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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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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林一路飄忽地從柳如絲家回來,柳如絲的臉總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笑著的她,蹙眉的她,生氣的她,張張表情活色生香,攪得他的心翻天覆地。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壓制住了這種奇怪陌生的感覺,剛到家門口看見等在裡堂裡的徐天。

徐天見他回來,神情一鬆,急急地問:「昨天晚上你在哪裡?」

鐵林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糊里糊塗在柳如絲家裡睡了一晚上,睡在她床上,不過她不在床上,也不在家,就我一個人。」

「急死我了。」

鐵林打了個哈哈,把自己的心思掩飾過去,「急啥,老酒喝多了,金哥把我送過去的。他可能也喝多了,自己要去柳如絲家,反倒把我扔進去了。來來來進家裡喝水。」

「剛才進去和鐵叔說過幾句話了。」

「你都跟他說了?」

「長谷放了,你停職了。」

「我爸怎麼說?」

「說正好在家歇幾天,陪他聽聽戲逛逛城隍廟。」

鐵林笑道,「你聽他這麼說,心裡不曉得多懊惱呢!」

「你嚴肅點好麼?」

鐵林斂了笑,嘴角向下一撇,「怎麼了呀?」

「我過來要跟你說昨天晚上的事。」

徐天一臉嚴肅。

「我在大三元發酒瘋了?我是不是把人家酒樓砸了?」

鐵林有些慌了。

徐天突然猶疑了,看著鐵林的晶亮眼神,不知道該怎樣同他講明白這叵測人心。鐵林看徐天不說話,表情更慌亂了,「啊,我是不是把人家酒樓砸得特別嚴重?」

「鐵林,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說的。」

「到底怎麼了?」

徐天喉頭一滾,看向鐵林,「有人要殺你。」

「昨天?大三元!誰?昨天就金哥在,你好像也來了是?不會是你和金哥要殺我吧?」

鐵林突然笑起來,「嘿嘿嘿……口渴死了,進家去我喝水。」

說著話鐵林就要拉徐天往家裡走。

徐天反手拉住他的胳膊,嚴肅地說:「是的。」

「啥?」

鐵林愣在原地,手上還拽著徐天的袖子。

「你可以不相信,但要記住我來跟你說了。」

「你要殺我還是金哥要殺我?金哥?天哥你想多了,想多了啊,你可以說,我不會當真的,你腦子靈光看事情比我們透,平時我們看不到的事情到你心裡都是可能性,你把我和金哥想成案子了,這種玩笑開不得。」

鐵林這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放下手慢慢站直。

「還記得前幾天在捕房你要我說看破真相的道理?」

「啊,是,現在說?」

「很簡單,正反就一個道理,事情已經發生,就有跡可尋,如果問心無愧,跡象也是坦然的沒有掩蓋,那跡象就越少而且明明白白不需要推測。如果作惡,必然需要掩蓋,越掩蓋跡象越多,容易順藤而上,這是推理的途徑。這條途徑順流而下是犯罪,逆流而上能找到真相。」

「有點糊塗,昨天喝多了腦子不太靈光。」

鐵林聽得糊塗,徐天垂下眼角,輕聲說:「不管你聽不聽得明白,記住就好,以後別再一根筋了。」

鐵林情緒也低落了下來,「都停職了,弄不好以後真當不成巡捕,認不認死理還有什麼關係,我喜歡一根筋,對誰都好。」

鐵林笑了笑,又要拉著徐天進家門去。徐天腳步一挪,擋在他門前,厲聲道:「當不當巡捕不重要,以後要看清身邊的人,想想已經發生過的事。」

「……天哥,你今天說話怎麼這麼重。」

鐵林看著徐天,突然覺得他有點反常,徐天笑得無力,「從現在起,我每天當最後一天過。」

徐天緩緩鬆開手,扯了個笑,面色蒼白,垮著肩膀慢慢走出里弄。鐵林怔愣在原地,心頭猛然襲來一陣不好的感覺,過了好久才推開家門,看到老鐵坐在搖椅裡聽戲,鐵林進來便找水喝。

「昨天晚上睡哪裡了?」

「……柳如絲家……我自己一個人。」

鐵林故意發出很大的喝水聲,掩飾著自己的尷尬。

老鐵悠悠地說:「……柳小姐人不錯。」

鐵林喝水的動作頓住了,放下水杯,把自己扔在床上,兩眼盯著天花板出神。

徐天走到菜場外面,一輛小汽車停在馬路邊,老料從車裡下來,衝徐天招手。徐天到了跟前,「料總,是找我嗎?」

老料看著他,語氣很複雜,「昨天晚上你很有面子。」

「……啥事情?」

「裝糊塗。」

「昨天晚上我和鐵林金爺一起吃了個飯,鐵林喝醉了。」

「影佐先生的電話怎麼回事?」

「我只是有些擔心我的朋友,別的事與我無關,料總不要誤會。」

「擔心朋友,別的事就都和你有關了,我怎麼會誤會你?如果我告訴影佐先生,你不只是他曾經在日本的朋友,還是共產黨,他還會給你面子嗎?」

徐天知道老料絕非徒有虛名,但是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會查到這些。他頓了頓,「……料總,我只是小市民,在這個菜場上班,怎麼會是共產黨。」

