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火花更激烈,老料在水裡抽搐,影佐坐在原位沒有動,他面色陰沉看著四周,仙樂斯的燈光全暗。
田丹一宿沒睡織好了圍巾,清晨,輕手輕腳地開門從二樓下來,前堂間靜靜的,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徐媽媽從廚房間出來,壓低了聲音:「他還在睡,輕一點。」
田丹將圍巾遞給徐媽媽,讓她等徐天起了床轉交給他。徐媽媽小心收好,一抬頭對上了田丹通紅的雙眼,憐愛地說:「一晚上沒睡?」
「睡了。」
田丹輕聲答道。
「還要上班?」
「嗯。」
徐媽媽把早飯都擺到田丹面前,絮絮地說:「快吃,唔,三十塊,昨天叫天兒神經兮兮說東說西,忘記把錢還給你。」
田丹抿了抿嘴,吃完了早飯,穿過熱鬧的同福裡,往長青藥店去。徐天躺在床上睜著眼睛,聽著田丹下樓的腳步聲,聽著她同姆媽窸窸窣窣的說話聲,他無比留戀著這一切。
待外面一切歸於平靜,徐天從自己臥室走出來,他穿了田丹給他定做的那套西裝,又走到桌前,看見那條織好的圍巾搭在椅背上。徐天拿起來看了看,坐到堂屋開始仔細地吃早餐,他慢慢地咀嚼每一口食物,昔日有些膩煩的味道如今嘗上去都是口腔裡最妥帖的滋味,連杯盞碰撞的聲音都顯得悅耳動聽。吃罷早餐,徐天把圍巾圍起來走到鏡子前,將圍巾整到最佳狀態。徐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中的遲鈍漸漸蛻化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平時刻意窩著的雙肩也變得挺直。
徐天並不知道老料已死,而且是身邊人田丹干的,按他的判斷,老料應該把一切都告訴了影佐,也就是說,影佐隨時都會出現,危及到姆媽和田丹的平靜生活。影佐到底知道多少,徐天並沒有太大的把握,但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他只能假設影佐已經知道去年那個打電話的人就是自己……徐天走出去,將鑰匙掏出來放在桌上,把堂屋裡的碗筷收拾完畢,又將飯桌細細擦了,手指在上面輕輕一抹,確認擦乾淨了,才把抹布掛好出門。
陽光透過房頂的玻璃照進仙樂斯的大廳,各人心頭卻都籠罩著一層陰霾,老料的屍體已經抬走,地上用粉筆畫了一個人形。法總皺著眉頭四處看著,大頭麻桿都在場,柳如絲和仙樂斯一干人疲憊地或站或坐在一邊,金爺盯著地上老料的人形,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
大頭在例行問詢:「昨晚料總和誰在喝酒?」
金剛脫口而出:「和影……」
小白相搶著回答:「料總一個人喝酒。」
「一個人?」
金剛磕磕巴巴地順著小白相的話,「一個人,你又不是不曉得,料總空閒就過來坐,那個位置就是料總的。」
「料總觸電的時候你們在不在場?」
「在。」
「怎麼觸電的?」
「碰到電就翻到了,電這種東西誰碰到都要命。」
「你到底看見沒有?」
金剛眼睛瞟著小白相,「我想想……」
小白相立刻心領神會,「剛哥沒看見。」
「我看見了,噢沒看見,當時我撒尿去了,燈黑掉差點尿到皮鞋上。」
「我和金老闆看見了,料總站起來沒站穩,可能是酒喝了幾杯,摔到水裡觸電的。」
小白相補充道。
法總過來,看了看魚缸,「魚缸怎麼破掉的?」
「玻璃樓板碎了。」
「仙樂斯線路漏電,你們從來不檢查?」
金剛嘴快,「沒死過人怎麼曉得漏電。」
大頭搶著表現,「你怎麼說話的!」
「大頭,我就是這麼說話的。」
金剛挺了挺胸,作勢就要挽袖子。
「鐵林呢?仙樂斯在麥蘭轄區。」
法總問大頭。
「鐵巡長剛剛停職了。」
「誰停他的職?」
大頭頓住了,指了指地上的那個粉筆人形。
「現場不要動,叫他來查案,找出料總死亡原因復職,仙樂斯停業關門!」
法總帶著手下離開,大頭讓麻桿快把鐵林叫過來。
柳如絲滿臉疲倦地問大頭:「巡捕大哥,要沒有什麼可問的,能不能回家睡覺?」
