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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心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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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張國棟攤了一堆黃色雜誌,和我交涉換座位之後,他時常找我聊天。話題總是圍繞女人,特別是關於朱裳。在我漫長的求學過程中,男生和男生之間時常進行這種交流,題目多數是關於女人,偶爾涉及考試和前程。如果把考試的定義擴大,女人也是考試題目,我們長久地討論,以期充分理解題目,上場的時候爭取馬虎過關。劉京偉從來不參加這種討論,他說我具備一切成事的素質,只是想得太多。劉京偉不喜歡唸書,不喜歡考試,他喜歡他的一切都是標準答案。劉京偉通常採取的態度是:「我就這麼做了,怎麼著吧?」他看見我茫然不解,就舉例說明:「比如你喜歡一個姑娘,就按倒辦了,丫不開心,就殺,就走。如果心裡還是喜歡,下次再遇見,再奸,再殺。」我說這些道理太高深,無法頓悟,我天分有限,不念書不考試就無法懂得。劉京偉預言,他都死了,我的書還沒讀完。劉京偉一語成讖,我參加他的葬禮的時候,關於卵巢癌發生機制的博士論文才剛剛寫完初稿,答辯會還沒有安排。

校園裡靠近飴糖廠的角落最黑,八九點鐘之後,熬飴糖的臭味散乾淨,隔著操場,對面的白楊樹在月光下閃著白光。張國棟把我拉出來,自己掏出一支菸,熟練地點上:

「別老唸書了,出來聊聊。」

「聊什麼?」

「你覺著咱學校那個姑娘最心坎?」

「沒一個個抱過,不知道。」

「不要那麼直接嗎,談談表面印像。」

「姑娘又不是阿拉伯數字,不具有可比性。玫瑰好看,做湯肯定沒有菜花好吃。」

「那聊聊朱裳?」

「她怎麼了?」我望著縷縷的青煙從張國棟口中盤旋而起,我順著青煙抬起頭,天上有顆流星飄落,滑過夜空,墜落到無名的黑暗中,彷彿開敗了的花朵斷離枝條,墜入池塘。千年前墜樓的綠珠,千年後自己斟酌良久卻彷彿不得不割捨的某種心情,不都是同一種美麗而淒涼嗎?

「她怎麼樣?」

「挺好。」

「具體點。」

「乾淨。」這個角落被幾棵壯實的白皮松擁著,即使在冬天也沒有風,不太冷。不知道這個角落裡曾經有過多少男女相擁在一起,剛開始練習,沒有人指導,接吻的時候,不會用嘴唇和舌頭,牙齒碰撞,發出「嗒嗒」的聲響。

「只是乾淨?」

「你以為乾淨簡單?我覺得你張國棟讓女孩感覺舒服,你以為這‘舒服’二字簡單?」

「就是呀,我這種氣質,很難培養的,每週都要洗澡,每天都要刷牙。還有,要看書,多看書,‘腹有詩書氣自華’。還有,要多思考,否則就膚淺了。絕不簡單。但是朱裳的乾淨,值好幾本《花花公子》嗎?說實在話,我把雜誌跟你換座位,只是好奇。那幾本雜誌也不是好來的,給你就給你了。可一開口就後悔了,生怕你同意。這不,那幾本雜誌換了好幾條煙。」

「值。我覺得值。」

「不想追追?帶到你的小屋裡,看看她長什麼樣?通知我啊,你先看,我先煮麵吃。你看完,我再看。」

「追她的人已經夠多的了。我不喜歡錦上添花。」

「就是。好像是個男的就應該想和她有一腿似的。我都有點壓不住邪念了。不過,多點追的才有意思,橫刀奪愛,方顯英雄本色。」

「奪過來又能怎麼樣?沒什麼意思。……還有煙嗎?」

「你又抽菸?不是戒了嗎?」

「第一支。」

「持續學壞是一件多麼令人興奮的事呀。可惜不是什麼好煙,‘紅梅’。本來第一支應該是支好煙,就像童男子破身之後通過政治思想學習,再次成為童男子,再次破身應該是個好姑娘,至少也應該和朱裳差不多吧。」

劉京偉和張國棟在抽菸這件事上先知先覺,老流氓孔建國教給他倆,他倆再教給我。在我家,我開啟窗,拉上窗簾。

「這還用學,我會。」我說。

「你丫會個屁。」劉京偉開啟一包「萬寶路」,當時是個稀罕物。右手食指在煙盒底下一彈,一根菸就自己蹦出來。

「點上,嘬。」張國棟很有經驗地說,「用兩個手指夾住,別太靠前,也別太靠後,煙尖翹一點,萬寶路比大前門就這一點好處,點著了不抽也不滅。其實抽菸抽得就是這個派,在路邊一擺,過往的小混混一看,服。路過的小姑娘偷偷一看,裝作看不見。秋水,你別跟嚼甘蔗似的,抽一口,吐一口,糟蹋好東西。要吸進肺裡,吸進腦子,想一下自己牛逼,然後從鼻子裡慢慢噴出來。」後來我問,抽菸我會了,姑娘怎麼泡啊?

「你丫裝傻?」張國棟說。

「真不是。打架這事兒我明白,你力氣大,一手按住那個小兔崽子,一手舉起板磚,問丫挺的,‘你丫服不服?’。丫說不服,你就敲破他的頭,丫說服,你就是牛逼了。反正,這樣就滅了他了。這些,老流氓孔建國都演示過。但是姑娘怎麼泡呀?和人家搭訕?然後呢?帶到小黑屋?然後呢?脫光了衣服?然後呢?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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