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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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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讓金剛在後巷巷口停了車,自己走到藥店後門,他沒有馬上進去,觀察著後門附近的東西,目光先在那盆花上,再四周看了看。他抬手敲門,半晌田丹才來應門,笑著挽著他的手,「以為你從前邊來,一直在看。」

徐天餘光掃到巷子角落裡一塊黑色的東西,田丹讓徐天在外面等著,自己進屋拿東西,方嫂出來恭喜徐天,笑吟吟地說:「聽說你們倆要定日子結婚了?」

徐天看了看拎著包偎在自己身邊的田丹,眼底漾出溫柔。

「恭喜恭喜,田丹又聰明又漂亮,你哪來這麼好的福氣。」

田丹不好意思地低著頭,徐天笑得溫和,「我也不知道。」

「要叫吃喜酒的啊!」

「一定。」

田丹同方嫂揮手告別,「方嫂我先走了。」

「快走吧……走在一起看看都般配。」

方嫂笑得合不攏嘴,也朝田丹揮著手。方嫂關上了門,徐天往回走了幾步,去牆角把那塊黑色的東西撿起來。

田丹奇怪地問:「啥東西?」

「菜場一個算盤珠子放口袋裡,剛才掉了。」

「一個算盤珠還要。」

「明天串回去要用。把包給我吧。」

徐天在巷子口停住腳步,田丹低頭抿嘴一笑,將包遞給徐天,徐天看到方嫂從門裡出來,似乎在花盆裡找著什麼。

兩個人走在路上,敘著閒話,田丹看見徐天,白天一直沉重的心情也輕盈起來,她同徐天說了鐵林來找了她的事情,徐天笑著說:「他倒積極。」

田丹嗔怪地看著徐天,「是你積極,見到誰都講。」

徐天一臉無辜的樣子,「我只和鐵林一個人說了,現在都曉得了。」

田丹故意噘了噘嘴,「不好啊!」

徐天笑著低頭看她,「我像不好的樣子嗎?」

田丹挽著他的手臂又緊了緊,「想想結婚之前還有啥事沒做。」

「還不知道什麼日子,要聽姆媽的。」

「問你呢!」

「要買結婚戒指的。」

田丹想了想,拉著徐天跳上了剛剛駛上來的電車,「同我爸爸媽媽說一聲,誰都曉得了,他們還不曉得。」

兩個人到了教堂墓地,已是天色將晚,田丹站在夕陽餘暉中,一陣風吹來,將她的下襬微微揚起。徐天站在不遠的地方看著田丹的背影,單薄羸弱,卻有一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心,一年前廣慈醫院的意外,徐天好不容易幫她瞞過去,以為那只是一次衝動,之後會平復下來小心過日子,原來她仇恨的火從沒熄滅,徐天真想走上前去將話挑明,讓她停止,但是他不能挑明。料嘯林死的那天,田丹在家,料嘯林是方長青夫婦殺的,從方太太剛才的舉止就可以斷定,方長青夫婦殺料嘯林只有一種解釋——長青藥店是國軍方面的一個機構。這些都很好推斷,如與己無關,徐天一貫是眼不見裝不知。但田丹怎麼也在其中?徐天多麼希望她是不知情的,或者是在不知情的前提下,給方長青夫婦提供了一些幫助。但不是,那樣田丹就沒必要對他有所隱瞞,並且方長青夫婦也不會接受來自不知情者的幫助。

仙樂斯的殺局佈置精巧,瞞不過徐天,現在他的手在大衣口袋裡輕輕捏著那塊膠皮,便知道是從一隻皮鞋底部掏出的,鞋底空出來的部位,正好粘入鐵林撿走的那枚金剛鑽頭,而另一隻鞋底用來粘徐天左邊口袋裡的半把剃刀。剃刀用來割電線,金剛鑽用來劃玻璃,粘在鞋底因為無法提前準備,只能當日當時行動,現場做這兩件事不需彎腰,踩在腳下還便於用力……

田丹離開墓碑朝徐天過來,徐天含著笑替她整理好被風吹翻起的大衣領子,「你向爸媽說什麼?」

田丹朝他做了個鬼臉,笑容嬌俏,「不告訴你。」

「我也要說嗎?」

「不說一聲就娶我?」

徐天眨了眨眼睛,「要說的。」

田丹扶著他的後背把他推過去,「你去,我也不聽。」

徐天往墓碑走去,田丹留在原地。徐天站住腳,回頭看著一臉幸福的田丹,田丹難道只是表面單純?不,她是單純的。特殊的訓練能夠讓徐天在最短時間準確識別一個人,何況朝夕相處一年。她是多麼單純地擔憂未來的日子,多麼單純地依賴同福裡那個小家,多麼單純地將徐天認作今後的唯一依靠,她只是瞞了一些事罷了。徐天又何嘗不是對她瞞了很多?既然之前廣慈醫院那個意外都彌補過去了,何妨彌補下一個,甚至再下一個……何況這是徐天深愛的女人。