大頭遇見大事也不敢怠慢,「等鐵公子來了再說。」
金爺看了柳如絲一眼,「到樓上辦公室睡沙發。」
柳如絲起身往後面去,大頭搓了搓手,問道:「金爺……」
金爺連忙擺手,「啥也不要問,我嚇到了,到現在也沒回過神。」
鐵林正在家一手抓著兩個板凳,呼哧呼哧地練肌肉,老鐵瘸著過來,「哎,凳子是拿來坐的,在家憋悶就到馬路上走走。」
鐵林悶著頭不吭聲,半晌才說:「碰到巡街的心裡煩。」
「煩啥,巡街都是一個捕房的。」
「沒面子。」
「有啥沒面子!」
「我被停職了!」
「要不要我去找老料說說?」
「我要你去找,你都不會去。」
老鐵嘆了一聲,「那我出門買菜。」
「好啊,你腿腳那麼靈便,買菜的事情當然要交給你咯。」
「剛剛看到?藥快沒了。」
外頭嗵嗵地砸門,鐵林放下凳子怒氣衝衝去拉開門,「敲這麼重找死啊!」
麻桿呼哧帶喘地說:「……鐵公子,快去仙樂斯。」
鐵林頭一甩就要關門,麻桿趕緊把門撐住,「料總昨天在仙樂斯觸電死了,法總封了仙樂斯叫過去查案子。」
鐵家父子都愣了,「再說一遍,哪個料總死了?」
「還有哪個,總華捕料嘯林。」
老鐵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幾張凳子剛才沒擱穩,和老鐵稀里嘩啦摔到一處,鐵林趕過去扶起老爸。麻桿急慌慌地說:「鐵公子,都等著你呢!」
鐵林袖手搖頭,「……我停職了。」
「法總說查完這個案子給你復職。」
「快去啊!扶我一起,老料怎麼說也是你幹叔叔。」
老鐵還坐在地上,一臉焦急。
「鐵捕頭,料總已經抬走了,死得透透的。」
老鐵嚷嚷著:「……快去啊!」
鐵林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麻桿,匆匆披了衣服出門。
徐天坐電車到了憲兵司令部,在大門口被憲兵攔住,徐天用日語說:「找影佐,我叫徐天。」
憲兵入崗亭打電話,徐天靜靜候著,不一會兒他把徐天帶到一個地方,徐天推門進去,憲兵在門口站定。屋子只有裡一張凳子一張桌子,牆上掛著些簡單的刑具,徐天拖過凳子安靜地坐下,又用手指抹了抹凳子上的灰塵,小心地把圍巾摘下來疊好放在身邊,默默地等待。過了好久,徐天還是一個人坐著,他有些無聊地將圍巾圍上,又拿下來呆呆地看著,再圍回到脖子上。
一張今天最新的報紙放在影佐的辦公桌上,老料觸電而死的照片搭上《法租界總華捕料嘯林意外死亡》的大標題顯得觸目驚心。
長谷敲門進來,「影佐先生,徐天在問訊室了。」
影佐揹著手在窗前,窗外是沉沉上海灘。
田丹到藥店後門,看見那盆花擺在窗臺上,溼淋淋的,剛剛澆過水。田丹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翹起嘴角笑著,開門進去,只見方嫂,問道:「長青哥呢?」
方嫂仍是一臉焦急,「出去了,還沒回來。」
「昨晚行動怎麼樣,快同我說說。」
「一切順利,完全按照你說的樣子。」
「真的!」
「就有一點不一樣,仙樂斯二樓還有個鐵樓梯,長青爬到上面把檯球彈子扔下來的。」
「那更好,我去的時候沒有注意。」
「不過鞋子下面金剛鑽頭不見了。」
「是鐵條梯子?」
田丹的笑停住了。
「是。」
「難怪……」
「等下長青把報紙買回來看看結果。」
「你們沒有看到結果?」
「不能留在現場,總華捕死了報紙一定會登。」
「早知道路上買一張過來。」
方嫂不停看著門外,「平時報紙七點前就有了,今天不曉得為啥還沒有。」
正說著話,方長青進來,把牛肉、麵粉放下,再把報紙放到田丹方嫂面前,朗聲笑道:「成了!意外死亡!」
田丹同方嫂相視笑起來,方長青連連說:「田丹功勞大,我和嫂子包牛肉餃子帶回去和徐先生一起吃!」
「對了,昨天晚上和徐先生把話挑明沒有?」
田丹低頭抿著嘴微笑,「我還沒來得及,他倒先說了一大通。」
方嫂握住她的手,笑著說:「又好了?」
田丹面上一紅,小聲說:「不要我搬出去了,要我在同福裡住一輩子。」
「喜事喜事,雙喜!」
「我打了一晚上圍巾,擔心你和長青哥睡不著,圍巾也打完了。」
「圍巾他圍上了?」
