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家一個買了三十隻,一個買了六十七隻,運到南京去。剩下的都是一隻兩隻。」
「紙頭呢?」
「清清楚楚一家一家問出來,都在這張紙上,鐵公子過目。」
「我不用看。鑽頭上粘的那些東西是什麼?」
「死麻桿問到一個修鞋的,說是鞋膠。」
「鞋膠?」
麻桿委屈著一張臉,「腳都跑斷了。」
鐵林瞅他一眼,「還沒斷,紙頭上買金剛鑽的人分開來抄幾份,下午開始分頭一家一家問,拿得出金剛鑽的沒事,拿不出金剛鑽的一點商量也沒有,帶回巡捕房!」
大頭苦著一張臉,「一口氣也不歇?這幾天兄弟們跑遍租界,鞋底都磨薄了。」
「放屁!」
「鐵公子自己看看,你休假不曉得我們跑了多少地方。」
大頭抬著腳底給鐵林看。
「……腳抬著不要動。」
鐵林抬著大頭的腳底,大頭晃晃悠悠幾欲摔倒,鐵林索性把他的鞋子拽下,怔怔看著大頭的鞋底,「好了,放下。」
大頭光著一隻腳踩在地上,「……起碼也要派一點加班費。」
鐵林還在研究鞋底,心不在焉地隨口說道:「你派就好了。」
大頭跟一干巡捕都喜出望外,「那鐵公子同意了?」
「想派多少是多少。」
「給鐵公子派雙份。」
鐵林突然靈光一現,把鞋往大頭腳下一扔,「想不想知道仙樂斯玻璃怎麼劃破的?」
「金剛鑽劃破的。」
「廢話!事是現場做的,做局的人不曉得料嘯林哪天會去,只有在他去的時候臨時做局,現場那麼多人,玻璃樓板厚,蹲下來用手劃也要劃半天,誰都看見了。看到這隻金剛鑽沒有?為啥只剩一個頭,因為手柄是用手握的,沒有柄怎麼用?鞋底挖一個孔,鑲進去鞋膠粘牢,用腳劃比手力氣大,還沒人注意。」
眾巡捕都驚呆了,大頭一臉欽佩的表情,「……鐵公子聰明!」
「料嘯林沒那麼大的派頭,每次換位置坐就不會死。」
麻桿帶頭喊道:「查金剛鑽!拿不出來就抓回來!」
鐵林得意洋洋地笑著,「我動腦子,你們跑腿服不服?」
「服!」
眾巡捕紛紛拿來紙筆抄紙上的名單,長青藥店赫然在其中。
徐天從菜場出來躍上電車,接受日軍憲兵檢查,隨著人群過了鐵橋,到離法租界很遠的一家五金鋪買了兩隻金剛鑽、一把老虎鉗。徐天又拐到鞋店,拎著一個鞋盒出來,他路過一家珠寶店,看著櫥窗裡一對戒指。
他想象了一下田丹戴上的樣子,臉上不由自主地現出微笑,站了半晌,摸摸口袋又離開。徐天趴在江欄杆上,對面是上海外灘,江面上的貨輪來來去去,遠處白鷗振翅,身後人流如織。他用老虎鉗鉗斷一隻金剛鑽,再一鬆手,金剛鑽木柄和老虎鉗落入江水,連個水花都沒來得及濺起來,兩樣物事就消失不見,他仔細再整了整手指的紗布,抬步朝長青藥店去。
田丹看見徐天在門外街面上向她招手,趕緊拿了手包出來,與徐天一起走出巷子。
「酒精紗布都拿了?」
田丹拍了拍手包,又看了看徐天手裡的東西,「你拿的是什麼呀?」
徐天把拿著的鞋盒給她看了,「……知道我剛才去看什麼了?」
田丹搖了搖頭,徐天抿著嘴笑望她,「戒指。」
田丹眼中掠過一抹驚喜,旋即又低下頭,「算了,肯定很貴。」
「是貴,但也要買。」
田丹的表情徐天盡收眼底,他抬手把田丹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省省鈔票,戴不戴都一樣。」
田丹感覺到徐天細碎的動作,他的指尖碰觸到了自己的耳廓,麻麻癢癢的。
「不一樣,我記得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手上有一個戒指。」
「你眼睛這樣尖……」
她看著徐天,有些驚詫,復又把頭低下,「後來不是不戴了。」
