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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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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過牙齒了呀。」

「反正我心意到了,你總要帶上去。」

田丹笑著接過來,「你不捨得吃?」

徐天垂了眼睛,慢吞吞地說:「吃過一次,味道一般死貴死貴。」

田丹撲哧一聲笑出來,笑著看了他一眼,端著蛋糕上了樓,小聲說:「不曉得享受……」

徐天看著樓上關了門,自言自語,「……你曉得享受就好了。」

徐天剛要回房,聽見有敲門的聲音,去開啟門,弄堂裡站著鐵林。

「……要來說你的案子就算了。」

還不等鐵林開口,徐天說道。

鐵林神色很複雜,「陪我喝兩杯。」

「現在?」

「就現在。」

徐天想了想,「好吧,等我穿衣服。」

仙樂斯里從未有過這樣安靜的夜晚,空蕩的舞廳響著音樂,金爺坐在角落老料那個專座對面的位置,偌大的舞廳只有他一個人。金剛走進來,「哥,柳小姐來了。」

「你們出去。」

金剛們退出去,柳如絲款款進來,臉色淡漠,一直走到金爺面前。

「不要坐那個位置,是料總的專座。」

柳如絲坐入料總的位置,「他不在也不能坐嗎?」

「……反正現在也沒別的人。」

「什麼事?」

「我心情很好,第一個想到你。」

「有事說事。」

「以後我是你的老闆了。」

金爺笑得令柳如絲很厭惡,柳如絲別過頭去,「那也要看我願不願意讓你做我的老闆。」

「你願意嗎?」

柳如絲努力調節心緒,「……願意。」

金爺的心情簡直要飛上天了,樂悠悠地回憶著,「記得頭一次見你的時候……」

「在後巷給了你一根菸,不要說了,我記得。」

「那一根菸現在有回報了。」

「我沒想要回報。」

「那時候我是給不起,後來跟了七哥不敢給,現在可以了。」

「我說了不用,一根菸的事兒,以後我還在這裡唱歌有錢掙。」

「我說完回報,如果你不要就算了,如果要,唱一支歌我聽聽,就給我一個人唱。」

柳如絲嫌惡地看他,「有意思嗎?」

「等仙樂斯過戶到我名下,我再過給你一半股份,以後你是這裡的老闆,唱歌給自己唱,有意思嗎?」

柳如絲愣著,她沒想到金爺會同她說這個。

「我喜歡你,你是曉得的,但我和七哥他們不一樣,混碼頭做大佬不曉得哪天會吃刀子接子彈,人一死全都是空的。讓誰做大佬的女人又沒保障,誰心裡都不情願是不是?」

柳如絲不說話,只是怔愣地看著他,心中震驚未平。

「我說話算話,現在到你唱歌給我聽了。」

柳如絲一句話都沒有說,站起來走向舞臺。柳如絲的歌聲嫵媚婉轉,金爺喝著威士忌,腳蹺得高高的,眯著眼睛,小口小口啜著酒,手指尖不自覺地在沙發扶手上敲著,完全一個大佬的樣子。柳如絲一曲未終,金爺走上來,走到柳如絲身後,手撫上柳如絲的背,柳如絲堅持繼續唱著,金爺摟住了她的腰,歌聲戛然而止。

金爺的手伸向前面,柳如絲轉身就給了金爺一耳光。金爺愣了,柳如絲有些害怕,卻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金爺不可思議地說:「你打我?」

