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絲在臺上唱著一首哀婉的歌,目光不復當初明麗飛揚,帶了些許悽婉哀楚,金爺站在二樓辦公室的大玻璃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柳如絲,嘴角笑意鬼祟。
小白相站在他身後五步之外回話:「金爺,白老闆說你如果有空,明天中午好到滬西找他。」
金爺離開大玻璃,轉到大班椅前坐下,「我跑去找他?」
「我說了金爺在這邊有事。」
金爺眉梢微動,「他怎麼說?」
「白老闆也說有應酬,上回他跑來,金爺跑一趟也沒啥。」
「……是沒啥,誰叫他有貨。」
「白老闆還說,金爺要帶好鈔票,不然去也就是喝喝酒白去。」
一直在邊上的金剛悶聲插話,「我給他帶一把刀去。」
「一車煙土,二百包,算算要多少?」
「兩個仙樂斯抵出去也不夠。」
金剛苦著臉說:「哥,有那麼多錢還買他的貨做啥,一輩子夠花了。」
「你永遠不曉得啥叫發財。」
「我們已經發財了。」
金爺點上一支雪茄,卻不急著吸,任由雪茄白白燃著,他看著那縷白煙,定定地說:「發財先要有靠山,原來我以為老料是靠山,現在日本人是我們靠山曉得!滬西牌照在這裡,今天晚上正好到那邊看看,這個錢湊也要湊出來,一年翻個五六倍也不止。」
金剛驚得掉了下巴,「五六倍?」
金爺睨他一眼,「穩賺不賠!」
「那也要把錢湊出來再說,是,小白相?」
金剛同小白相道。小白相縮了縮脖子,訕笑著推辭,「金哥這種事我不好插話。」
「為啥?」
「你和爺是兄弟,我是做事的,裡外要分清。」
金爺沉聲喚:「小白相。」
「金爺。」
「滬西煙館開起來,歸你管,金剛在租界這邊管賭檔。」
「我正好懶得跑。」
金剛嘿嘿地搓了搓手。
小白相欣喜若狂,連連道:「只要金爺相信,我一定把事做好!」
金爺擺了擺手,聽見樓下一曲終了,起身往化妝間去。柳如絲正在卸妝,看見金爺進來,手一滯,復又忙自己的,金爺笑著站在她背後,看著鏡子裡的柳如絲,「……想想還是錢要緊。」
柳如絲不作聲,透過鏡子看著身後的金爺,金爺笑得陰森,「料定你不捨得,現在知道配不上鐵林了吧?」
柳如絲收拾好東西,起身就走,金爺也不攔她,懶散地說:「明天叫金剛來接你。」
柳如絲驀然回頭,柳眉一挑,「幹嗎?」
「到滬西陪一個朋友喝酒談買賣。」
「我不想去。」
「大家是股東,不好這麼不講道理的,算求你好不好?很重要的朋友,我幫過你,你也幫我一次,怎麼說你也是上海有名頭的歌星,幫忙撐撐場面。」
柳如絲沒想到他這樣好聲好氣地同自己商量,也軟了語氣,「……幾點?」
金爺復又邪笑著,「鐵林約你幾點?」
柳如絲眼睛一瞪,「幾點!」
金爺笑著,「十一點鐘。」
柳如絲瞟他一眼,徑自出門。
徐媽媽已經睡下,徐天回屋鎖好房門,從床下拉出背包,他先小心地把炸藥拿出來放入紙盒推回去,然後將那一堆舊貨倒在床上。徐天開啟那隻田魯寧的金懷錶,仔細卸取機芯,金錶只剩一個殼和殼上的發條鈕以及金鍊子。他在錶殼吻合面上了一層膠,讓兩瓣錶殼晾著,然後取出那枚錶店買回來的,在密封玻璃器皿裝著的發條,再拿出從藥店弄來的一小瓶硫酸以及防腐注射器。