「所以現在要重新戴一隻。」
「要多少錢?」
「你不要管錢,應該是我買的。」
「現在去哪裡?」
「到亨得利修表。」
兩個人說著話就到了亨得利,老闆把懷錶拿回後櫃研究,徐天和田丹等在櫃檯前。過了半晌,老闆才把懷錶拿回來,跟兩人開價六十塊。
「啥?新的都買兩隻了。」
田丹以為是遇見了黑店。
老闆戴著金絲邊眼鏡,花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小姐儂這隻金錶老高階,上海也沒幾隻,就是發條用舊要壞特,發條壞特一定要跑到我們店修,其他店沒辦法咯。」
徐天袖著手站在櫃檯前,「六十也太貴了。」
「發條從瑞士進貨咯,全上海只有我們店裡進了五隻發條,拿到其他地方修也要送這裡來,要修就修,不修賣給我。」
徐天一口回絕了,老闆跟徐天討價還價,「考慮考慮,一百五十塊不還價,儂好再去買只新的。」
「三十塊。」
「先生,發條從瑞士訂過來的。」
「三十五塊,不修算了。」
「五十塊。」
「三十五塊最多了。」
「四十六。」
「發條多少錢進的?」
「八塊……」
老闆突然意識自己說漏了嘴,趕緊往回圓,「不好這麼算,別人訂不到,還要路費手工費。」
「給你十塊,賣我一根發條,五塊錢再買一套修表小起子,拿回去我自己修。」
老闆被他殺價殺得臉都白了,「啊呀儂這位先生真是精明,算了算了,給你拿發條,弄不好不要再拿回來。」
田丹笑著看徐天,「你真會算。」
徐天朝她眨了眨眼睛,「我出錢幫你修表,你也送我一樣東西。」
「啥東西?」
「田先生留下來那本冊子,搬家的時候我看到過。」
「紅色那本?」
「……紅色的。」
「為啥要?」
田丹奇怪地看著他。
老闆從後櫃回來,開啟一個盒子,盒子裡有一個扁圓形的玻璃密封容器,細小的發條密封在裡面,「看好了,瑞士過來的東西金貴得很,沾上一點點灰塵,裝上去以後走起來一天也要差幾秒鐘,裝之前不要把玻璃弄破。」
「謝謝。」
「謝謝先生惠顧。」
兩個人一起用力推開亨得利的玻璃大門,已是黃昏時分,街上行人三兩,大都匆匆忙忙,唯有徐天和田丹兩個人悠悠閒閒地逛著馬路。今日無風,唯有夕陽餘暉落在街頭,田丹迎著落日眯了眯眼,挽住徐天的胳膊,「那本紅冊子上除了七個名字,其他啥也沒有。」
「我就要那七個名字。」
「……是你運藥的那些朋友?」
徐天據實以告,「是,我一個姓向的朋友當時交給你爸爸保管的,這也是我去你家的原因。」
「冊子很要緊?」
「對別人沒啥用,對我和你爸爸的朋友來講很要緊。」
田丹「哦」
了一聲,「那我晚上拿下去給你好了。」
「對了,姆媽要你的生辰八字算結婚日子。」
徐天很感激田丹此刻沒有多問,這件事情早晚是要讓她知道的,但是現在看來,她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險,不僅會把她自己牽扯進去,也許,還會把向老師一行人牽扯進去。
「晚上我跟她說好了。」
鐵林出來跨上腳踏車,金爺的小車在對街摁喇叭,金爺在車裡衝鐵林招手,鐵林轉了一圈騎到小車邊。金爺示意鐵林上車,鐵林同往常一樣拒絕了,「你說吧……到哪裡去?」
「現場撤了,找個地方喝酒。」
「不喝,我喝就醉。」
「就我們倆,跟你說說柳如絲的事。」
鐵林莫名想起了上次在大三元吃過飯之後徐天那句有些奇怪的告誡,想了想,說道:「……大三元不去。」
「那就小樂會,馬路旁邊坐坐。」
「你前頭,我騎腳踏車。」
金爺嘴裡嘟囔著:「槓頭。」
「就我們兩個,排場不要太大啊!」
鐵林率先騎著車衝了出去。
等鐵林到了那家檔子,金爺面前已經坐下了,桌上一盤牛肉,一壺酒,金爺給自己倒了酒,「你不喝,我喝。」
