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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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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在門口放哨,一看鐵林從街頭騎車過來就衝回巡捕房,趕緊組織大家列隊站好,聲如洪鐘地喊:「立正,敬禮!」

一眾巡捕敬禮,鐵林在外面支好腳踏車走進來,又縮回到牆後,伸出一隻腦袋看著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他正了正腰帶,嘿嘿地走進來,一眾巡捕向他敬著禮,鐵林略有些無所適從,問大頭:「以後天天要來這套?」

「鐵公子定規矩。」

大頭抑揚頓挫地說。

「像從前一樣就好了,放下放下都放下。」

鐵林胡亂揮手讓大家放下手,他走到以前的那張辦公桌前,大頭趕緊給他往另一邊領,這張辦公桌上電話紙筆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盆栽。「鐵公子,以後你要適應這裡。」

鐵林靠在辦公桌上咧嘴直樂,他故意擺著架子,怪聲怪氣地說:「啊,值夜班的都走吧。」

「那我和麻桿晚上再過來,噢,勒索信又寄過來一封,說今天不把錢寄到一百七十七號,下回就到苦主家裡放炸彈了。」

鐵林接過勒索信,「一百七十七號不是空地址嗎?」

「可能勒索人腦子不靈清寫錯地址了。」

「寫錯兩次?等下我再去看。」

「鐵公子出馬旗開得勝!」

徐天急匆匆地進來,在門口招呼鐵林,「鐵林過來,過來。」

「什麼事急成這樣,天哥?」

「帶我去郵局,把一封信拿回來。」

徐天還有點氣喘。

「什麼信?」

「我寫給田丹的。」

徐天一副火燒眉毛的樣子。

「你寫啦?」

「我還寄了呢。」

徐天一臉懊悔。

「那還拿回來,不拿了。」

鐵林嬉皮笑臉地說。

徐天一把扯住鐵林的胳膊往外走,「十萬火急,路上說。」

鐵林騎車帶著徐天,徐天在後座扯著鐵林的腰帶,不斷催促,「騎快一點。」

「你這麼重,我很吃力的!」

「晚到就寄出去了。」

「下車。」

鐵林車頭一拐,拐到了一條街上,支好腳踏車。

「做啥。」

「看看一百七十七號有啥古怪。」

他們倆面前一片空地,兩邊樓房門牌是一百七十六、一百七十八。徐天急得抓頭髮,「我沒心思。」

鐵林不吃這一套,「我不去郵局,你信也拿不出來。」

「你耽誤我大事了。」

「這種事耽誤一下反而好,我已經同田丹講過你要給她寫信。」

徐天瞪著鐵林。「瞪我?做啥?瞪我還不如早點幫我看這個案子,我好早點陪你去郵局截信。」

鐵林為成功算計了徐天而笑得得意。

徐天被他氣得只有乾瞪眼的份,一隻手點著鐵林的鼻尖,拿他毫無辦法,「……說。」

他靠在牆上,不斷催促鐵林,「你趕緊說啊。」

「苦主接到兩封勒索信,要他把值錢的債券放到信裡寄到這個地址,不然就到他們家放炸彈。我查過和苦主有關的親戚朋友,沒有太可疑的,這個地方從去年起就在郵局銷地址了……」

「走走去郵局。」

徐天作勢要走,鐵林一把按住他的胸口把他推回牆上。

「哎,我不去,你就算去了郵局也沒用……」

徐天無奈地說:「兩封勒索信歸誰送,誰就是要勒索的人。」

鐵林還沒明白,站在原地不動,徐天看他還不動喚,語速比平常都要快,「郵區分管片,一個郵遞員管一個區,誰送信也歸誰開箱收信。一百七十七號地址一年前就銷掉了,這個管片的郵遞員先把勒索信寫好送給苦主,怕弄錯在信裡規定一個不存在的地址。他天天收信,開啟郵筒只要看到有一封寫這個地址,根本不用交到郵局裡面,自己拆開就拿到債券了。」