田魯寧是替他死的,葬在土裡的應該是徐天。如果那樣,徐天怎麼還能多一年孝敬母親,怎能享受與田丹的甜蜜?這麼算起來,斷手指受刑擔驚受怕當然也都是應該了。現在面對田魯寧的墓碑,徐天只能在心裡說:「田先生,一年前面對死亡我沒有準備,害怕了,今後即使賠上十次性命,也要保護田丹一世平安。」

田丹微微笑著,站在遠處,看久久立在父母碑前的徐天,心裡無比安定。她有多少次想把事情和盤托出,想到徐天,她就恨不得把自己全身心都交付給他,包括心底裡最隱秘的心事。可是她不能,因為這還牽扯到了旁人,她對徐天說了無數次抱歉,希望有朝一日他知道了以後不會埋怨自己。不,他不會的,他是那樣珍視自己,但越是這樣,田丹心裡就越是愧疚,她盼望著有機會能親口告訴他這一切……

整個麥蘭捕房裡,只有鐵林一個人是便服,其餘人都穿著巡捕制服,桌上擺著仙樂斯帶回的證物。鐵林派頭十足地站在最中央,「……把話說在前頭,我是來幫忙的,這幾天我不是麥蘭捕房的人。」

大頭笑嘻嘻地說:「鐵公子不管怎樣,都是麥蘭的人。」

「少廢話!我只管用嘴說,事歸你們做。」

鐵林白了他一眼。

大頭嘿嘿一樂,「事我們做,功勞歸鐵公子。」

鐵林眉毛一挑,「懂道理!第一樁,這隻金剛鑽上面的膠看見了?」

大頭眯著眼睛努力分辨,最後還是搖搖頭,「沒看見。」

「到街上找人來看,弄清爽是啥。第二樁,到玻璃鋪子找個師傅,弄清爽這幾道是不是這隻鑽頭切的,然後租界所有賣金剛鑽的鋪子走一遍,把料嘯林死之前一個星期的買家想辦法都給我寫在一張紙上。」

大頭面露難色,「那要跑斷腿。」

鐵林一瞪眼,小鬍子都要翹起來,「總華捕命案,跑斷你們的腿不是應該!」

大頭有些洩氣,「鐵公子這樣查有用嗎?」

鐵林一臉正色地說:「事情已經發生,就有跡可尋,如果沒人做,跡象也是坦然的沒有掩蓋,跡象越少事情越明白。如果有人做,就會掩蓋,越掩蓋跡象越多,容易順藤而上,這是推理的途徑。這條途徑順流而下是犯罪,逆流而上能找到真相。」

一房子巡捕看著鐵林,都被他說的這麼一大段話鎮住了。過了半晌,大頭才反應過來,一臉欽佩地向鐵林豎起大拇指,「……鐵公子難怪你總是破案子。」

鐵林掩飾住自己的得意,「我會學,不像你們不用腦子。」

麻桿這時候跑進來,把一份檔案遞給鐵林,「鐵公子,總捕房的驗屍報告。」

鐵林拿過來看,順口唸道:「……體內有少量麻痺抑制類藥物,疑是醇安酮……寫的是什麼?」

麻桿搖著頭,大頭拍了他一巴掌,「到總捕房問問清爽。」

麻桿拿著檔案就要走,被鐵林一下奪回來,斜了大頭一眼,「紙上寫清楚了還拿回去問丟不丟人?給我。」

第二天早上,徐媽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了徐天一早上,徐天知道姆媽有話同自己說,便讓田丹先走。徐媽媽拉著徐天就著一張紙在向他講解,「……最近的就十二月初二宜嫁娶祈福,再往後二十三、二十八、大寒都是好日子,但同你八字不和,要再把田丹的八字拿去重新算過。正月十一倒是好日子,嫁娶出行訂盟納采皆宜。」