「不曉得,我出門的時候他還沒起床。」
金爺直眉瞪眼地在仙樂斯辦公室裡走來走去,柳如絲坐在沙發上用眼角瞟著他,「死一個料嘯林,值得你一晚上都這個樣子嗎?」
「你曉得個屁!」
「我也不想知道。」
「……跟你說實話,我從來就沒覺得仙樂斯是我的,現在更覺得不是。」
柳如絲無所謂地說:「你才知道,這仙樂斯本來就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金爺冷哼一聲,「料總要殺鐵林,你知道嗎?」
柳如絲陡然一驚,下意識地坐直身體,金爺鄙夷地看她一眼,「一說鐵林就來精神。」
柳如絲又歪回到沙發裡,金爺坐回到沙發裡,看著柳如絲一臉倉皇的樣子,道:「鐵林抓了個日本人不放,你又跑到麥蘭捕房湊熱鬧開了兩槍,結果料總叫我殺他。」
「什麼時候的事?」
「……我把鐵林約到大三元……保護起來,徐先生後來曉得了,打電話給影佐先生,影佐先生的面子讓料總先把脾氣收起來。就是鐵林喝醉那天,送到你那裡是不敢讓他回家,怕料總再派人找他。」
柳如絲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沒想到你還挺仗義。」
金爺暼看她一眼,冷哼一聲,「給你一半股份連覺都沒睡成,你還沒想到我仗義,有沒有良心!」
柳如絲聲音軟下來,「這和老料觸電有啥關係?」
「觸電?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柳如絲看著金爺,神色漸漸複雜起來。
「……鐵林沒殺成,徐先生出頭在料總和日本人中間插了一槓子。」
「那又怎樣?」
「他查了徐先生的底細……徐先生是共產黨,我覺得也是!觸電之前十分鐘,料總要我等影佐到了之後,下去跟他一起把徐先生的底起出來。他想弄死徐先生,影佐一到屁股還沒把凳子坐熱,他自己倒死了。」
「金哥,他是觸電死的。」
「共產黨是什麼人?共產黨要他觸電死掉。仙樂斯哪裡是我的地盤,到時候樓板也會碎掉,燈也會爆掉,魚缸也會碎掉,電線也會漏電。」
金爺看上去非常急躁惶恐。
柳如絲看著他沒出息的樣子,斜睨他一眼,「……你有點大佬的樣子,仙樂斯死的人都快能給我湊一支樂隊了,我們活著還能掙到錢就好。」
「七哥前面還有人死?」
「你說呢!」
「一支樂隊幾個人?」
下面有些動靜,金爺走到大玻璃前,往下看了看,「鐵林來了,你先下去。」
「為啥?」
「你說為啥!」
柳如絲斜他一眼站起來下去,走到正到處溜達的鐵林面前站定,金剛鑽頭正在他腳前。「絲姐。」
鐵林的語氣刻意生疏著,眼睛也不敢看她。
「絲姐?聽著彆扭。」
「彆扭就叫如絲姐。」
柳如絲抱著手臂朝他踏近了一步,「鐵巡長我可以回家了嗎,一晚上沒閤眼。」
「我不是巡長,跟你一樣就是個老百姓,隨便來轉轉,仙樂斯死人了?」
「少裝,該查就查。」
「真沒有裝,有什麼可查的?我這個人呢,也喪,從前我的案子查清楚了抓到人也要放,還不如不查。再說料總死了,多麼大的事,他把我職停了我查也不算數,我現在就等著過幾天和我爸爸參加他的葬禮去。」
鐵林一副事不關己的語氣。
「隨便你,我可以回家了嗎?」
「我先回家。」
鐵林轉身就想走。
大頭趕緊攔住他,「鐵公子,要不要上樓,金爺在上面。」
「算了,半公半私的我上去也不曉得說什麼,你告訴他仙樂斯關幾天有數的,料總下葬差不多就開了。」
「金爺在上面招呼呢。」
鐵林沖上面招了招手,示意自己要走,金爺點點頭,鐵林晃出去,痞痞地跟大家打了個招呼,「兄弟們辛苦了。」
大頭追出去,「鐵公子你真走啊!」
鐵林腳步不停,「查料總怎麼死的我沒興趣。」
金爺從後面出來,走到柳如絲身邊,「他怎麼說?」
「不想查,你說料總要殺他,他知道?」
「不知道也差不太遠。」
「……關張幾天也好。」
「屁!你把他弄到家裡,叫他早點查一查仙樂斯也好早點開張。」
柳如絲輕飄飄地看他一眼,「剛剛還說仙樂斯不是你的。」
「你說得對,仙樂斯不是我的,但給我賺錢,別忘了你也是股東老闆。」
「你是鐵林的大哥,對他又那麼仗義,還用我把他叫到家裡。」