鐵林支好車子,過來便拈起塊肉塞到嘴裡,不著四六地說了句:「小檔子還有這麼好的牛肉賣。」
「下面兄弟看的檔子,我過來了,專門去買的。」
鐵林手肘搭在桌沿,看著金爺,「金哥,上海灘你現在一隻鼎了是?」
「上海灘不敢說,租界裡面都好說話。」
「不要欺行霸市。」
金爺嘴巴一咂,上下嘴唇一碰,「我像那種人嗎?我這麼好說話,混碼頭最重要靠啥。」
「義氣。」
「你最懂我。」
鐵林拿過酒壺,「我們是兄弟,我少喝一點好?」
「隨便,反正我不勸你。」
金剛帶著幾個混混過來,混混拎著食盒,金剛開啟食盒一樣一樣擺了一桌。鐵林埋怨著金爺:「同你講排場不要太大。」
「去去,拿幾隻下去你們吃,桌子都放不下。」
兩人東扯西扯了好長時間,眼瞅著鐵林吃飽喝足馬上要放下筷子,金爺貌似無意地說了一嘴徐天讓他幫忙弄藥的事情,鐵林先是沒說話,過了半晌才冒出一句:「他怎麼不跟我說?」
金爺替他把酒倒上,「曉得這種事你不會做。」
鐵林瞅著他,「那麼你想做啥?」
「……不說這個。今天叫你出來主要想問問,你不會對我有啥看法吧?」
鐵林有些莫名其妙,「我?啥看法?」
「料總死在仙樂斯,查案不要查到我頭上。」
「查起來看,也說不定。」
「天哥沒有對你說啥?」
「沒有。」
「以前也沒說過?」
「沒有啊……以前說你啥?」
「那仙樂斯出事,你管都不管,還要天哥請才請得動。」
鐵林放下筷子,覺得金爺今天特別奇怪,語氣加重,「金哥,問東問西的你到底想問天哥啥?以後有事情你就直接問好不好。」
「……你看看一說到他,你就發脾氣。」
「他最近要結婚了,哪有心思管別的事情。」
「真的!和田丹?」
「這種事還騙你?」
「……那啥辰光吃你和柳如絲的喜酒?」
鐵林震了震,感覺這個詞離自己似乎很遙遠,「喜酒!」
金爺盯著他,嚴肅地說:「喜酒。」
鐵林打了個哈哈,「……開啥玩笑,金哥以前你跟我說,柳小姐和你蠻要好,你還把仙樂斯一半股份給她。」
「我說過?」
「肯定說過。」
金爺假裝恍然道:「所以你心裡難過上了,明明喜歡又不好下手?」
鐵林有些不自然,「誰喜歡她?」
「不要裝,在哥哥面前說實話。」
鐵林就是啥話也說不出來,喉頭一滾,只能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金爺,金爺看著他的反應,心裡早有了數,「嘿嘿嘿……那些話我是說過,為啥說曉得?柳如絲叫我來跟你說的,試試你,你還當真了。」
鐵林給自己倒了杯酒喝掉,掩去尷尬,「以後不要開這種玩笑。」
「問她去,誰知道柳如絲腦子想的啥。」
鐵林一時覺得有些無趣,隨意找了個藉口跟金爺告辭,騎著腳踏車在路上混到很晚才回家。
一家人聚在一起親親熱熱地吃過晚飯,便各回房間休息,徐天擰開桌上的小檯燈,用一把小刀子掏新皮鞋的鞋底,幾下就掏出了個方形的孔,徐天將金剛鑽頭塞進去試了試,又修了幾刀。
敲門聲突然響起,徐天趕緊將東西都歸入鞋盒,推入床下拉開門。田丹將那本紅冊子遞進來,「是這本?」
徐天含笑接過來,「是。」
田丹往堂屋那裡看了看,「那我上去了。」
「好。」
田丹轉了身,又轉回來,看見徐天還開著門看著自己,笑得幸福,「你在做啥?」
「……剛剛準備給手指酒精消毒。」
「我幫你。」
「不用,我自己慢慢弄。」
「看到血行不行?」
田丹擔憂地看著她。
「沒血了,有血也早就幹了。」
「那我上去了。」
田丹一步三回頭地上了樓,直到看見她把門合上,徐天才回了屋插上了門。