「……郵遞員是罪犯。」

「八九分不會錯,現在可以去郵局了?你查人,我拿信。」

徐天剛要動,鐵林又一把把徐天按到牆上,徐天瞪著鐵林,鐵林在他要發脾氣之前跑上車,徐天依然坐在後座,鐵林蹬得飛快。

「現在有力氣騎這麼快?」

徐天哼道。

「天哥你還是神,我學一輩子也沒有你一半厲害。」

到了郵局門口,鐵林車子都沒停穩,徐天就跳下後座,郵局員工站成一排,鐵林挨個兒看過去。

「鐵公子,找一封信要把人都叫到一起嗎?派一個人幫那位先生找就是了,郵局還要分信投遞不好耽誤的。」

徐天在一邊狂翻自己的信,鐵林揚了揚手裡的勒索信,「一個一個來,幫我認認這封信歸誰的管區,是誰送的?」

「我來看就曉得了。」

經理上前說。

鐵林把他揮開,「去去去沒你事。」

他把信交給第一個郵遞員,一個一個傳看下去,鐵林一個一個觀察,終於信停在其中一個手上,這個人額頭全是汗。鐵林嘴角一翹,「家裡缺錢?這種辦法也想得出來,腦子蠻好用,要坐牢咯曉得?」

這個人直接軟了,鐵林將他銬上,回頭問徐天:「天哥找到了嗎?」

「沒有。」

徐天面如死灰。

「同福裡管區是誰的?」

還是這個被銬上的人小聲地說:「我。」

徐天一步跨到他面前,「昨天寄出的信在哪裡?」

「從哪裡寄到哪裡?」

「同福裡寄到同福裡。」

「早上送過了。」

徐天頓足長嘆,捂著臉哀道:「你這麼積極做啥?」

「他曉得抓起來之前多做件好事。」

鐵林在一邊事不關己地樂。

經理緊張地問:「鐵公子,他犯啥事了?」

「勒索鈔票,威脅要扔炸彈。」

那名被銬著的郵差很無奈,鐵林拉著郵差出來,將他銬在腳踏車後座上。徐天一臉恍惚,鐵林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天哥,信寄走是好事,遲早要有這一步,不然你又不好意思說……不會信裡寫啥不該寫的吧?」

「影佐回來往後我麻煩大了,糊里糊塗我還寫信,這時候不能跟田丹好,她搬出同福裡同我再也不見面才安全。」

「……見不到田丹姐捨得嗎?」

徐天嘆了一口氣,「……不捨得。」

「我給你吃一顆定心丸,你和田丹姐住在法租界,這裡不是日本人的地盤。上次讓他跑了,再沒有下次,他敢對你和田丹姐動一根手指頭,在我的地盤上,你看看我弄不弄得死他們?我現在是麥蘭巡長,法總親自任命的!」