「你這個騷貨在我兄弟那裡比較有面子。」
柳如絲看著金爺,難得沒有頂撞回去,語氣有些落寞,「錯了,他在我這裡有面子,我在他那裡一點也沒面子,那天早上跑得比兔子還快,臨走還說你是他哥我是他姐。」
「……可能徐天跟他說什麼了,要不然怎麼連看都不看,樓也不上。」
柳如絲又恢復了平常的傲氣樣子,「哼哼,活得真累。」
「要麼他根本就曉得料總昨天晚上會死,他和徐天好得像穿一條褲子。」
「鐵林和你是結義兄弟,還是和徐天結義的?」
「……我。」
柳如絲不再說話,掀了掀眼皮看他一眼,抬著下巴從金爺面前走過去。
拷問室的門開啟,徐天坐直身子看著走進來的長谷和影佐。
「讓你等這麼久。」
影佐臉上習慣性的笑在這個地方看上去讓人覺得愈發森然,徐天淡淡地說:「沒關係。」
「很抱歉讓你在這間房子裡等。」
「規範程式,先詢問後拷問。」
「你很瞭解我。」
「我不瞭解你,我瞭解你的職業方式。」
「知道我要去找你?」
徐天直視他的眼睛,不卑不亢,「我家住在上海,不打算搬家更不打算背井離鄉,我也沒有背井離鄉的理由,不如我自己過來。」
「那就省去開始的詢問了。」
「可以省,反正你問我什麼,我回答的一定不是你想得到的。」
「我想得到什麼?」
「不知道。」
「你有什麼我不知道的?」
「不知道。」
徐天的態度讓影佐無可奈何,長谷拎著一桶水和一塊毛巾過來,齜牙笑道:「前幾天我還關在你朋友牢房裡,今天你在這個地方了。」
徐天慢悠悠地說道:「世事難料,這幾天真是非常讓我煩惱。」
他的神情沒有一絲緊張,就好像他們依舊是在大三元的包房裡聊天。
「大衣和圍巾脫掉,手、躺下……」
徐天配合地依言脫了圍巾外套,疊整齊放在長條凳子上,讓長谷將他仰天綁在椅子上。影佐湊近他,「傷及皮肉對你是小意思。」
徐天苦笑了一下,「很久沒受這種苦了,現在破一點皮都怕疼。」
「這個方法受過嗎?」
徐天嘴角翹了翹,「沒有,很新鮮。」
「新方法,梅機關自成立以來沒有熬過二十秒的人。」
影佐與徐天多年未見,實際上他無法確定徐天究竟改變了多少,只能用這種手段試探他。
「我很害怕。」
徐天話雖這樣說,眼睛裡卻沒有恐慌。影佐示意長谷可以開始,長谷先把徐天的嘴用鐵具撐開,然後將一根膠皮長管從嘴裡塞到胃裡,徐天忍住欲嘔的衝動,看著長谷一點點地把水灌進膠皮管裡,繼而流到自己的體內。
一桶水灌完了,食道壓迫著呼吸道,徐天只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長谷再猛地勒住他腹部的寬皮帶,水又從徐天的口鼻裡漫出來……影佐示意長谷停止,徐天只覺得分不清到底是哪個器官在痛,整個人都已經在休克的邊緣,他陷入了極度痛苦,好長時間才緩過來一些,眼神依舊平和,「……幾,幾秒?」
影佐被他的表現激怒,徐天吃力地笑起來。長谷在影佐的示意之下開始又停止,徐天只是咳,並儘量讓自己保持正常頻率的呼吸。
這樣冷靜的徐天只會讓影佐更加憤怒,影佐下令開始,徐天已經漸漸失去了意識,影佐命令長谷停止,長谷卻喪心病狂地繼續加水……
影佐奔過去一巴掌將長谷抽開,勒住徐天的腹部,將徐天體內的水壓出來,影佐不住地喊著徐天的名字,在沒有得到他想知道的資訊之前,他不希望徐天就這樣死掉。過了好久,徐天才悠悠轉醒,他的肺火辣辣的疼,痛苦地盯著影佐說:「……影佐你不瞭解我。」
「以前瞭解,這麼多年人會變。」
「沒變……我性格懦弱,怕血不敢殺人,但是欺負到毫無還手之力,我會憤怒,憤怒的結果是一死了之同歸於盡。」
「你從前是這樣的。」
「極端拷問課程好像還是你給我寫的結論,我這樣的人最不適合刑訊……我給你幾個選擇。」
影佐奇道:「你給我選擇?」
「拉到一個方便埋屍的地方,給我一槍。或者送我去東北、西伯利亞,做苦力累死我凍死我餓死我。」
「你想死?」
「不想,但是你不放過我。」
「你是共產黨。」
「不是。」
「你背後有一個組織。」
「沒有。」
「一年前你策劃了那次行動。」
「不是我策劃的。」
「那你為什麼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