強按著壓在一張粗糙的木頭桌子上。他的雙手和手腕此刻正被釘在桌子上,用的是木匠的釘子。錘子狠命地敲擊,一枚釘子釘在左手腕上,另外兩枚釘在手腕和手指之間的手心上,把手釘得緊緊的。鐵錘最後幾下猛擊把骨頭也砸碎了。一枝釘子釘在右手,另外一枚已經擺好位置,準備穿膚劈肉而入。這種疼痛真是難熬,再也不可能有更加……啊,上帝啊,救救我!再也不會有比這更大的痛苦了。邁爾斯扭著身體掙扎,發出一陣尖叫。他哀求著,接著又是一陣慘嚎。但是按著他的幾雙大手死命地掐緊。鐵錘的猛擊稍過片刻又重新落下。

「他還叫得不夠響,」馬裡諾對揮舞鐵錘的安吉洛說,「這枚釘子釘上以後,想辦法把這個狗雜種的手指頭再釘住兩個。」

託尼·貝爾邊看邊聽,同時抽著雪茄。這一次他沒想到要回避。伊斯汀不會再有機會指著他鼻子控告他了,因為伊斯汀馬上就要完了。不過死以前必須提醒他——也提醒其他那些會得知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的人——密探絕沒有好死。

「這還差不多。」託尼·貝爾說。當另一枚釘子穿進邁爾斯左手中指的兩個指關節中間的部位,一錘子敲下去,釘個正著的時候,痛苦的慘叫聲更尖利了。在場的人都聽到了手指骨劈開的咔嚓聲。正當安吉洛準備在邁爾斯的右手中指重複同一酷刑時,託尼·貝爾命令道:「停!」

他對伊斯汀說:「別他媽的亂叫了!招吧!」

邁爾斯的尖利慘叫變成了痛苦的嗚咽,他的身體劇烈起伏著。按著他的大手已經移走,因為不需要再抓住他了。

「好吧,」託尼·貝爾對安吉洛說,「他還沒有叫夠,再往下敲。」

「不!不!我招!我招!我這就招!」邁爾斯好不容易止住了抽泣。

屋裡只有他沉重的呼哧呼哧的透氣聲。

託尼·貝爾揮手叫安吉洛站到後面去。屋子裡的其他人仍然圍在桌子旁邊,其中有盧、龐奇·克蘭西——另外一個保鏢——一個小時前出現在體育用品商店的四個打手之一;拉羅卡也在,他愁眉苦臉,因為保薦了邁爾斯而提心吊膽,不知會受到多大的懲罰;此外還有那個緊張不安的老印刷工丹尼·克里根。平時,這地方是歸丹尼管的——他們此刻正在印刷和製版主車間用刑——可丹尼情願遠遠地避開,但是託尼·貝爾卻派人把他叫來了。

託尼·貝爾對伊斯汀喊叫著:「這麼說,你一直在為一家臭銀行當密探了?」

邁爾斯氣急敗壞地說:「是的。」

「第一商業銀行?」

「是的。」

「你向誰打報告?」

「溫賴特。」

「你打聽到多少情況?你都向他報告了些什麼?」

「關於……俱樂部……賭博……誰到那裡去。」

「包括我在內?」

「是的。」

「你個狗孃養的!」託尼·貝爾俯下身去,攥緊的拳頭對著邁爾斯的臉砰地就是一拳。

這狠毒的一拳把邁爾斯打得縮了回去,但是釘子撕扯著他的雙手,他又拼命使自己恢復到原先那種彎腰曲背的費力姿勢。接著是片刻的沉默,只聽到他吃力的哭泣和呻吟。託尼·貝爾猛吸幾口雪茄,重又開始審問。「你這個臭混蛋,還探聽到了什麼?」

「沒……沒了!」邁爾斯的全身篩糠般地顫抖著。

「撒謊!」託尼·貝爾轉過臉去對丹尼·克里根說:「把你製版用的硝鏹水給我拿來。」

整個審問期間,老印刷工一直怒氣衝衝地注視著邁爾斯。聽到命令,他點點頭說:「遵命,馬裡諾先生。」

丹尼走到一個架子旁邊,伸手取下一個容量為一加侖、蓋著塑膠蓋的罐子。罐子上貼有標籤:硝酸:僅用於浸蝕金屬。丹尼擰開蓋子,小心翼翼地把硝酸從罐子裡倒入一隻容量為半品脫的燒杯,把它送到託尼·貝爾面對邁爾斯站著的桌旁。他走路很當心,生怕把燒杯裡的東西濺出來。他放下燒杯,然後將一把鐫版用的小刷子擺在它旁邊。

託尼·貝爾拿起刷子在邁爾斯的半邊臉上塗抹著。有一兩秒鐘時間,因為硝酸只往表皮裡滲,邁爾斯沒有什麼反應。隨著灼傷的擴大並加深,邁爾斯由於一種新的、異樣的痛苦而又大聲慘叫起來。就在其他人出神凝視的當兒,被硝酸所腐蝕的肌肉竟冒出煙來,從粉紅色變成了灰黑色。

託尼·貝爾又把刷子在燒杯裡浸了浸。「狗東西,我再問你一遍。如果你不回答,這刷子就塗到你另外那半邊臉上。你還探聽到了什麼?還講了些什麼?」

邁爾斯已經兩眼發直,活像只走投無路的野獸。他唾沫星子亂噴,斷斷續續地說:「偽造的……鈔票。」

「偽鈔怎麼樣?」

「我買到一些……把偽鈔交給了銀行……後來又開著汽車……把大批偽鈔送到路易斯維爾。」

「還有什麼?」

「信用卡……駕駛執照。」

「你知道這些都是誰幹的嗎?誰印的這些假鈔?」

邁爾斯用盡力氣想點一點頭:「丹尼。」

「誰告訴你的。」

「他……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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