鐵林拍胸脯保證。

徐天感激地看著鐵林,但是神情依舊低落,「沒那麼簡單,你不瞭解影佐。」

鐵林冷哼一聲,「我才懶得了解他。」

「我還是截信去,說不定田丹還沒拿到手。」

徐天快步往回走,鐵林跨上車蹬起來,那個郵遞員跟著腳踏車小跑。

田丹關上閣樓的門,手裡拿著那封信,欣喜地笑著,片刻後,她找來一把小剪刀準備拆開它,樓下傳來動靜,是徐家母子前後腳進門的聲音。

徐天急急地問:「姆媽,田丹回來沒有?」

「我也剛進門,門鎖在那裡沒回來。」

「還好。」

徐天長舒了一口氣。

田丹笑著,把剪刀放到信口,她又聽到徐天問:「郵差來過了嗎?」

田丹停下剪刀,不知所措。

「好像沒有,啥事體啦?」

徐天又慌張起來,徐媽媽看著也慌了,「不要嚇人哦!」

「我寄了一封信想拿回來。」

「你寄出去的信?」

「嗯。」

「神經病,」

徐媽媽戳了戳徐天的腦袋,「你寄出一封信難不成郵差還會把信再送回來。」

徐天幾步奔上閣樓,敲了敲田丹的門,田丹在門裡看著外面影影綽綽不知道該不該給他開門。徐媽媽在樓下絮絮叨叨說著話,徐天又幾步跨下樓梯,「姆媽你安靜!」

他大步奔到門口,「我到門口看看。」

「你充軍去啊!」

徐媽媽狐疑地看著他,「啥辰光變得介糊里糊塗……」

田丹放了剪刀,她到窗前將窗戶推開一條縫,下面是徐天在和陸寶榮說話。

「寶榮叔,看沒看到郵遞員來過?」

陸寶榮搖著頭,徐天往弄堂口出去,田丹合上窗,再三掂了掂信,開門下樓,前堂間空無一人。田丹走到門口,將那封信插回老馬的木頭信箱裡,然後她往裡弄另一個方向走出去。

徐天從里弄口回來,「寶榮叔,弄堂口說郵遞員來過了。」

陸寶榮從鋪子轉過身,無所謂地說:「來過就來過好嘍。」

「……寶榮叔,看到田丹回來沒有?」

「徐先生,真的要同你講一講了,我比你大幾歲?大幾歲就叫叔,你沒討老婆是你的事情,一天到晚叫叔,我還討不討老婆了?」

徐天站在里弄裡六神無主,老馬拿著一封信走過來,「徐先生啊,你看這封信是寄給誰的呀,我的馬字不是這樣寫的啊。」

徐天接過信,正是他的筆跡,他閉上眼睛長出了一口氣,拿信跑進自己房間,對著陽光左看右看確定信是完好的。收回這封信,也收回信中對田丹說的話,收回一世相守的盼望,徐天知道田丹會答應的,那是多好的日子,現在卻要收拾心情。

外頭田丹的聲音響起來,「徐姆媽。」

徐媽媽從屋裡出來,「回來了?後天井水龍頭壞了,我到五金店買一隻。」

「我去好了。」

「你不認識他們,舊貨當新的買給你,我買回來等下叫天兒換。」

徐天豎著耳朵,聽到徐媽媽出門的聲音,繼而又聽見田丹一路上樓的聲音。徐天心裡鬱悶得無以復加,他換了好幾個地方都不放心,最終在抽屜裡找出一本厚書,把信放進去,坐在床邊發著愣。徐天親手把過去一年滋長的種種好處塵封起來,徹底塵封,什麼時候才不用過提心吊膽的日子,到了那個時候,他才敢放心娶田丹為妻,才不怕連累她,徐天就是想過太平日子。

樓上的田丹也是一副鬱悶的樣子,她愣了一會兒神,將那把小剪刀收進了抽屜。

當天晚上,碼頭倉庫,金剛監督著工人往車上裝那批貨。金剛對土寶說:「我哥說貨出這個倉庫就跟我們沒關係了,錢貨兩清。」

土寶茫然地點了點頭,金剛轉身離開,土寶看著金剛的背影琢磨味兒有點不對,「二子,這隔壁是不是就是老秦的倉庫。」

那個叫二子的點了點頭,「沒錯,沒什麼值錢的貨,不過是剛運來的棉紗。」

一輛大貨車停在隱蔽的地方,鐵林跟大頭坐在駕駛室裡,「金哥給你們好處了?」

大頭嘿嘿笑了,「金爺客氣。」

「多少?」

大頭伸出一隻手,鐵林看他一眼,「他倒是大方,給我們捕房線報捉私貨還發錢,我怎麼沒有。」

「你和金爺是兄弟,他的就是你的一樣的。」

麻桿跑過來,壓低了聲音,「鐵公子貨來了。」

兩個人走到明處,攔下車子,鐵林站在一邊看,並沒有上去。車停下來,土寶下車,手裡拿著兩封紅包,「捕爺,這是一點意思。」

大頭推開土寶的手,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奉命查私貨,不要來這一套,車上裝的是什麼?貨單拿來看看,不說話,說不出,車開到總捕房倉庫去。」