徐天將小瓶子裡的硫酸倒進注射器,又開啟那隻扁圓形玻璃器皿的封口,取出發條,將注射器裡的硫酸注入小小的玻璃器皿。他拿過金懷錶殼,在裡面墊了一層絨布,將滿是硫酸的扁圓玻璃器皿小心放到錶殼裡,大小正好,再小心將玻璃器皿的封口對準發條鈕的內端,頂住。然後他粘合上金錶,從外面上看,這是一隻正常的懷錶,徐天十分小心地試了試發條鈕的緊度……
徐天拖出紙盒,這回他將八音盒、炸藥、雷管放到了桌子上……
田丹終於利用鏡子解開了繩子,她活動著手腕,到門邊去聽外面的動靜。田丹觀察了一下,房間有門有窗,但是窗戶比較高,她嘗試踩椅子上去,夠不著。田丹想了想,只能把椅子擱在桌子上,她小心翼翼地搬動著,試圖不發出太大的聲響,終於吃力笨拙地將自己掛到窗框上面,她掙扎著往外挪動,竭力翻出後窗,弄出了不小的動靜。
田丹趕緊縮著頭趴了一會兒,認為並沒驚動什麼,開始貓腰沿著房頂往外走,走了一半,她想起了下午被劉唐扔出去的戒指,又返回去低頭尋找。
在樓外警戒的日本憲兵看到了房頂的人,奇怪地看了半晌,一個憲兵認出了她就是今天早上被帶回來的那個女人,他拿起電話打給影佐辦公室。另一個憲兵將探照燈射過去,田丹俯下身子躲閃,縮在一處暗影裡,過了好半天都沒動靜,她認為沒事了,看到了燈光範圍裡一處亮光,是她的訂婚戒指。
田丹待燈光過去,回去欣喜地撿起,套入手指,然後她開始心驚膽戰地穿房過脊。崗哨上那兩個憲兵索性探照燈也不打了,心驚膽戰看田丹的動作。
田丹小心翼翼找好落腳處,最後一步卻怎麼也找不到地方踩,下面黑乎乎的。一束探照燈光過來,田丹總算是看清下面的情況,她跳了下來,探照燈跟著她到院子中間,她周圍一圈日本憲兵。田丹頓時亂了陣腳,影佐從憲兵後面走出來,盯著田丹,似笑非笑,「你要去哪?」
田丹心裡一涼,大著膽子回視他,「……回家。」
「不用回家了。」
田丹髒兮兮的樣子,一臉果決,「我要回家。」
影佐問他身側的劉唐怎麼辦,劉唐盯著田丹又戴回手指的訂婚戒指恨極了,「帶回房間裡!」
憲兵將田丹帶走,影佐揮揮手驅散院子裡的人,然後看著劉唐,「這麼漂亮一個女人交給你,竟然讓她跑?」
劉唐又氣又怒,渾身發抖,「影佐先生,不是……」
影佐看了他一會兒,不屑地說:「你為什麼發抖?」
「沒有。」
「是怕我責怪沒有看好她,還是怕剛才她會死在這裡?」
「……都有。」
「你真喜歡這個女人?」
「她本來就是我的。」
影佐咂了咂嘴,遺憾地說:「可現在跟了徐天。」
劉唐對徐天已經是恨之入骨,眼中狠戾頓現,「徐天離死不遠了。」
影佐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不喜歡你這麼說,他比你強,他有多強知道嗎?」
劉唐沒想到影佐會如此評價徐天,驚愕地抬頭,「……我不曉得。」
「可惜,他如果能像你一樣早早站在大日本帝國這邊,這些事都不會發生,田丹也不會在這個地方。」
「我和影佐先生是一個立場的。」
「你的意思是,現在田丹也不應該在這裡?」
「本來想把她弄到我住的地方……」
影佐看著劉唐,又生出了一個主意,「……不如你和她結婚。」
劉唐愣著,顯然這是他沒想過的,影佐率先邁開步子往樓裡走,「我們去看看她是不是你的人。」
田丹又被送回了先前的房間,她坐在椅子裡頭髮散亂狼狽不堪,一張臉黑黑白白,偏偏神情凜然,屋裡有兩個日本憲兵看著。影佐和劉唐開門進來,影佐盯著田丹看了一會兒,用指腹推了推眼鏡,「……本來是要來看你的,今天比較忙。」
田丹不理他,盯著劉唐,「劉唐。」
劉唐不作聲,影佐興趣盎然地也看向劉唐,「田小姐叫你。」