徐天看了看這張寫得滿滿當當的紙,嘆了一聲,「姆媽你也不認識字,人家寫在上面這麼多,怎麼記得住。」

徐媽媽嗔他一眼,「我叫他們多說幾遍,我記在腦子裡。」

「那就正月十一好了。」

「田丹出門忘記同她要八字了,要不然現在就好再去城隍廟。」

徐媽媽是個急性子,遺憾地咂了咂嘴。

徐天看著姆媽心裡無奈又溫暖,「到底什麼日子?」

「明天再去過。」

「把我拉住不讓走,結果說也白說,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徐媽媽一瞪眼睛,「是你自己叫田丹先走,要聽我說的。」

徐天站起來往閣樓去,徐媽媽趕緊隨著站起來,「哎,你上去做啥,還沒辦事就介隨便進出啊?」

徐天閉了閉眼努努嘴安慰姆媽,「哎呀她又不在。」

徐媽媽拿他一點轍都沒有,任由他上了樓。徐天進來,看了看四周,閣樓被田丹佈置得溫馨又簡潔,東西井井有條,書桌上擺著田家三人的相片,徐天拉開抽屜,最裡面有那本久違的紅冊子。

他拿出來開啟,七個人的名字歷歷在目,七個名字下面寫著「上海市靜安支部」

幾個小字。徐天合上冊子,放回原處,拉開另一個抽屜有一沓稿紙,他將稿紙拿出來,對著窗外的太陽光傾斜看了看。他從後面撕了一張稿紙下來,覆在第一張上,抽了支鉛筆側過來影印第一張上的痕跡,隨著鉛筆的掃覆,第一張稿紙殘存的印跡漸漸顯現。