「哎哎哎!捕爺,這批貨是給過錢的。」

大頭奇道:「給誰錢?」

土寶耳語:「金爺,車上是一批棉紗。」

鐵林在暗處示意麻桿去車上查查,「棉紗……金爺不認識,你倒霉了,這麼一大車不坐十年八年牢出不來,銬起來!」

大頭頗有氣勢。

「哎哎,那邊那位巡捕大哥說句話……」

土寶病急亂投醫,亂嚷嚷著,麻桿跑回來,大聲說:「棉紗!都是棉紗!」

鐵林趕緊揮手,示意二人把土寶放走,土寶一骨碌爬上車,趕緊開車離開。麻桿和大頭湊到鐵林跟前,「哎?怎麼又把人放走了?」

「車上是棉紗?有多少?」

「大概十箱,很輕,用馬車都能拉走了,你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怎麼放的?」

麻桿回憶著,「沿著邊放的,中間留了好大一片空。」

鐵林心下了然,帶著他們摸到倉庫門庫,藏在箱子後面。大頭麻桿不得其解,鐵林低聲道:「你們兩個平時除了撈偏門能不能也長點腦子,那麼點棉紗用卡車拉做什麼,貨就沒動過地方,那麼擺放的擺明了就是要等會兒來裝貨方便,棉紗包放在外面,正好把貨擋上。」

麻桿恍然大悟,「那他們明天來怎麼辦?要不要叫點兄弟來這裡守著?」

「他們現在最擔心的應該是貨留在這裡被金哥給吃掉。」

鐵林話音剛落,就看見一個人在倉庫門前轉悠,旋即大卡車由遠及近。

土寶一行人忙著裝貨,鐵林示意大頭麻桿把槍上膛,自己想辦法把車弄過來。鐵林在暗處盯著他們,土寶為了抓緊時間,索性自己也動手去裝貨,鐵林瞅準時機躍到車上,發動汽車朝外開走。土寶一行人聽見響動,從倉庫裡面跑出來,對著大貨車一陣開槍,鐵林帶頭還擊,一時間碼頭上槍聲四起。

鐵林擊中了二子的胳膊,土寶那方沒了聲響,找到掩體躲了過去。鐵林大聲道:「我是鐵林,我沒有收過黑錢,我跟誰也不是一夥的,知道你們也是中了別人的套,但是你們今天走不了了!放下槍,我不想打死你們!」

