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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麒麟汽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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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廢話,把手放開。」

「要是不放呢?你嘴唇上的鬍子昨天第一次剃吧?」

我下意識地把手伸進褲兜,兜裡放著把彈簧刀。

這把刀是很早以前從雲南帶過來的。最近,和我一起受老流氓孔建國教育中的一個小流氓剛把一個呼家樓的小痞廢了,自己去河北躲風頭了。小痞的發小們糾集了一幫人叫囂要報復,時常拎著鏈子鎖、管叉之類的在校門口晃悠。我怕找上自己,沒一點準備,就請老流氓孔建國開了刃,老流氓孔建國說鋼一般,但是很亮,在陽光照耀下陰森怕人,而且彈簧很好,聲音清脆,所以這把刀最大的威力就在於彈出來那一下子嚇人。

現在,我不想嚇人。

學校門口的汽水攤就在一步之外,賣汽水的小姑娘正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歡快地關注著這場熱鬧。我一步跨到汽水攤,抄起兩瓶麒麟汽水,先將左手一瓶砸在自己頭上,瓶子在我的頭上碎開,血和黏甜的汽水順著頭髮流下來。那個人還沒有醒過神來,我已經將右手的另一瓶掄到他頭上,更多的血同汽水一起從那人剪吹精緻的頭髮上流下來。他抓朱裳的手慢慢鬆開,身子也慢慢癱軟到地上。藍地紅花的領帶像個吊死鬼的長舌頭一樣無力地舔著地皮。

我剩在左右手上的兩個半截汽水瓶對著同來的另外那個人,半截汽水瓶犬牙交錯的玻璃上夕陽跳動,直指著那個人粉白的一張臉。劉京偉和張國棟已經伸手從書包裡掏傢伙。

「帶你的朋友去看醫生吧,朝陽醫院離這兒挺近的。」我說完,把半截瓶子扔在地上,掏出兩塊錢遞給賣汽水的小姑娘,然後扶起自己的車往家走。朱裳跑過來攙住我的胳膊,我感到朱裳微微靠過來的身子和一種被依賴的感覺。

「你也上醫院去看看吧。」朱裳後來說,她攙住我的手當時碰到我的單衣,她記得我的單衣下面的肌肉堅硬如石。

「不用,還是一起回家吧。」挽著自己的朱裳沒有太多的表情,身上還是那股淡淡的香。我忽然想,為了這種被依賴的感覺付出一切或是在此時此刻就地死掉,絕對是種幸福。

朱裳陪我走到四樓,在我的房門外停下來,她隨意順著樓道的窗戶向外望了一眼,要落山的太陽將天空塗抹得五色斑駁。下了班的人手裡拿著從路邊小攤上買的蔬菜和當天的晚報,面無表情地朝家中走去。胳膊上戴著紅箍的老太太們,三兩成群,瞪著警惕的眼睛,焦急地盼望社會不安定因素的出現。

「還是看看醫生吧。」朱裳說。

「不用了。」

「今天的事,多謝了。」

「不客氣。」

「那我回去了。」

「要不到我屋裡坐坐?」

我察覺到朱裳思路里明顯的停頓,樓道里開始有腳步聲,下班的人陸續回來了。朱裳說:「改天吧。今天心裡有點煩。我不知道。」

我回到屋裡忽然感覺天地一片灰暗。我走到桌子前,拿起涼杯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水進入咽喉的時候發出了很大的響動,幾乎嚇了我一跳。拉上窗簾,現實和感覺統一起來,變得一樣昏暗。這時候,我聽見了一種有節奏的聲音。我癱坐進沙發裡,那種聲音單調惱人,頭疼得厲害,我聽見頭部血管的跳動,就像小時候拿一根木棒撥動公園圍牆的鐵欄杆,如果出神聽,單調而有節奏的聲音會形成一兩個固定的詞彙,不同的人可以聽到的並不相同,彷彿夏天的蟬聲,有人說是「知了」,有人說是「伏天」。我耳朵裡的聲音越來越大,節奏越來越快,反覆叫著一個名字:「朱裳、朱裳、朱裳。」我聽不下去了,頭疼得厲害,那聲音是從腦子裡面發出來的,就像是顱骨沿著骨縫一點點裂開,互相摩擦著似的:「朱裳、朱裳、朱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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