田丹的聲音已經有些嘶啞,「如果你還有良知,就殺了他。」
「為什麼?噢,你父母。如果這個男人殺我,你就會嫁給他,會嗎?」
影佐說著話拿過憲兵腰裡的槍,上膛遞給劉唐,劉唐兩股戰戰地直往後縮。
影佐喝道:「拿住,你真差,不是要她嗎?她叫你殺我!」
槍到劉唐手裡連握都不敢握,掉在地板上,他又撿起來去還給憲兵。
影佐鄙夷地看了劉唐一眼令他出去,劉唐和憲兵都離開房間。
田丹看著劉唐的背影,冷笑一聲,影佐笑得詭異,「……看到了田小姐?劉唐不敢,我要說的是,徐天親眼看見你的父母死,他也不敢殺我,何必非要和他在一起?徐天是共產黨,知道嗎?」
「……我不知道。」
「跟他在一起沒有未來,連下個月的日子都看不見。」
「你總抓住他不放,他到底做什麼了!」
「你真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麼!」
田丹嘶聲看著他。
影佐揹著手在屋裡踱著,「也難怪,你不過是女人,他做什麼我告訴你:殺了我的前任武藤一郎,殺了我的朋友法租界總華捕料嘯林,殺了我的部下長谷,之前還送給過我一顆子彈。」
田丹心中大震,她終於知道了徐天為什麼一直擔驚受怕,原來都是為了自己……她突然對自己痛恨起來,如果不是她剛愎自用,如果不是一心想要報仇,徐天根本不會被拉到這渾水中來,現在徐天為了替自己收拾殘局,生命岌岌可危……田丹現在追悔莫及,一顆心如墜谷底,手腳漸漸冰涼,渾身隱隱顫抖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相信?」
田丹喃喃自語,眼淚順著腮邊滑落,「……不是他做的,不是……」
影佐盯著田丹,饒有興致地問:「那還會是誰?我讓他找去了,三天,今天是第一天。」
「他找不到你要的人。」
田丹絕望了,她用手捂著臉,哀哀地流著淚。
「那就是他,他把自己送過來。」
「他不會來……」
「你是他的性命,刀山火海他也來。」
田丹徹底崩潰,她不顧一切地想往外衝,被影佐輕而易舉擒住雙手摁回椅子上,「……登個報怎麼樣?」
田丹心緒紛雜,懵懵懂懂看著影佐,「明天見報,田丹小姐和劉唐先生結婚公告。」
田丹茫然地看著影佐,影佐笑如鬼魅,「沒別的意思,劉唐是朋友,我有必要照顧他的情緒,同時我也想讓徐天再難受一些。」
田丹從腳趾一直慢慢涼到了頭頂,她反而平靜下來,深深地閉了閉眼睛,徐天深邃目光定格心底,恐懼和驚慌漸漸被驅散,田丹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想著如何能將自己困在這裡的訊息送出去。
影佐和劉唐一起回到影佐的辦公室,王擎漢已經在那裡等了很久。影佐主張明日將劉唐田丹結婚的訊息登報,並讓王擎漢出面訂婚宴。
王擎漢對這件事顯然不太有興趣,卻又不敢公然違逆影佐的意思,影佐的目的他一時也是無法想清楚,只好糊里糊塗地應下,影佐又讓劉唐去找方長青套套話,試圖瞭解徐天身上的一些蛛絲馬跡。
一切都佈置停當,山本將車胎痕跡照片放到桌上,上面是歡哥的照片,他和幾個搬運工靠著車吃飯的照片,「這輛車的車胎跡與貝當路小倉庫門口的吻合度百分之九十。」
「車主?」
「三個搬運工合夥買車,接送貨搬運零活。」
「固定貨主?」
「四五家,三角地菜場是其中一家。」
