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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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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長青搞不清狀況了,昨日徐天還來過自己店裡,今天怎麼田丹就要跟劉唐結婚了……劉唐把報紙塞到方長青手裡,「報紙給你了,當作請柬,晚上來找你敘敘舊。」

方長青隨聲應和:「好好,知道在哪裡嗎?」

「維爾蒙路,開六七年了我不曉得?」

劉唐向方長青擺擺手鑽入小車離開,方長青怔愣在原地,低頭再看報紙,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徐天低頭看櫃檯裡的表,櫃檯盡頭,他看見王擎漢剛剛送進來的懷錶。店員將懷錶放到一個店裡的專用盒子內,盒上貼了一個標籤,老闆絮絮叨叨地埋怨著:「有身份脾氣大,飛天本事三四天換隻發條也換不好,拆拆都要大半天,裝裝一兩天,調校三天,好表會用不曉得名堂……」

徐天順手將櫃上一隻專用盒子和標籤抓過來,老闆抬眼看他,「……先生買手錶?」

「看看。」

老闆仔細端詳他,突然記起了他,「先生來過。」

「是來過,不捨得花鈔票。」

徐天說著走出去。

山本和一個便衣躲過人群摸到冷庫附近,待工人過去,開始檢視堆在外面的貨物,都不是藥品。

冷庫的門開啟,馮大姐看著貨單出來,山本伏在箱子後面讓過馮大姐,進入冷庫。

山本在冷庫裡找到了那批貨,他撕開其中一個箱子封口證實了裡面的藥品,正是那批盤尼西林,他又原樣將箱子封回去。離開冷庫時,他被柳條箱掛掉了一粒衣服釦子。

鐵林從同福裡出來,騎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閒逛,他很鬱悶,沿著街道兜兜轉轉,不知怎麼的一抬頭就到了柳如絲住的那條街,他索性悶著頭往前騎,見到金爺的車停在門口,他猛地捏住車閘。

金剛開啟車門下來同他打招呼,鐵林沉著臉不吭聲,柳如絲打扮得珠光寶氣開門出來,看見鐵林也愣了愣。

「到哪裡去?」

金剛看看柳如絲又看看鐵林,「滬西。」

鐵林的眼神落在柳如絲身上,眼中悲傷憤怒兼而有之,「做啥?」

「八仙樓吃飯喝酒談生意。」

「我沒問你。」

柳如絲也定定地看著鐵林,她看懂了鐵林的心緒,即將解脫的欣喜此時只化作悵惘無助,「……金剛都說了。」

「這打扮和前幾天完全兩個人。」

柳如絲竭力不讓自己去聽鐵林語中的譏諷意思,看向別處的目光盡是脆弱,「要出門見人……」

鐵林想同她笑一笑,試圖牽一牽嘴角卻是不能,「見誰啊?」

金剛在一邊催促著兩個人,「金哥在八仙樓等,鐵公子你要沒啥說的,我早點送柳小姐過去。」

「我沒啥說的,柳小姐有說的嗎?」

「你來找她,反倒要她說。」

金剛嘟嘟囔囔的。

「你給我閉嘴!」

柳如絲眼中迷茫化作繾綣,她試圖挽回些什麼,柔聲道:「……等等我,完事就回來。」

「在哪裡等,家門口,你當我啥人?」

鐵林掉轉車頭,晃悠悠騎走。柳如絲柔腸百轉地站在車邊,看著鐵林遠去的背影,塗著蔻丹的手指紮在手心,落下淺月似的痕跡。她本想著過了今日就拋下一切隨鐵林離開,刀山火海抑或是天涯海角,只要同他一起,怎樣都是甘之如飴。她知道鐵林是誤會了,可為什麼臉上突然冰冰涼涼的……

柳如絲抬頭抹去眼淚,將眼底情緒小心藏好,揚著下巴,依舊是那個傲氣冷豔的柳如絲,她鑽進金剛替她開啟的車門,車子朝八仙樓駛去。

八仙樓的包間裡有穿軍裝的日軍佐級軍官,有日本商人,還有一個看著面目兇狠的綠林人物。這些人對白老闆都很客氣,金爺坐在桌邊,屏聲靜氣像個小癟三。

白老闆一反常態地客氣著,「吃東西金老闆。」

金爺點頭哈腰,朝白老闆躬著身子,「一點也不餓。」

「不要客氣。」

金爺眼睛掃過桌上諸人,「白老闆真有路子,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金老闆也是有頭有臉的。」