柳如絲揚著頭,淡淡地說:「本姑娘不是婊子。」

「我曉得,所以要把股份轉給你,你是仙樂斯的老闆,我也是。」

柳如絲猶豫了一瞬,金爺的手再次挪上去。柳如絲往後退了一步,語氣放軟了,「……等轉到我名下再說。」

「實惠!就這麼說好了,反正遲早的事。」

鐵林跟徐天坐在街邊排檔裡,周圍的人三三兩兩,都在低聲喝酒說話,鐵林在那兒一杯接一杯地喝。徐天滴酒不沾,蹺著二郎腿無奈地看他,「半夜把我叫出來看你喝,有事你說。」

「就看我喝好了。」

鐵林說著話,又倒了一杯進肚。

徐天嘆了一聲,「要求幾次才肯,明明很想和我說,一點也不直爽。」

「從來都是你不願意聽我說,我求你。」

徐天篤定地看著鐵林,「這次不是案子,你有其他事。」

「這你也看得出來。」

徐天作勢要走,「不說我回家了。」

鐵林一把扯住他袖子,囁囁嚅嚅地說:「說出來不許笑話我。」

徐天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樂了,「這個不一定的。」

「仙樂斯的柳如絲曉得?」

「嗯。」

「我喜歡上她了。」

鐵林語氣堅定,徐天藉著昏暗的路燈發現他臉上有可疑的紅暈。

徐天忍住笑,淡淡地「噢」

了一聲。

鐵林感覺自己還是受到了嘲笑,崩潰地抱怨著,「你噢一下就算了?」

徐天悶聲笑了,鐵林把酒杯擲在桌上,羞惱地大聲說:「我心裡憋悶。」

周圍人都向他們投來目光,徐天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示意他小點聲,「為啥?」

鐵林不管不顧,直著脖子喊,「明擺著的。」

「因為她是歌女?」

鐵林快速搖著頭。

「因為她跟過七哥?」

鐵林還是搖頭。

「說假話。」

鐵林想了想,「因為她年紀比我大。」

徐天輕輕笑了,「……假話。」

鐵林把自己灌醉了,趴在桌子上,徐天拿過他的杯子,「不要喝了,為個女人沒出息。」

「你不也是為田丹,我沒說過你沒出息。」

鐵林憤怒地瞪著徐天。

「田丹不一樣。」

「你看不起柳如絲。」

「一點也沒有,她不適合你,如果你願意聽我的意見,她不適合你。」

「說道理。」

「我和她不熟悉,但你喜歡,那我曉得她是一個好人。」

「她年紀比我大。」

「年紀沒關係。」

「真的!」

徐天苦口婆心地說:「但她在黑道上走,是黑道上賺錢吃飯的人。」

「我也是。」

「你是?你喝醉了。」

「我又不是你,聞一聞都會醉。」

「你是巡捕,明明是白道,比我都白,我還有灰色的時候。」

「你說的黑就是白,白也是黑。」

「偏偏你格格不入黑白分明,其實你心裡明白,要不然喝酒做啥。」

鐵林被他說得很混亂,「做啥?」

「知道不應該喜歡心裡悶。黑道上走的人有人情,但最大是利益,沒利益的時候講人情,有利益的時候沒人情,利益足夠大的時候,友情親情愛情都不要了。」

「我不信。」

「不是他們想這樣,有道理的。」

「你講。」

「因為他們過的不是太平日子,有今天沒明天,利益鈔票來了當然先抓住,有的用馬上用。人情要長長久久慢慢交,交到一半命沒了豈不全是空的?不是一路人不進一家門,除非柳如絲再也不沾七哥金哥銀哥鐵哥,從此在家服侍鐵叔,做一個普通人的事體,過老百姓日子。」

鐵林愣了好半天。徐天無奈地說,「……算我白說,一句也沒聽進去。」

「我說過要娶柳小姐回家當老婆嗎?」

這回換到徐天無言以對了。

「個麼就好了,喜歡喜歡不行?金哥也喜歡她,到仙樂斯去過的人都喜歡她,喝喝酒同你說說女人,你嘮裡嘮叨一堆。」

徐天嘆口氣,「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我自己走好了,你連只雞都抓不住,碰到強盜還要我照顧。」