影佐冷笑著,與徐天的較量讓他隱隱有些興奮。山本詢問是否抓捕徐天搜尋菜場,影佐的眼神在鏡片之後閃爍著,「徐天等於已經抓捕,我要看他能給我帶來什麼,包括藏在菜場裡的藥誰來拿,運到什麼地方,誰接手。」
山本領命悄然合門出去,影佐將燈關上,一個人坐在黑暗之中,窗外月光明亮,直直地落在影佐身上。他的身上漸漸散發出死亡的氣息,猶如一個手持鐮刀的死神,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身處殺局之中……
距離約定之日愈來愈近,鐵林似乎都能聞見空氣中的血腥之氣,他一大早就騎車往同福裡去,經過里弄口那兩個便衣,他停住車上下肆意打量。
兩個便衣走開,鐵林才繼續往裡,他咣咣咣地敲門,徐媽媽隔著門問:「誰?」
「我,鐵林。」
徐媽媽這才抽了門閂開啟司必靈鎖,滿臉疲憊,鐵林進了屋子到處看,「天哥呢?」
徐媽媽指了指徐天的房間,啞聲道:「在房裡。」
「……家裡這麼亂!」
「找東西……」
鐵林見到的徐媽媽從來都是打扮得一絲不苟,表情從容淡定,從未有過現下的空茫倉皇。鐵林低聲安慰著:「徐姆媽,我嫂子過幾天就回來了,小事情不要急。」
徐媽媽嘆口氣,「過幾天回來?去房裡吧……我都曉得了。」
鐵林垂下眼睛,敲了敲徐天的門,徐天將正在組裝的東西收起來開門。鐵林進了房間也不關門,只一雙眼睛盯著徐天,「到捕房叫我說瞎話,我問你為啥,你說回頭講,我不來你準備啥辰光同我講?」
徐天關上門,「……沒想好怎麼跟你講。」
「弄堂有兩個日本便衣。」
「曉得。」
「菜場上班不去了?」
「不去了。」
徐天疲態盡顯,靠在椅子上,淡淡地蹙著眉頭,眼下泛著青。
「田丹到底怎麼回事?天哥,我沒見你這麼愁的時候。」
「……劉唐把田丹弄走了。」
「曉得,弄走以後呢?」
「影佐要我用三天時間把殺武藤一郎、料嘯林和長谷的人找到,他再把田丹放回來。」
「……誰是武藤一郎?」
「一個日本人。」
「你答應影佐了?」
「只有答應。」
鐵林急急地道:「三天時間到哪裡找?做這種事的人不是共產黨就是國民黨……」
徐天緩緩搖頭,將臉埋進手掌裡,佝著背,「到第三天我自己過去,影佐認定我就是那個人。」
「你是啊?」
鐵林徹底聽混亂了,徐天的聲音發悶,「就算是了,這樣田丹能回來。」
鐵林直著嗓子嚷嚷:「你瘋掉了你!」
「影佐逼的,沒辦法,但田丹回來以後要你幫忙……」
「還幫啥?把自己交出去,嫂子回來有什麼用!日本人欺負到家了,這裡是租界!一年前我就不應該把影佐和長谷放掉,就地正法沒今天這些事。」
「巡捕抓人,當局判罪,你的原則。」
「……我讓大頭他們找嫂子去了,找到我帶人接回來。」
「田丹肯定在虹口憲兵司令部,不要去。」
「怕他們?租界的人憑啥抓!」
「鐵林……」
徐天抬起頭來,淡淡開口,「千萬不要壞事,你再出事,我就亂了。」
「不會壞事,我出事也不要你管。」
「我不管你誰管你。」
「這話現在要我對你說!」
「我能管好自己,只是沒百分之百把握,倒是你以後千萬要多一根筋。」
「怎麼說到我了?」
「三天後我是肯定要到日本人手裡去的,出不出得來不曉得,我把之前同你講過的話索性講明,你一定要相信。金爺不是朋友,放長谷到大三元那天晚上,他是要殺你的。」
鐵林聞言笑了,看著徐天嚴肅的樣子又覺得不該笑,他低著頭看著鞋尖,「……我不信。」
「我打電話求了影佐,金爺才收手,鐵林,我為什麼要騙你?」
徐天正色看著鐵林,鐵林對上他的眼神,笑臉漸漸冷下來,換上了震驚的樣子。