「去年影佐先生查幾船貨,結果貨沒查到倒吃了一顆子彈,回日本休養了一年。那批貨裡有田魯寧的藥,其中一批現在在總捕房,你千方百計要弄到那批藥,為啥?」

徐天一言不發,老料看著他的反應,繼續問:「我是總華捕,本行就是問案抓人,影佐先生挨子彈那天你在哪裡?」

「我和鄰居去聽評彈了。」

老料冷笑一聲,「張口就來,一年前的事都記得這麼清楚。」

徐天從從容容地說:「因為影佐當時來問過,因為這件事他到現在還耿耿於懷有疑惑。」

「我已經查到當天死的六個共產黨家屬,只要他們中間有人認得你,你就是影佐先生的對頭,你就完了。」

老料坐上車揚長而去,兩個便衣留在菜場門口,徐天站了片刻,低頭進入菜場。

田丹展開四張紙,拼起來解說:「這是舞池,喝酒的座位有兩塊,料嘯林位置在這塊,靠在角落裡,這張桌子有三把椅子,料嘯林坐這把,出去進來都要從左邊,後面是那隻大魚缸,魚缸上面是二樓的玻璃臺板,電纜線在魚缸旁邊,彈子檯在酒吧前面,估計一開始的時候沒有人用,拿一顆還不如拿兩顆,這樣保險。麻煩一點是換冰塊,料嘯林喝酒的杯子專用,不知裝冰的杯子是不是專用,應該不會。二樓上面那塊玻璃,長青哥要早一點過去,到時候那裡有人就不好辦了,寧願多劃幾次,劃好之後也要站在那裡,以免又有人過去站牢,不好把檯球彈子扔起來砸玻璃。彈子最好扔高一點,一則砸下來勁頭大,一則方便長青哥走開……冰塊一定要在之前放好,沒麻醉料嘯林站起來不摔倒,所有安排都白做了,如果想辦法能認準他用的杯子,就不找冰桶了,預先放兩三塊到杯子裡我想也不會起疑心。長青哥在二樓看到他喝下有冰塊的酒,十分鐘之後再弄碎玻璃,等到亂起來,跟客人一起往外走就好了,我就想到這些。」

一切都交代妥當,方長青開始動手做麻醉劑冰塊,將針劑打入冰格子裡,又把冰格子放入冒著冷氣的藥用冰箱裡,做完這一切,方長青往樓上去。方嫂正在屋裡對鏡梳妝,她穿了一件紫色天鵝絨旗袍,整個人煥然一新,一套西服放在床上,方長青看著鏡中的妻子,眼中現出暖意,「你還長得挺好看的。」

方嫂笑著嗔道:「這麼多年都沒看出來?」

「年輕時好看,怎麼現在比年輕的時候更好看了?」

「你年輕時候嘴甜,怎麼現在比年輕時候嘴更甜。」

方嫂輕輕打了他一下,臉上緋紅。

「哎喲汗毛全都豎起來了。」

「西裝給你燙過了,三件套結婚時候穿過到現在還是新的。」

方長青拿起西服站在穿衣鏡前比畫,「穿到仙樂斯去標準上海灘公子小開。」

方嫂捂著嘴笑,打趣道:「還公子小開,照照鏡子都老開了。」

方嫂說著話湊到鏡子前,夫妻倆在一面鏡子裡,方長青端詳著兩個人的身影,聲音低緩,「老了嗎?」

方嫂伸手撫了撫丈夫的眼角,「……不老。」

「冰格子放到冰箱裡了,五六點鐘凍成冰塊正好用。」

「長青,說老實話,你覺得田丹的辦法好嗎?」

「如果一切順利就很好,別的小組基本上都是一次兩次行動就兩敗俱傷,我們用意外死亡的辦法,可以長期暗中做下去,我們倆在一起的時間也長久。」

方嫂嘆息一聲,再無別話。

徐天走進來,怔怔地坐到自己位置上,良久,他抬起頭盯著對面的馮會計,「馮大姐,你給我看看相。」

馮會計瞟了徐天一眼,「請了兩天假,人都變相了。」

「變成什麼了?」

「信不信,不信我不說,心誠啥都靈。」

「我信。」

「手拿過來……抬頭,側過去一點。」

「特別不好?」

馮會計一本正經地端詳著,「眉頭比原來緊一些,二眉之間容二指,主聰明伶俐;印堂寬廣,主氣度;天門大開,主心聰。你兩道眉毛快皺到一起了,相由心生曉得?」

徐天點了點頭,慢吞吞地說:「曉得。」

「眉毛緊,口服心不服。表面溫和思想極端,心裡算計多,一肚子脾氣想發也發不出來,發出來就不得了,不過可能對你不好。嘴角有點翹,倒是比之前好看,嘴形好帶到上面氣色也會好,一輩子衣食不缺不愁吃穿,女的能嫁到有錢人,男的娶有錢老婆。」