「我沒帶錢。」

「我自己結賬。」

方長青突然從夢中驚醒,在黑暗裡坐起來拉亮電燈。方嫂在一邊坐起,手撫丈夫額頭。

「……謝天謝地退燒了。」

方長青緩了緩,就要下床,「我倒杯水。」

「不要動,剛消炎,傷口又想出血?」

方嫂倒了杯水給方長青,「田丹拿來三支,明天早晚再打兩針。」

「明天早上出門買份報紙,看看日本人的公佈會是不是真要重新開。」

「想到了,一早買給你。」

「田丹沒再來?」

「還來做啥,藥也拿來了,也告訴人家不要上班了。」

「最好再讓我歇一天,好有力氣殺武藤。」

方嫂不想再談及這個話題,「……關燈了。」

方長青重新躺下,屋裡歸於黑暗。

一大早,徐天吃過早餐出門,徐媽媽跟著出來在弄堂裡撣東西。老馬看對面的裁縫鋪裡沒人,湊過來,「……徐姆媽早啊!」

「早啥,兒子都上班了。」

老馬狀似無意地說:「我和小翠的事叫你費心了。」

徐媽媽冷冷地看他一眼,「輪不著我費心咯。」

老馬訕訕地轉身。

「哎站牢,你真給小翠花那麼多錢?」

老馬來精神了,「有些還沒寫上去,昨天晚上想想還有兩三筆。」

「你是為個啥呢?真想把小翠拿來做二房?」

「一開始她好像也有這個意思的。」

「後來呢?」

「後來覺得不太對,但錢都花下去了,不接著花前面都白花了,實際上還要謝謝老玻璃,他不跳出來,我還不曉得怎麼收場。」

「介麼就讓陸寶榮替小翠還,你還計較錢數?」

老馬一攤手,「橋歸橋路歸路,賬目總要清爽咯呀!」

「當心陸寶榮氣頭過去不認賬。」

「所以來求徐姆媽,把四個人叫一起打打麻將,你做個和事佬。」

「和事佬怎麼做?」

「當著小翠我往下降一降,老玻璃往上浮一浮,取一箇中間數目,你拍板當場兩清。」

「你就不能算了,一分都不要?」

老馬一臉彆扭地說:「老玻璃不出錢心裡不舒服咯。」

徐媽媽想了想,「吃過中飯到我家裡麻將。」

「……徐姆媽房租就不要漲了,兩件事情不要混在一起。」

「我不會混在一起的,房租說漲就漲。」

田丹出門,經過理頭鋪的時候說:「徐姆媽,桌子上有半塊蛋糕,等下你吃。」

「哪裡來的蛋糕?」

「昨天徐先生買回來的。」

「他為啥買蛋糕,發神經病了。」

田丹抿著嘴笑了,同二人告別往藥店去,看到盤點的牌子還在,買了一份報紙,在街上翻了翻。田丹拿著報紙回到同福裡,徐媽媽從裡屋出來,「呀,怎麼又回來了,忘記東西了?」

「沒有……」

「不上班了?」

田丹點了點頭,徐媽媽問:「是今天不上還是以後都不上?」

「不知道。」

田丹的心又沉重起來。

「啥叫不知道……不曉得你今天不上班,下午樓底下打麻將你會不會嫌麻煩。」

「不要緊,以前我也打過麻將。」

「真的啊!早說以後三缺一叫你湊手。」