徐天翻開冊子,這本紅色的冊子終於到了徐天手中,裡面有沉甸甸的七個人的名字,向老師來信了,徐天期待與他的會面,期待自己的名字將來會寫在與此相似的另一本冊子上。該做的事情要一樣樣地繼續,他拉出鞋盒,開啟從老胡那兒要的一小瓶鞋膠,給鞋底的孔和金剛鑽頭都抹上,再將金剛鑽頭鑲進去。
又有敲門聲。徐天迅速把東西歸入鞋盒去開門。這次門口站著姆媽,「睡覺了?」
徐天點了點頭,徐媽媽睨他一眼,「嗯啥!田丹剛剛下來過我都聽到了,拿去。」
徐天無奈,把姆媽讓進房裡,自己盤著腿坐在床上,他的手裡被塞進一個絲絨小盒子。徐媽媽看著徐天,想起兒子終於要娶田丹,心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嫁給你爸爸的時候,你外婆給我戴到手上的,你們年輕人作興訂婚戒指,要喜歡明天給田丹,省得再花鈔票。」
「你怎麼曉得?」
徐媽媽得意地笑著,「田丹啥事情都同我講,你以為瞞得住?生辰八字也有了,明天再去算日子。」
徐天嘴角一翹,笑得溫暖。父親離開之後,自己便同姆媽相依為命,除卻田丹,姆媽便是他在世上最牽掛的人。父親為國赴難,自己只能將胸中志願封存藏匿,曾以為這樣會安安穩穩過上一輩子,可是看眼下境況,一切都如懸在鋼絲上般搖搖欲墜。
徐天合上門,坐到床上,開啟母親送進來的盒子,取出一枚戒指。姆媽出身殷實,這枚戒指看上去亦是做工精緻,寶石並不張揚,卻也觸手溫潤,田丹一定會喜歡這枚戒指。徐天把戒指舉起來放在燈光下,看起來不大不小剛剛好,徐天又將戒指放在紅色的冊子上,拿出紗布酒精,開始仔細拆手指頭的紗布。
徐天把戒指和紅冊子放在枕邊,一夜好眠。同福裡炊煙漫起,貨郎擔子敲梆子穿弄堂而過,又迎來了新的一天。
臨到早上,徐天卻被噩夢驚醒,夢裡長谷衝入同福裡,抓住姆媽和田丹,一把槍對準徐天,正要開槍時,徐天猛地睜眼坐起,他掀開被子跳下床到外面看,高聲喚著姆媽和田丹,卻沒人應聲。他的心臟狂跳,看著桌上罩著早餐,還擺著一張字條,上面是田丹的字跡,告訴他自己同姆媽出去辦事。徐天方才放下一顆心,冷汗佈滿全身,他轉回自己房間,穿好外衣,從床下拖出鞋盒,將鞋底的金剛鑽頭撬出來,再將同時買的另一隻完好的金剛鑽放入口袋。
徐天沒吃早飯,匆匆走過同福裡,路過下水道口時一鬆手,金剛鑽頭落入下水道。繼續走了幾步,看到一個垃圾筒,他將那雙新鞋取出來,鞋盒丟進去,徑直往那家擦皮鞋店去。
推開大門,老闆不在,只有小夥計在打掃衛生。徐天手裡拎著那雙新鞋走進去,「夥計,幫忙到外搬東西。」
「啥東西……」
徐天不容分說地指了指外面,「三輪車裡十雙鞋子。」
小夥計跑出去,店裡只剩下徐天一人。他找到牆邊鞋架上金剛那雙鞋,取下名牌夾子,夾在手中那雙鞋上,調換了架子上金剛的那雙鞋。
這一切都天衣無縫地完成,徐天推開大門,小夥計還在張望,正好不遠處有一輛停著的三輪車,小夥計跑過去。徐天拎著鞋從店裡出來,往相反方向而去。
武藤之死被重新翻出來徹查,長谷已經拿到了很多先前被忽略的資訊,武藤死亡的真相正在漸漸浮出水面,而長谷,也在方長青的密切跟蹤之下,離死亡越來越近。
方長青剛剛出門,大頭麻桿就晃進來,一看就來者不善。方嫂暗暗在心裡盤算著,同田丹對視一眼,以為又是為了麻醉藥的事情找上來,客套地問:「……配藥?」
大頭正了正帽子,「公事,配藥?見過巡捕找上門是配藥的?」
「麥蘭捕房的鐵林經常來我們店配藥。」
方嫂面上笑意不減,心裡頭卻已經拉響了警報。方嫂迅速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硬拼肯定不行,但是金剛鑽和剃刀早掉落在仙樂斯,該如何向大頭和麻桿解釋呢?