過了半晌,土寶把槍從箱子後扔出來,「我認倒霉!算為下輩子積德放了十條大黃魚到黃浦江裡去,貨不要了,各位捕爺放我一條生路。」

土寶見風使舵,順勢求饒。

鐵林和大頭麻桿都不說話。

「……好不好?我保證再也不到法租界做生意,連走路都繞著法租界,各位轉告金爺,以後只要看見我就要我的命,好不好?我家裡還有老婆兒子……」

見沒人回應,土寶轉身便跑,其他人也互相扶著消失在夜幕裡。

鐵林跳下車子,掀開氈布看,箱子上有他熟悉的標籤撕過的痕跡,「鐵公子,這是老七和八哥的那批貨吧?」

鐵林扭身看著大頭,大頭眼睛一轉,漂亮話張口就來,「原來是你和金爺的朋友要,早說兄弟們早幫忙。」

「……這種忙你們幫不了。」

鐵林回到駕駛室發動汽車。

「那是,誰敢動,料總那關就過不去,也就是你和金爺能動。」

「是不是徐先生要貨?」

「誰?」

鐵林盯著麻桿。

麻桿一副聰明樣兒,得意地說:「老是到捕房來的徐先生,和鐵公子交情最好。」

「你們知道個屁!……徐先生一個菜場的要貨做啥?」

兩人不吱聲了,鐵林問大頭:「金哥跟你們約在哪兒啊?」

「哦,金爺說截了貨去碼頭西邊的巷子裡頭。」

鐵林沉默著,看上去臉色不太好,將車停在碼頭西街上,問大頭:「金哥在哪兒?」

「金爺說車停在這裡就不用管了。」

「你聽誰的?看住車!」

鐵林往路邊一條巷子走進去,又退出來,「人在哪裡!」

大頭指了指另一個方向,鐵林扎入另一條巷子。

金爺坐在車裡,安然不動,勝券在握,金剛突然回過頭來,「哥,鐵公子。」

「哪裡?」

金剛開啟車燈,鐵林在車前伸手擋光,金爺抽了金剛肩膀一下,「把燈關掉,要亮得誰都曉得啊?」

金剛訕訕地關了燈,金爺下車,「做了捕頭還值夜巡查,不累?」

鐵林看著走上來的金爺不作聲,金爺笑著,「知道我在這裡?」

鐵林還是不吭聲,金爺笑意不減,「貨截下來了?你帶大頭麻桿回去好了,我叫他們把車開走,新倉庫都租好了……」

「緝到私貨都要送到總捕房倉庫。」

「……是天哥的那批藥。」

鐵林突然吼道:「你知道還這麼做!」

金爺嚇了一跳,「做啥?這麼大嗓門要做啥?」

「土寶給你多少鈔票?」

鐵林面色鐵青。

金爺意識到鐵林開始犯軸了,語氣也強硬起來,「再說一遍這是天哥的藥。土寶出血應該的,料總那裡也要打點,貨搞出來就是了,以後再也沒人曉得。」

「你曉得我曉得,土寶大頭麻桿金剛還有後面那些兄弟全都曉得,要幫忙為啥不直接把貨換個地方藏起來,你眼裡只有錢,根本不是為朋友。」

「鐵林,後面這麼多兄弟,給我一點面子好不好?」

鐵林轉身折入一條更窄的巷子,金爺慢悠悠跟進去來,在鐵林面前站定。

鐵林耐住心中熊熊怒火,「金哥,我很生氣,我一生氣就不忍,但你是我哥,我想好好和你說,我太相信你,在天哥面前還說兄弟的事你肯定會辦好。」

「你到底是誰的兄弟?我幫他忙,你反而在這裡說狠話。」

「我還想動手呢金哥。」

金爺也急了,咆哮道:「同我動手?我是你大哥!徐先生本事大,怎麼不出鈔票把貨買走?」

「本來就是一批黑貨!要出鈔票拿,還用你和我做啥。」

「用到我和你了。我把貨運出來,你再把貨接走,送到我租的倉庫裡去藏好。」

鐵林黑著臉說:「你利用我緝私,好吞掉土寶的錢,天哥的貨見光了你說怎麼辦?」

金爺扭身要走,鐵林將金爺扯了個踉蹌,「金哥你說怎麼辦?」

「貨在外面,你看著辦。」

鐵林又扯了一把金爺,「金哥!」

金爺徹底急了,揮開鐵林的手,「我和徐先生到底誰是你哥?」

「你們都是我哥。」

金爺完全失態,吼著:「我就是想用這批貨掙錢,怎麼了?金剛,倉庫鑰匙拿來!你有本事不要把車開回捕房去,反正貨我送出來對得起徐先生,錢掙到了對得起我自己。」

金剛將鑰匙拎到鐵林面前搖晃著,挑釁地看著鐵林,鐵林一掌將金剛擊出去,「輪得到你在我面前老三老四,從前在街上混的時候沒有打夠?!」

金剛想衝上去,看金爺的眼色止住,這反而更激怒鐵林。

金爺氣得胸口起伏,「鐵林,提從前的事有意思嗎?」

「老子不高興,管你有沒有意思。」