田丹勉強笑著,上樓關上門,翻開報紙,大標題赫然寫著:《維新政府籌備公佈會今日重開,被槍擊籌備人武藤一郎再出席》。田丹蓋上報紙,坐下望著窗外,臉上擔憂更甚。

藥店裡,方長青在看同一份報紙,方嫂拿針劑進來,方長青抖著報紙給方嫂看,「還是同一個地方。」

方嫂看都不想看,「這次肯定戒備好了,說不定就是要等我們去。」

「殺不了他,死也要死到那裡,讓全國看到有人在犧牲。」

方嫂不理會他,「再打一針,下午會更有力氣。」

方長青一邊看報紙一邊側過身子,方嫂推針注射,「傷口還疼不疼?」

「疼不疼都一樣,能走動就行。」

方嫂拔出針頭,「躺下。」

「櫃子後面還有三排子彈,都拿出來,槍再擦一擦。」

方嫂去搬櫃子,方長青問:「現在幾點?」

「十點零五分。」

「再躺一個小時走。」

方嫂取出了子彈,神色冷漠,「好。」

「……我們要是都回不來,藥店其實可以留給田丹繼續開。」

「……她有鑰匙。」

「在裡面留一張條子給她。」

「等會兒我下去寫。」

方長青打量著屋子,「她一個人在這裡,以後藥店就真是藥店了。」

「原來也是個藥店。」

「……有點困。」

「困就睡一下,一個小時我叫你。」

方嫂極力剋制住眼淚。「一定要叫我……」

方嫂抽噎的聲音越來越大,方長青的心裡也難過得一緊,「你哭什麼?」

「幸虧我們倆的孩子不在了,不然心裡要多難受。」

「又說這個。」

方嫂坐在床邊抹眼淚,「什麼時候趕走日本人好過老百姓日子。」

「沒有人去趕,日本人自己不會走……」

方長青的眼皮越來越重,聲音漸低,「要死了,困成這樣。」

「閉眼,一覺睡到明天天亮什麼都好了。」

方長青含混地說:「你給我打的什麼針……」

方嫂注視著丈夫的臉,手指輕輕拂過他的眉眼滿臉不捨,「睡吧。」

方長青昏睡過去,呼吸漸漸平穩,方嫂在丈夫床邊,開始擦手槍子彈,子彈全部壓入彈倉。方嫂收好槍,給熟睡的丈夫掩好被子,關上窗,面無表情地下樓。

方嫂出來,把門關上,經過那盆花,離去。

田丹呆呆坐在閣樓,徐媽媽敲門沒人回答,悄悄地推開了門,「坐這裡發呆,想啥心思啊!」

田丹笑了笑,「沒事。」

徐媽媽端著蛋糕送過來,「唔,洋蛋糕姆媽吃不習慣,你自己吃掉。」

田丹接過來。

「等下打麻將要不要下來看看?」

「你們打高興一點,不要管我。」

「噢。」

徐媽媽也沒有看出什麼端倪,順手把門關上。

武藤從醫院出來,一路上警備森嚴,先去了元寶街西服店取西服。西服店老闆伺候武藤穿戴整齊,因為脖子上圍著紗布,襯衫立領只能敞開著。

武藤照鏡子,試圖要扣緊領子卻不能夠,顯得很煩躁,老闆扶著眼鏡唸叨:「領口是照尺寸量的,簿子上記得清清爽爽……」

武藤一腳踹碎了鏡子,轉身出去,店裡軍警便衣走乾淨。

老闆嚇了一跳,捂著胸口倒在櫃檯底下,手直哆嗦,「心臟病,心臟,藥……」