「金爺不夠十惡不赦,但是沒有原則、兩面三刀。出賣朋友他也不情願,但錢數足夠危及自身,稍微想一想就做了。」
鐵林喃喃自語,一張面孔失落悵惘,「我不信……」
「你的原則是義氣正直,這是我喜歡你的原因。金爺的原則只有利益,這樣的人可以利用,但你和他在一起,你一定是被利用的那個。」
桌上的舊八音盒響起來,徐天過去撥停,「我要出去一趟。」
「……讓我做點啥。」
「把弄堂口那兩個便衣弄開。」
「還有呢?做啥都行,我不想三天以後看不到你。」
「還有要你做的,晚一點告訴你。」
鐵林二話不說扭頭出去,騎車路過同福裡,那兩個便衣還在那裡晃悠。鐵林沒理他們,騎出去到街面上,吹響警笛,應聲跑過來三個安南巡警,鐵林神色傲然,「把那邊兩個日本赤佬抓回去。」
巡警猶豫著,鐵林見狀大聲斥道:「在馬路上瞎逛嚇人,關一天!」
巡警們向便衣跑去圍住,將兩個便衣帶走。
徐天從房間裡出來,穿戴整齊,「姆媽,我出去一趟。」
徐媽媽從雜亂的物件裡掙扎起身,「同鐵林吵起來了?」
徐天趕緊扶她一把,「沒有,你找啥?」
徐媽媽六神無主地看著徐天,「我想想要帶啥,日本人啥辰光走?」
一時間徐天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敷衍地應著:「啊?噢,可能不會太快。」
徐媽媽小聲地自言自語:「那一兩年是回不來了……房子出租已經託給小翠了?」
「還沒有說,我都會弄好的。」
徐媽媽嘆息一聲,「連門我都不敢出,隔壁鄰居問起來都不曉得怎麼講。」
徐天再出門時,留心了一下巷子口,兩個日本便衣已經不見,大頭騎車急急過來,「徐先生!鐵公子沒在你家?」
「走了。」
「嫂子打聽出來了。」
「……在哪裡?」
「虹口憲兵司令部,我回捕房報告。」
「不要同他講了。」
鐵林性子急躁,若是知道田丹下落難免不會衝動行事,可是大頭已經把腳踏車急匆匆蹬走,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徐天的囑咐。
兩輛小車停在亨得利鐘錶店門口,先下來幾個便衣,王擎漢後下來,先是左右看了看,才進入鐘錶店。
遠處街口停著輛黃包車,方長青在車上,王擎漢從鐘錶店出來,一行人離開。方長青催黃包車小跑跟上去,他突然看到從街面另一頭拐過來的徐天。車在跑,方長青扭頭拼命看,他看見徐天進了鐘錶店。
兩輛車到達一座建築前,王擎漢下車,劉唐從建築裡迎出來,王擎漢與他說話,劉唐直點頭,王擎漢進入建築。劉唐欲上小車,忽然看見了方長青。劉唐歪著頭看了片刻,「方長青!長青兄!」
方長青本欲低頭而過,只有佯裝剛剛聽到,不明所以的樣子,劉唐手裡拿著一張報紙走上來,「我是劉唐。」
「……劉唐?」
方長青假裝茫然著,劉唐一頓足,大聲道,「劉唐啊!假裝不認識。」
方長青恍然,假裝熱絡,「噢,你回來了!」
「剛回來不久,本來這幾天就要去找你。」
「有事?」
「田丹,我走後田丹到你店裡做事了吧?」
「是。」
劉唐將手裡的報紙遞給方長青,「看看。」
方長青在報紙上看到了劉唐和田丹的結婚宣告,劉唐頗高興地念給方長青聽,「……劉唐先生與田丹女士在滬宣告結合,攜手共奠事業之基,共享人生之味。敬告親友,並謝掛念,宴席儀式另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