徐天的瞳孔微縮,將所有東西歸位,撕下第一張稿紙看了片刻,赫然是仙樂斯佈局一角。

徐天證實了心中的猜想,雖然早有準備,仍是心中震動,微怔了怔,這時他聽出了徐媽媽正在上樓梯,立馬揉了稿紙塞到褲兜裡。

「你在上面做啥?」

「……看看,看看以後是搬到上面來,還是仍舊做書房。」

「當然是田小姐搬下來,閣樓冬天冷夏天熱,住人不好。」

徐天撇了撇嘴,「出租的時候你倒說冬天太陽足,夏天有穿堂風。」

徐媽媽叉著腰假裝生氣,「抬槓是?」

徐天不耐煩地去拉她,「你走了,我上班去了。」

「你手指頭怎麼還包著,到底要不緊?」

「過幾天到醫院裡換藥。」

「破點皮還用再去趟醫院?」

徐天把姆媽先推出房間,用袖子包住手指將田丹的房門關好以免留下指痕,沿著樓梯往下走,「說錯了,過幾天到田丹藥店裡消消毒再包一次就好了。」

徐媽媽跟在他身後叮囑著:「她的八字晚上你同她要啊,姆媽要怕她多想。」

徐天應了一聲,穿上大衣往外走去,滿腹心事進到了老馬的鋪子裡,「馬師傅。」

「徐先生理頭髮?」

「跟你討樣東西。」

「我這裡哪裡有東西徐先生用得上。」

「前幾天我叫田丹過來要把剃刀不曉得放到哪裡去了。」

「我賣給田小姐的,兩塊錢,徐先生派啥用場?」

徐天不動聲色地說:「菜場裡用,到你這裡要一把,省得到街上找鋪子買。」

「那徐先生是回家再找找,還是重新買一把?」

「真小氣,那幫我想想是哪天給田丹的,知道日子好找。」

「我也記不太清,反正是報紙上登料嘯林死的頭幾天,徐先生買一把好了,反正也沒幾塊錢。」

徐天退出去,右手握緊成拳,嘴角牽動,「找不到再說。」

老馬看著徐天的背影,唸叨著:「……介小氣。」

徐天經過老胡的鑰匙修鞋鋪,向老胡打手語。老胡明白了,給徐天倒了一小瓶鞋膠,徐天用紙把小瓶包好,裝入口袋,走出同福裡。

方嫂正在收拾碗筷,方長青還在吃東西,含混不清地說:「……我跟了長谷幾天,他最近頻繁外出,身邊只帶一個人,要下手倒是容易。」

「殺長谷上頭沒有安排。」

「一定要給嚴復報仇,也給田丹報仇。」

方嫂不願冒不必要的風險,堅持道:「我說上頭不知道,不能出岔子。」

「是,所以不能硬來,可能還是要用田丹的辦法。」

「意外?」

「可惜他行蹤沒規律,沒有固定在的地方,我跟了幾天都沒想好辦法。」

「田丹也許就能想到辦法,她的腦子跟我們不一樣。」

「不能再讓她辦事了,也是為她好。」

方長青不願意再讓田丹牽扯到行動之中。

「……她要和徐先生結婚了。」

方長青驚喜地道:「真的?」

方嫂一邊擦桌子一邊說:「徐先生也不曉得是什麼身份,自從田丹那麼說了之後,我再看他是有些跟一般人不太一樣。」

方長青回憶了一下徐天平日裡的舉動,「七成是共產黨,三成和日本人有關係。」

方嫂皺了皺眉頭,「真的?」

「不管怎麼樣,咱們寧可小心一點。」

「還有,麥蘭捕房在查料嘯林的案子了。」

「查吧,事情都過去了,人死不見血,也沒人動刀動槍,查破天也查不到我們。」

方長青無所謂地說著,將碗裡最後一口粥喝下。

「所以說田丹的辦法還是管用。」

後面門響,「來了。」

方長青站起來和方嫂一起收碗筷,田丹進來看見他,熱絡地打了個招呼,方長青朝她點了點頭,神色依舊冷漠。田丹又有些尷尬,方嫂過來打圓場,「今來這麼早。」

「不早了。」

「聽說要結婚了?」

方長青忽然開口。

「還沒有定日子。」

田丹見方長青肯同她說話了,眉頭舒展開來,抿嘴笑了。

「要不要放你幾天假?」

「不用,到時候再請假,在家裡也沒有事。」

「把前面門開了,洗好碗我就過來。」

金爺和柳如絲站在舞池中間,打量著四周,金爺吩咐小白相:「……重新挑個開張的黃道吉日,叫幾個道士來趕趕晦氣。」

小白相諾諾地答應了,金爺問:「鐵林和徐先生來這裡說什麼?」

「沒說啥,看一圈,一刻鐘多一點就叫我們把現場撤掉了。」

金爺笑得意味深長,小白相覷著他的臉色奉承著,「全靠徐先生,他陪著鐵林才過來。」

金爺眉頭一挑,「靠徐先生?」

小白相瞟了一眼柳如絲,「……靠鐵巡捕,金爺自己兄弟。」

柳如絲面無表情,金爺冷哼一聲,「靠我自己!誰都不是省油的燈,我的場子只有我自己想辦法上心。」

小白相的腰彎得更低了,「我們跟金爺都有福氣。」

「當然也靠柳小姐,要不是她,鐵林也不會第二天就跑來。」

金爺的手搭在柳如絲肩膀上,他看著柳如絲,柳如絲還是面無表情。小白相沒敢搭腔,眼睛在兩個人之間掃來掃去,金爺跟小白相示意道,「柳小姐也是仙樂斯股東老闆,曉得?」

「金爺說過了……要麼我到後面去?」

金爺揚了揚下巴,小白相悄無聲息地退下,柳如絲雙臂環胸,「我也去後面看看化妝間。」

「和鐵林處得舒服嗎?」

柳如絲放下胳膊,停住腳步,背對著金爺,「……舒服。」

「談什麼?跟我說說。」

柳如絲款款轉身,眼神坦蕩清澈,「跟他說,我喜歡他。」

「直接說?」

「他和我都不會繞彎子說假話,不像你。」

「他怎麼說?」

柳如絲下頜微抬,「他也喜歡我,但能不能好上要看我造化。」

金爺喃喃地,「爛貨……」

柳如絲幾步邁到他面前,杏目中怒氣隱隱作現,雙拳握在身側,身體微顫,從牙齒間迸出幾字:「你他媽不許再這麼罵我。」

「掙我的錢,在我的場子混,還不許我罵你。」

金爺根本沒把她的怒意當回事,輕飄飄地回了她一句。

柳如絲眯著眼睛看他,「這個場子我也是老闆,我掙我自己的錢。」

金爺嗤笑一聲,「我給你,也能拿回來,簡單得很。」

柳如絲秀眉一揚,姿態凜凜,「……不用拿回去,那多不仗義,我把股份還給你。」

金爺朝她走近一步,兩個人的鼻尖幾乎快碰在一起,金爺冷冷盯著她道:「再說一遍。」

柳如絲又猶豫了,金爺退開一步,「就這一遍,我當作沒聽見,有本事再說一遍。」

柳如絲不作聲了,金爺笑得肆意猖狂,「賤貨,把鐵林借給你用用,你還當真了?我們是一夥的,同一類人,等老子把生意做到租界外面,用不上這裡的人,遲早把你弄到我被窩裡睡。」