夥計趕緊拿藥給老闆服下,過了好半天,老闆才順了氣,心有餘悸地說:「……嚇死人了,掙一套衣服鈔票丟半條命。」

田丹咬了一大口蛋糕,慢慢嚼著,麻將桌已經支上,四雙手在臺面上搓動,四個人神態詭異,各懷心思。老馬率先扔出一張,「六筒。」

徐媽媽面有喜色,「吃。」

「七索。」

陸寶榮也打出一張七索。老馬看了陸寶榮一眼,不滿地說:「陸寶榮麻將好好打,你明明索子有用,拆搭子盯我有意思?」

「交關有意思。」

陸寶榮笑得得意。

「小翠你七索要不要?」

徐媽媽問小翠。

小翠話裡有話地說:「我靠自己做門前清,誰的牌也不要。」

「介麼我碰一碰。」

徐媽媽盯著自己的牌思索。

「徐姆媽你不要光顧吃碰,說兩句要緊話,六索。」

小翠牌一推,「和了。」

「碰七索和六索!」

老馬悔不當初,麻將又稀里嘩啦地搓起來。

徐媽媽一邊碼牌一邊說:「你點的衝啊!陸寶榮,老馬有心把你們倆的賬往中間湊一湊,說一箇中間數,清掉好了。」

「先清點衝的鈔票。」

小翠淡淡地說。老馬特別冤枉地看著徐媽媽,陸寶榮狠狠地剜了老馬一眼,「徐姆媽做中間人好了,我不同他說話。」

「你們兩個把數目說一說。」

「五十六塊七角。」

「四十三塊五角,我這個數目是小翠畫出來的。」

小翠事不關己地催促,「出牌!不要做相公。」

「東風!」

小翠乾淨利落,「碰。」

老馬不滿地說:「你好不好換個人碰,不要光碰我的。」

「西風。」

寶榮立馬抓住時機,「碰。」

方嫂到達大樓,大樓外有不少軍警,她試圖繞開軍警靠近大樓,有便衣攔住她。方嫂裝作惶恐膽怯的樣子,說:「我找親戚。」

便衣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讓她走開,方嫂退到馬路對面,這才發現有很多日本便衣分佈在各處。

武藤的車隊到了,他下了車進入大樓,方嫂絕望地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靠近。方嫂焦急地四處看著,發現有一輛車在卸水果,往大樓裡運,方嫂過去,搬起一箱水果,跟著工人混進去。

武藤坐在大樓休息室裡,額頭不斷地出著汗。

一名日本軍官問:「武藤君的身體能不能承受?」

「還有多長時間?」

「公佈會十分鐘後開始,記者都來了。」

「真是熱。」

「武藤君把禮服脫掉吧!」

武藤斷然拒絕,「不可以,公佈會是大日本帝國的形象和決心。」

徐家堂屋裡的氣氛愈發詭異,一觸即發的老馬和陸寶榮,想幫忙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的徐媽媽,置身事外的小翠,隨著來回碰撞著的麻將牌,膠著的空氣似乎也碰撞出了火星。就在馬上要爆發的時候,田丹從二樓下來。徐媽媽無端鬆了一口氣,「田丹下來了?」