金剛衝上去,跟鐵林廝打起來,後面的混混湧到窄巷口。

金爺怒喝道:「滾!」

不一會鐵林將金剛制住,金爺上前拖鐵林,被鐵林不小心反肘擊中。

鐵林馬上站起來,一臉慌亂地去檢視金爺的傷勢,「金哥……」

金爺掏手絹捂住嘴,「鐵林我算看出來了,徐先生在你心裡比我這個大哥重。」

「就是重,怎麼了?」

「那你怎麼不跟他插香結義。」

「我跟你插香結義了,你把這批貨弄成這個樣子,我怎麼向天哥說。」

鐵林試圖好好跟金爺解釋。

金爺看也不看鐵林,「跟他說,你把貨緝到總捕房倉庫去了!」

言罷一行人離開,只留下鐵林無措地站在一堆雜草中間。

過了好久,大頭麻桿看著鐵林回來,鐵林爬到車頂,坐到貨堆上,木然說:「緝私貨一車,開到總捕房入庫。」

大頭麻桿還愣著,「不想吐出你們收的黑錢,就快開車。」

車子啟動,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早上,徐天和田丹一前一後出門,往同福裡外走,徐天緊趕幾步與田丹並排走著。

「你昨天找郵差要信?」

徐天一下子緊張起來,「沒有,噢,不是……」

「徐姆媽說你寄出一封信,還以為郵差會把信送回來。」

徐天摸了摸鼻子,尷尬地笑了。

「你腦子糊塗了?」

「是糊塗,信很重要,我怕寄丟了。」

「什麼信?」

田丹小心地問道。

徐天不敢看她,「寄給朋友債券股票的事。」

田丹心裡又是一陣失落,低頭快走幾步,「……我去電車站。」

徐天趕緊叫住她,「田丹。」

田丹站住等他說話,徐天走到她面前,定定地看著她,「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什麼地方?我做什麼事去了?」

田丹不知道他為什麼好端端地提起了這個,「……四川路,朋友叫你幫忙,運我爸爸的一批藥。」

「還有其他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不用管東西,如果有人問,你就說在四川路碰到,你叫我到家裡看一看,轉告一聲你已經走了,叫你爸爸放心。」

「為什麼?」

「而且那天我不是幫朋友的忙,是去天興書院聽評彈。」

「為什麼要這樣說,有誰要問?」

「也許沒人會問。」

「……徐天。」

徐天的眼神瀰漫著不捨,令田丹無端也跟著緊張起來。

「影佐回來了,還有那個長谷。」

田丹當即愣住了,徐天看著她的神情,想要試圖安慰她,卻連笑都擠不出來,「不要緊的,我只是怕萬一,他們沒有道理找你。」

田丹難以置信地看著徐天,又紅了眼圈,「你早就認識我爸爸?」

「我跟你說過的,不認識,但和你爸爸的朋友認識,他們打傷影佐還運走了影佐要緝的那批貨……」

正說著話,電車來了,田丹沒再說什麼,上了電車,兩人一上一下對視著,直到漸行漸遠再也看不到彼此的身影。徐天心裡頭一陣絞痛,他有點後悔,為什麼剛才一路上沒有同田丹多說些話。災難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次降臨,也許明天,也許今日,從影佐回來的那一刻起,徐天知道,以後又要把每一天都當成是最後一天來過了。

土寶交過來的那些金條放在桌上,金剛小心地看著金爺鐵青的臉,「哥……」

「你閉嘴。」

「哥……」

金爺勃然大怒,「你給我閉嘴!誰叫你和鐵林動手?誰叫你動手的!」

金剛委屈得很,「他先動手的。」

「他動手你也不能動,他是我兄弟!」

金剛更委屈了,「我也是你兄弟,還姑表親。」

金爺收起一半金條,緩了緩情緒,「弄個點心盒子放一半進去。」

「一半?」

「再到土寶家去一趟,告訴他這件事情說出去半個字,殺他全家!再去大三元訂一桌席,你去告訴徐先生就說鐵林請他有事體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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