麻桿看了大頭一眼,疑惑地問:「……我們鐵巡長?」
方嫂看到麻桿這個反應,知道事情有緩,笑了幾聲,換了副熱情的語氣,「是,她還是鐵林的嫂子呢!」
大頭一愣,頓時也換上笑臉,「我說這麼眼熟,田丹姐,怎麼成嫂子了?」
「和徐先生要結婚了,徐先生知道嗎?」
「曉得!徐天徐先生,和我們巡長最要好。」
麻桿點點頭,也帶上笑,「熟人。」
「熟人好說話了,二位配合一下捕房公事。」
方嫂兩手握在一起,緊緊地搓動了幾下,掩飾住心裡的緊張,「哎,二位吩咐。」
「一個星期前……麻桿,幾號?」
麻桿將紙展開來,「上面寫著。」
大頭將紙推到方嫂面前,「一個星期前,你們店裡到這家買過一隻金剛鑽是?」
方嫂的心沉下去,笑弧更大,「……是。」
「金剛鑽買來做啥用?」
「後面的窗子好幾塊玻璃壞了,叫玻璃店來配不划算,我男人就買了幾塊玻璃和金剛鑽自己劃出幾塊。」
田丹一臉緊張地看著他們說話,大頭的眼神掃過來,她趕緊扯了個笑。
「裝好了?」
「早裝好了。」
「麻桿,到後頭看看,公事公辦,再把金剛鑽拿出來看看。」
方嫂的腦子在飛速轉動,一時間卻想不出任何辦法。麻桿從方嫂身邊擠過去,方嫂示意田丹跟到後面看看。大頭抬了抬眼皮看她一眼,「不要打岔子,金剛鑽拿來看看。」
「不知道放到哪裡去了……」
「醜話說前頭,鐵巡長是熟人,他的脾氣你們應該曉得,他吩咐我們出來一家家查,拿不出金剛鑽,要帶回捕房去的。」
田丹跟著麻桿走到後庫,麻桿上上下下看著,田丹忐忑地聽著前面的說話聲。
方嫂的聲音傳來,「這種小東西真不好找,要麼等我男人回來問一下?」
「不好等的,拿不出來就跟我們走。」
後面有人敲門,田丹也不敢去開,「方嫂,後面來人了。」
方嫂正在焦頭爛額地跟大頭周旋,「你開一下。」
田丹開啟門,是徐天。徐天看了看屋裡的架勢,邁步走進來,田丹問他:「這麼早就來了?」
徐天湊近她小聲地說:「試衣服。」
田丹沒聽明白,「啊?」
「跟方嫂說一聲。」
方嫂心急如焚地從前面過來,與徐天照了個面,徐天經過方嫂身邊時小聲地說:「花盆裡面。」
方嫂怔了怔,徐天停下腳步笑著同方嫂說:「方嫂,我帶田丹先出去一下好不好?試試衣服就回來。」
田丹緊張地看了看屋裡的巡捕,方嫂點了點頭,「……噢,去吧。」
「不用拿包,我們試了再回來。」
田丹木木地隨徐天出去,大頭從前櫃轉過來,「我們辦正事,金剛鑽拿出來看看,總不會用完扔掉吧?」
方嫂目光轉動,進門邊的花盆裡赫然有一隻完好的金剛鑽,方嫂心中一鬆,幾步邁過去,臉上帶著欣喜,「……用過可能隨手放了,在花盆裡。」
大頭過去拿起來看了看,不陰不陽地看她一眼,「早說,省得費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