徐天聽她越說越沒譜,抽回手,「馮大姐,沒看出啥不好的來?」

馮會計推了推眼鏡,「奇怪了,我是憑良心幫你看的,硬要我說不好,出門青天白日要遭報應咯!」

「那這麼說最近我還好?」

馮會計玄而又玄地說:「相從心生,最近好不好要問你自己。」

「那以後幾天好不好?」

「你自己最清楚。」

徐天覺得讓她看了也是白看,「……我去冷庫。」

馮會計在他身後撇了撇嘴。

冷庫裡掛著鮮肉,堆著很多紙箱。徐天在雜物之間怔怔坐著,手裡握著田魯寧那塊懷錶,他沒想到惡化得這麼快,辭了日製軍校改學別科,回上海七八年極力維持的平靜生活馬上要到頭了,更沒想到是斷送在總華捕料嘯林手裡。一年前徐天應老向之召去幫朋友的忙,同時碰到田丹,之後這一年想起來是最好的一年,意中人氣息相聞日日相伴,這一年也是逐漸壞下去的一年,與日本人結下的恩仇終要了結。還算有一點安慰,料嘯林說死了六個人,那就是活了一個人,兩船貨肯定是運出去了,活著的那個是老向嗎?今天晚上是大限,告別一下母親和田丹,明天一早到虹口找影佐好了。那本紅色的冊子上,上海靜安支部有七個人,死了六個,明天去虹口的時候就當自己是第七個。這麼一想徐天倒踏實起來。本來他對老向、賈小七這些人就是崇敬的,甚至想過自己如果無牽無掛就是他們中的一員,原本勸田丹搬走,是還想苟活著,怕影佐利用田丹來威脅他,從而連累到她,現在把自己的命計算到明天早晨為止,倒是不需要再擔這種心。一人做事一人當,一切也就結束了。

嗯,就是這樣……庫裡的牛肉不錯,很久沒有做菜了,今天要帶一些回去,給她們做一桌好吃的。真後悔,不應該和田丹說那些話,真可惜,那條圍巾來不及戴了……方嫂穿著一身簇新旗袍從後庫過來,看著怔愣著的田丹有些奇怪,走過去輕輕碰了她一下。田丹轉過來,儼然不是剛才同方氏夫婦謀劃殺局的冷靜面孔,取而代之的是失魂落魄。田丹跟方嫂說了徐天昨天要自己搬走的事情,方嫂根本不信,「哪根神經搭錯,徐先生喜歡你喜歡到骨頭裡,看到眼睛就看得出來。」

田丹低落地說:「我也想不通。」

方嫂安慰她,「回去問問到底是什麼原因。」

田丹搖搖頭,她根本不想問,她就是這樣相信徐天,如果徐天想說,遲早都會告訴她,就像那封信。想起那封信,如果自己當初早一分鐘收到信,或者不把信送回去,那麼可能現在這一切都會是不一樣了。田丹嘆了口氣,罷了,該來的總會來了,過去的也就應該那麼過去了。

方嫂關切地問她:「……是又說到劉唐了吧?」

田丹點了點頭,方嫂「哎呀」

了一聲,「這個怪你,你有個劉唐,徐先生沒有,你要把話向他說清楚。」

田丹在這種事情上完全沒有經驗,她囁嚅著:「怎麼說。」

「告訴徐先生,你把劉唐那個人當死了一樣,就算回來也是個死人,這輩子就想嫁給他做他老婆。」

田丹耳根一紅,「啊……哪有女人這樣說話的。」

「這怎麼不能說啊!你不說,他心裡七拐八繞想得比你還多,到時候真耗到劉唐突然回來才難受呢!」

「煩死了,不說他了。」

田丹不想再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摩挲著方嫂旗袍上的滾邊,「……旗袍真好看,穿這麼漂亮要做啥?」