「樓上悶。」

田丹坐在徐媽媽身邊替她看牌。

「大冬天悶啥,要不要打一圈?」

田丹笑了笑,「我看看。」

「不怕田丹聽到,我做主,五十塊整數。」

三個人都不吭聲。

「啥五十塊?」

田丹問。

「同你沒關係,他們三個人一筆亂賬,不吭聲啊?做中間人倒霉,要是同意五十塊,昨天講一個月漲五塊房租這件事以後再說。」

徐媽媽豁出去了。

「田小姐有紙頭鋼筆?」

田丹去拿來紙和筆,陸寶榮扒開麻將牌,撅著屁股趴在桌子中間邊寫邊說:「我現在沒有這麼多錢,給你寫一張欠條,保證半年裡面還,你也給我寫一張收據。」

「收欠條我也給你寫收據,我腦子又沒有進水。」

老馬翻了個白眼。

「陸寶榮的欠條給你,到時間鈔票一分不會少。你收據上面寫,從此小翠和死老馬各不相欠,死老馬保證不再騷擾小翠,讓小翠自由戀愛。」

陸寶榮把欠條遞過去,「寫不寫?不寫欠條沒了。」

老馬抓過紙寫收據,田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徐媽媽向她偷笑。

老馬寫好,陸寶榮拿過來看了看,遞給小翠,老馬仔細將欠條摺好放入內口袋。

陸寶榮英武地看著小翠,「小翠,還給你自由。」

小翠沒有動那張紙,冷淡地說:「啥自由。」

「跟我談戀愛的自由。」

小翠掀了掀眼皮看他,「我要是不跟你呢?」

「不跟我跟誰?」

「跟別人,賬就白清了是?」

陸寶榮百口莫辯,偃旗息鼓,「……小翠我是為了還你一個自由。」

「我的自由要你來還?把我當樂會里的女人啊?你給我贖身了是?以後我就一定要服侍你了是?」

小翠把牌一摔,譏諷道。

陸寶榮愣了,輪到老馬事不關己地碼牌了,小翠站起來離開,扔下三個字,「神經病。」

徐媽媽在後邊招呼,「哎,剛才點衝的錢還沒清掉!」

「就是,剛打一圈半,三缺一了小翠。」

「田丹你來湊一圈。」

徐媽媽跟田丹說。

田丹很猶豫,「我打不好。」

「打不好正好,大家贏你的鈔票。」

田丹坐下來,陸寶榮眼淚含在眼圈裡,呆呆地坐在那裡,徐媽媽於心不忍,「陸寶榮勿要急,她話是這樣說,你做得出後面的事包在我身上。」

「武藤君,時間差不多了。」

武藤一脖子汗,他吃力地站起來,走到一面鏡子前,侍衛遞上毛巾,武藤擦了擦汗,又試著去扣襯衫領子,最終他揭開了紗布。

「武藤君……」

武藤繫緊領釦,立領緊緊貼住脖子的傷口,「回醫院重新包紮就是了。」

日本軍官一碰,肅立著,「是!」

田丹神情恍惚,輪到她出牌了也不知道,老馬的心情好得不得了,「田小姐到你出牌了。」

「……噢。」

「三張三萬拆掉打出來,田丹你到底會不會打牌咯?」

徐媽媽焦急地看著她。

田丹有些不好意思,老馬說:「人家打得蠻好,把陸寶榮看得一口也吃不到。」

陸寶榮瞪著老馬,「你不要把我逼急了。」

徐媽媽急躁地用牌磕著桌子,「槓!槓上要開花……沒有。」

田丹抓了一張牌,插進去,越看思想越不能集中,「我想想。」

「慢慢來不要急。」

人頭攢動,有不少記者,也有不少便衣,方嫂在人叢裡,她盡力往前擠。有一個便衣注意上了方嫂,方嫂渾然不知。

武藤出來,閃光燈頻閃,方嫂手伸向腰間,那個便衣向方嫂接近。臺上武藤準備說話,他有些搖晃,似乎對鎂光燈不適應,隨後武藤竟然轟然倒地。

方嫂愣住了,人群頓時亂起來,不少記者湊上去狂拍,那個便衣轉身往釋出臺靠攏。日本軍官在人群中大聲喊:「送武藤先生去醫院,保護武藤先生!」

軍警便衣擁武藤而去。

方嫂從小門出來,慢慢離開。

日本軍官和一群便衣在醫院走廊裡聚著,秦大夫從搶救室裡出來,話也不敢說,勉強到翻譯旁邊。「速髮型藥物過敏,可能是用藥不當,病人肝功能本來有嚴重障礙。」

翻譯不明白地看著他,秦大夫硬著頭皮說:「死了。」

秦大夫說完就躲進搶救室裡,日本軍官暴怒得一腳把樓道里的椅子給踹飛了。

田丹打出了一張七萬,老馬丟擲一張紅中。田丹碰了,又打出一張九萬。

「東風。」

「碰,八萬。」

老馬不信邪,「拆掉一套牌?我不相信你還要風,白板。」

田丹牌一推,「和了。」

徐媽媽湊過去看,「老馬你倒霉了,這副牌要十多塊,風一色對對碰單調,每一對都是你點的,槓也是你點的,衝也是你放的。」

田丹依然是恍惚的。

老馬喪氣地說:「不搓了,下回再結賬。」

老馬起身離開,陸寶榮也站起來,指指戳戳他的背影,「看到沒有,無賴就是這個樣子。」

「田丹,你手氣一直這麼好?」

徐媽媽看著田丹。

田丹羞澀地低著頭,徐媽媽又讚道:「這麼好的手氣,最近做啥都順。」

此時的田丹聽到這樣的話,心裡稍稍安定了些,抿嘴笑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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