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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麒麟汽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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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明媚。

亮麗的太陽,懶洋洋的風,風託了漫天的柳絮楊花笑著追人跑。花退了,早春的葉子嫩得讓人心情愉快。愛打扮或是不太怕冷的女生們換上了裙子或是紗質半透明的衫子,走在你前面,迎了光,可以看見身體運動時的變形以及乳罩後襻細長的深色陰影。

我縮在我靠窗的座位裡,人也懶懶的。望著煩躁的窗外的春,柳絮在飛。想起那句庸俗的宋詞:「柳徑春深,行到關情處。顰不語,意憑風絮,吹向郎邊去。」

奇怪的是朱裳很少在我的春夢裡出現。在夢裡,朱裳基本上是殘缺而模糊的,是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一縷頭髮或是伸出的一隻白白的手。夢也總是那種黎明時黑夜與白天交接的藍色。好像什麼也沒有說,就像平時兩個人也沒說過太多正經話。如果有什麼活動,就是走,走來走去。朱裳在,有兩、三里垂柳堤岸就夠了。「行到關情處」便是走到動情處了。手不必碰,眼不必交,只需兩個人慢慢走就好了。有些心思,想不清,分不明。就像這釀在春光中的柳絮。有些心思也不必說出口,也不必想清楚,好在有柳絮。柳絮會帶著柳絮一樣的心思到她的身邊去的,讓她一樣地心亂、心煩,一樣的不明白。

更奇怪的是,在現實裡,我從來不知道,朱裳是什麼,應該如何對付。朱裳成天就坐在我旁邊,是肉做的,是香的,但是比睡夢裡更加不真實。我不知道自己在朱裳這裡是怎麼了,一點不像我自己。我瞧不起自己。強暴?不敢想。夢?夢不到。像張國棟講的,「不強暴也找個機會強抱一下,聽聽群眾反映」,卻也不知從何抱起。就像維納斯的胳膊,放在什麼地方都彆扭。一直想打個電話,在某個風小些的春天的晚上,叫她出來,也不知道找個什麼理由,嘴被封住,話都被胃囊消化了。

放學,我決定回家。我們一塊推車出校門,門口有一輛銀色的「皇冠」停著,張國棟後來說是鼠皮色的。朱裳走近的時候,車門開啟,兩個穿西裝的人鑽出來把朱裳攔住。我、張國棟、劉京偉的步子放慢,朱裳聊了幾句,一臉的不高興。平時,朱裳雖然不愛說話,但從沒有把不快堆在臉上。

我停了下來。張小三後來說,他很少看見我的眼睛裡充滿這種兇狠躁戾之色。

那兩個人長得滿帥。領帶也不像是從小攤買的,紅底藍花。張國棟、劉京偉是我見過的長得最有男人味道的男孩,比起那兩個人來,還是一眼就覺得嫩得像個青蘋果。

那兩個人一臉的和顏悅色。朱裳只是搖頭,手死死地插在牛仔褲兜裡:

「我要回家。」

其中一個人抓住朱裳的胳膊:「沒事,吃頓飯,唱唱歌,然後我們一起送你回家。挺好的天。好久沒一起玩玩了。」

朱裳搖頭:「我要回家。」

「是不是功課還沒做完?真是小妹妹。要不然像以前一樣,我們先幫你對付完作業再去玩?」那人的手還抓著朱裳的胳膊。

朱裳搖頭:「我要回家。」

我聽到朱裳說到第三遍「我要回家」,把手裡的車摔在地上,我儘量平靜地說:「把手放開,人家不樂意。」

「你誰呀?」

「她同學。」

「是麼?」拉著朱裳的男人問朱裳。

朱裳點頭。

「江山代有玩鬧出,咱們老嘍。」兩個男人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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