柳如絲冷笑著看著金爺,金爺感覺被冒犯了,紅著眼睛威脅她,「哼啥?你曉得我做得出。」

「你做得出,你就不怕鐵林會殺了你?」

「……到這種程度了?我同你講,他是我兄弟我最瞭解,好面子講義氣,到那個時候,他要殺的是你,不是我。唔……好像不會,他會打落牙齒往下嚥,過來叫嫂子。」

柳如絲怔了半晌,金爺瞧著她在一邊嘿嘿地笑,柳如絲邁步往後臺過去,金爺從後看著柳如絲風姿嫋娜的樣子,挑著一邊嘴角笑得淫邪。

鐵林考慮了很久,終於在吃早飯的時候把柳如絲的事情同老鐵說了,老鐵瞠目結舌,過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這種時候你跟我說這種事情!」

鐵林吊兒郎當的樣子靠在椅子上,「這種事情啥時候說好,要麼下次你找個時候,我重新說過。」

「你真要把柳如絲娶到家裡面來?」

「哎呀,我同你商量呢。」

「你是商量的人?啥事聽過我?」

老鐵撇了撇嘴。

「討老婆要聽聽你,也是你媳婦,要服侍你的。」

「我怕的就是這個,她哪裡會服侍人,弄到家裡面來,弄不好還要我服侍她。」

老鐵吹鬍子瞪眼地瞅著鐵林。

「燒菜做飯她都會,還帶著一個什麼事情都會做的萍萍,你不用動。」

「那鐵家以後就變大戶了,還有傭人,你是吃軟飯的?」

「不要講這麼難聽。什麼叫吃軟飯的,我要跟你商量過,再去同她好,人家還不一定願意呢!」

鐵林一隻腳踩在椅子邊沿,眼睛瞅著別處。

「她是不願意,我要是柳如絲也不願意。」

老鐵小聲嘟囔著。

「為啥?」

「唱唱歌跳跳舞,一天到晚擦胭脂塗嘴唇多風光,誰願意柴米油鹽做人家老婆,服侍一隻腳不靈光的老頭子。」

「……你就說實話,是不是看不起柳如絲。」

老鐵正色道:「說實話沒有。」

「你是我爸,說假話就沒意思了。」

老鐵拍了拍胸脯,「你爹我上海灘混幾十年了,我不會看不起女人。」

鐵林突然站起來往外走,「得,有數了。」

老鐵喊道:「有數啥,我心裡一點數也沒有!」

鐵林頭也不回朝他擺擺手,「查案子去。」

「還知道查案子。」

鐵林站在門口,回頭看著老鐵,「查案子也是為你,老料是結義兄弟。」

老鐵無奈地朝他揮揮手,嘆了口氣。鐵林直接去了藥店,同方嫂打了個招呼,「田丹呢?」

方嫂儘量剋制住心裡的緊張,怕被鐵林看出端倪,「在後面做事,我叫她。」

「等會兒,我來問個事,這種藥你們有嗎?」

方嫂看鐵林遞過來的紙,上面寫著「醇安酮」

,她心口一突,若無其事地說:「……沒有存貨,鐵巡捕要用,我去進幾支,不過要醫生處方才好配給你。」

「我不用,租界裡每家藥店都有這種藥劑?」

「基本有的,醫院臨床都在用。」

「怎麼用?」

「……稀釋,口服。」

方嫂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田丹聽見動靜,從後庫出來,鐵林一看田丹,咧嘴笑了,「嫂子。」

田丹臉上一紅,「又來了!」

鐵林油嘴滑舌地說:「每天過來請安。」

田丹嗔他,「閒得沒事做。」

「誰讓我停職了呢,不用到捕房上班。」

「你真的來請安啊!」

「我問點和案子有關的事,已經問過方嫂了。」

「噢。」

鐵林回身收起那張紙,「……哎方嫂這種藥吃下去什麼症狀?」

「什麼藥?」

田丹疑惑著。

方嫂硬著頭皮回答:「麻痺,抑制中樞神經。」

鐵林皺了皺眉頭,「聽不懂,你就說吃下去人是高興還是動不了。」

「……行動遲緩一些。」

「曉得了,謝謝。」

鐵林裝模作樣地跟田丹打了個千,「嫂子走了!」

田丹已經聽清楚了鐵林的來意,憂慮地看了方嫂一眼,方嫂卻裝作沒看到,轉身去了後庫。

大頭在巡捕房門口等著,巡捕們一個一個報上打聽出來買金剛鑽的數目,他用紙筆記清爽了回到巡捕房,假裝有氣無力地跟鐵林彙報:「料總出事之前一個星期,租界裡面一共賣出去一百七十隻劃玻璃的金剛鑽……」

鐵林嚇了一跳,「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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