方嫂無奈地看她一眼,「你這個人真是怪。一會兒冷靜,殺人的事一步步周到得要命,一會兒又犯糊塗,在男男女女的事裡找不到準星。」

「要麼我同你們去仙樂斯,反正也不想那麼早回同福裡。」

「你當是去軋馬路唱歌跳舞?還不想那麼早回同福裡……計劃歸計劃,真行動起來你沒受過訓練,手發抖腳發顫,還沒動手就叫人看出毛病了。」

田丹低著頭沒說話。

「等下我把後邊門口那盆花拿進來,明天你過來的時候看見花在外面就進來,看不見花徑直走過去,不要再回來了。」

田丹驚愕地看著方嫂,她沒想到朝夕相處的人可能今晚就要去送死,死亡對於田丹並不是陌生遙遠的事情,但是要讓自己親手謀劃並且要帶領親近的人一步步踏進去,卻是從未有過的。田丹心裡升起來強烈的擔心,方嫂此刻卻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說你不懂也不服,你就是心思腦子比別人特別,真正的危險沒見過。」

手下將徐天的相片放到老料桌上,「認出來了。死掉六個共產黨裡,一個叫賈小七的老婆在棉織站做繅絲工。賈小七在事發上午出門的,死在四川北路一間民房裡,徐天第二天到棉織站還了賈小七的飯盒,還給了賈小七老婆二十多塊錢。」

手下說完話,靜靜地退出去。

老料拎起電話,「……接影佐先生。」

金爺正在影佐辦公室,他看著電話不停在響,影佐進來,拿起聽筒,「……料總好,對,我請你喝酒,順便談談籌備會的事,你在名單上,三天後見報。不用,金老闆已經來接我了……見面談。」

影佐撂了電話,金爺忐忑地望著他,「料總說什麼了?」

「不要擔心,是我打電話給你的,晚上見到料嘯林我會和他說。」

「影佐先生我不是擔心這個,就算你和料總說岔,我背黑鍋也沒啥。」

影佐奇怪地看他一眼,「那你擔心什麼?」

金爺一副犯難的樣子,「就是有兩件事一定要向影佐先生當面說說,不然我心裡不舒服。」

「說吧。」

金爺把心一橫,「我不曉是徐先生打電話怎麼跟你說的,反正你是給我電話過來了,實際上我不會對鐵林怎麼樣,做人要講良心有義氣的,鐵林得罪你和料總,但怎麼說他也是我結義兄弟,那種事我做不出。影佐先生你說是不?我這個人對朋友黑是黑白是白,料總是我大佬,影佐先生更是大佬的大佬,但鐵林是兄弟。」

「如果我一定要你殺你兄弟呢?」

「那我只好叫他跑,我自己也跑掉啥也不要了。」

影佐洞悉一切地笑著,「……我喜歡你這個樣子。」

金爺心裡不太有底,「還有第二件事,徐先生和你的交情好,和鐵林的交情也蠻好,和我就是一般朋友。我是小魚小蝦,法租界有公董局有巡捕有國民黨共產黨,租界外面是大日本帝國的天下,誰我都惹不起。徐先生道行深,你和料總我也想靠牢發財,今天晚上你和料總倒是談得攏,萬一以後徐先生不高興了,影佐先生你要替我說話。」

「你話裡有話。」

「我腦子最簡單了,實話都說不清楚,再話裡有話就把自己說死了。」

「之前沒注意到,金老闆真是個人才,以後有用得著你的地方,要幫我的忙啊!」

金爺聽影佐這麼說,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大喜過望,「影佐先生只管吩咐,看我辦事怎麼樣!」

「用得上我的地方,金老闆也不要客氣。」

金爺有些忘形,「那一定有的,我一直想到滬西辦煙館,仙樂斯的買賣實際上就夠開銷,想發財……」

氣氛一時有些冷滯,影佐斂了笑,慢慢說:「金老闆太心急了吧?」

金爺愣住了,打了個哈哈,「……急了急了,影佐先生不要生氣,我這個人直來直去,腦子就是不會拐彎。」

田丹回到同福裡,情緒依舊不高,她的心被兩塊石頭壓著,一塊是徐天,一塊是料嘯林。推開房門,田丹已經做好了冷鍋冷灶的準備,卻意外地發現桌上已經不少菜了,徐媽媽正從廚房往外端湯,田丹有點無措地站在那兒。

「又不曉得哪根筋搭對還是搭錯了,買一堆菜,說要做給我和你吃。」

田丹有些無措,弱弱地說:「我一個月伙食費都不夠這餐。」

「回頭算……」

徐媽媽又趕緊改口,「不跟你算,是我兒子,他這樣一定是有啥事,同你沒關係咯。」

正說著話,徐家房門被陸寶榮敲開,急匆匆地把徐媽媽叫走。田丹上了樓,徐天正端最後一個菜出來,一邊解圍裙,一邊看樓上。

他轉到自己臥室拿出圍巾,去二樓敲門,田丹開門,徐天有點緊張,舔了舔乾燥的下嘴唇,「圍巾試過了,好看得很。」

田丹不說話,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地瞅著徐天,徐天挪開眼神,「……我看也快要織好了,我想早點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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