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裳頭髮散下來很香,油光水滑,又直又順,遮住半邊臉和一隻眼睛。朱裳的媽媽曾經很出名,老流氓孔建國總是提起。這些事情涉及美學和歷史學,土混混桑保疆是倒尿盆長大的,這些,他懂不了。我也是倒尿盆長大的,但是我家樓裡住著老流氓孔建國和大車、二車,我懂。
我知道自己的斤兩,我精通臭貧,胸中有青山遮擋不住的牛逼,我能讓朱裳開口講話、開口笑。
翠兒說,有些人生下來就是陳景潤,有些人生下來就會臭貧,就會討人高興。翠兒說,「秋水,我就是不知道你將來用你的本事幹點什麼。」那時候,雞都少見,鴨的概念還沒有完全形成,《戰國策》的年代早已過去,諮詢業還不存在,所有的文學雜誌都在謳歌陽光和希望,有的一點朦朧詩也是較真犯倔反思文革。翠兒和我熟得已經不能再熟了,她老為我的前途擔心。翠兒說,我長得絕談不上濃眉大眼、英俊瀟灑,但是還算耐看,還算有味道。翠兒說,我腿上的毛又粗又長,多少男人長到八十歲也長不成這個樣子。我說,你看了多少八十歲的男人得出的結論?翠兒說,我日你大爺。我說,很可能是八十歲的男人原來都是有腿毛的,但是到了八十歲就掉光了,所以你應該把注意力集中到十八歲,收集資料分析分析,才有說服力。翠兒說,我再日你大爺。
翠兒說,我笑起來很壞、很陽光,笑得姑娘心裡暖暖的,覺得這樣的男孩一定不會傷自己的心,和這樣的男孩一定不會無聊。我聽翠兒講過,她長大要掙大錢。
「掙大錢做什麼?買好多漂亮衣服?」
「對,給你買漂亮衣服,最好的牌子,最好的質地。」
「幹什麼?」
「然後我挽著你,隨便逛逛街,挑一條裙子,在街邊一起喝瓶汽水,或是會會我的朋友,一塊吃頓飯。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先答應我,反正又不會逼你娶我或者引刀自宮。」
「不用你逼我,到時候我會逼你嫁我的。你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姑娘,不娶你娶誰呀?」
「答應我。」
「好。」
「將來無論誰是你老婆,我給你買的東西,一定要收,而且一定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