金爺連連謙虛著,「不敢,開個夜總會做點小生意。」

那個日軍軍官叫著要大家喝酒,金爺搶先便喝得一乾二淨,朝各位亮著杯子底,「……開心開心!」

「不是柳小姐要來嗎?」

白老闆貌似無意地問道,金爺臉上堆笑,「馬上到。」

「女人一到就更開心了。」

金爺看著手錶暗暗焦急,以為柳如絲又臨時撂挑子讓他難堪,白老闆看起來心情很好,張羅著,「趕快談談我們的生意,不要耽誤工夫。」

「都準備好了,這是滬西的煙館牌照,弄得好還有第二張第三張。」

金爺將從影佐那兒拿到的牌照遞給白老闆,白老闆細細地看著,驗證無誤方說:「金老闆這麼有辦法!」

「各人有各人的路子,不敢在白老闆前面拔頭寸。」

「還是五百?」

「頭一次少一點,一車兩百包。」

「錢帶來了?」

金爺拍拍門,小白相走進來放下一隻箱子出去,「我全部家底都在了。」

白老闆眼睛微眯,斂著笑意,似有震怒之勢,「……不要開玩笑,二百包這點錢?」

金爺取出一份檔案遞給白老闆,白老闆沉著臉不理會,金爺趕緊解釋:「仙樂斯夜總會百分百股份押給你,貨銷出去啥辰光給足鈔票,白老闆啥辰光再把仙樂斯還給我。」

白老闆冷笑著看著金爺,「我要夜總會幹啥!」

「我手裡要再有家當不拿出來,出門讓人一槍打死!二百包對白老闆說是小生意,對我是大生意,白老闆給兄弟一個面子,兄弟開個頭,以後都好說了。」

白老闆挪開身子,擺了擺手,「喝酒喝酒,不談了,夜總會值多少錢,給你二百包跑了怎麼辦?」

金爺兩下為難,低聲求著:「兄弟好容易在上海灘混出點樣子,死也要死在這裡的。」

金剛領著柳如絲順樓道往裡走,沿途有穿著和服的女人從房裡出來,房裡叫聲連天亂七八糟。柳如絲的感覺愈發不好,她停下身子蹙著眉尖,「我不想去了。」

「啥叫不想,到都到了。」

小白相走出來,將柳如絲引到包間門口,殷勤地替柳如絲拉開門,柳如絲進來看到桌上眾人便愣住了。

白老闆率先開口:「……柳小姐?」

金爺見狀趕緊招呼:「過來過來,坐到白老闆旁邊。」

柳如絲僵著,金爺眼睛裡閃過兇光,柳如絲硬著頭皮過去坐下。白老闆眼神肆無忌憚地在她周身掃著,「早就聽到仙樂斯的柳小姐歌唱得好人漂亮,今天見到了!」

「敬白老闆一杯酒。」

金爺看著柳如絲一臉怔愣,十分焦急。

白老闆擺了擺手,示意她先敬其餘三人,「敬山形大佐,豹哥,胡先生。」

柳如絲連續給自己倒滿三杯,一一敬過去,「敬三位!」

白老闆故意沉聲問:「還有我呢!」

柳如絲又倒了一大杯,白老闆開心了,「爽快,哪兒人?」

「東北。」

白老闆朗聲笑著,「叫白哥,白哥也東北的。」

柳如絲捏住杯頸同白老闆面前酒杯一碰,杯盞聲音清脆好聽,「白哥!」

旋即抬手喝盡杯中之酒,白老闆抬著眉毛看她,笑得慨然,替自己斟酒,「這次你一杯,白哥三杯!」

金爺在邊上鬆了口氣。

鐵林從柳如絲那兒離開,無處可去,只能回到巡捕房,大頭正焦急得六神無主,趕緊跑過來,「鐵公子,查到田丹小姐在哪裡了。」

鐵林心裡窩著火,「哪?」

「黃包車一直拉到虹口憲兵司令部門口。」

鐵林心頭之火愈發盛了,「劉唐帶她進去的?」

「是。」

「跟我一起去虹口。」

大頭滿面憂思,「鐵公子,那裡是日本人的地盤。」

鐵林回頭吼道:「哪裡是日本人的地盤?都是中國人的地盤!我嫂子住在租界我管的地盤,弄回來!」

大頭苦著一張臉看他,「鐵公子……」

鐵林眼睛一瞪,「不想去?」

大頭無奈,扣上帽子,大聲呼喚麻桿,三人騎車往虹口方向狂奔。

徐天回到同福裡,在街角看到等候的方長青。徐天已經無暇同他寒暄,開門見山:「我知道你看見我去亨得利鐘錶店,你做你的事情,我做我的。」

「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謝謝,我麻煩已經夠多了。」

方長青展開手裡的報紙,徐天看到劉唐和田丹的結婚公告,蒙了。

「……你知道?」

徐天定了定神,緘默許久,「不知道,但我知道現在田丹心裡比我還要難受。」

「劉唐今天晚上可能會找我,我側面問問他內情。」

「你側面問他如何接近王擎漢吧,那是你的事,田丹是我的事。」

徐天說罷返身往來的方向疾行。

白老闆已經喝多了酒,面色潮紅,手在柳如絲身上亂放,柳如絲也沒躲,僵硬地挺著脊背,眼神空茫。

金爺小心地試探著,「白哥,我們的生意……」

「我和柳妹妹想說點體己話行不行?」

白老闆的眼睛裡俱是柳如絲,金爺弱聲道:「那是你們兩個人自己的事。」

白老闆眼中興奮之色毫不掩飾,「行不行啊妹妹?不在這裡說,咱們換間房。」

柳如絲銀牙緊咬,笑容慘然,「……行。」

「豹哥,仙樂斯夜總會咱們倆每人百之五十股份!」

豹哥正同日本軍官竊竊私語,聞言也不回頭,隨口答道:「隨便。」

「我的百分之五十送給我妹妹。」

金爺瞟了柳如絲一眼,他許諾的百分之五十股份果然是假的,柳如絲盯著金爺,眼中隱隱有怒火,金爺在她的眼神下藏無可藏,只能看向別處。白老闆將那份檔案拿過來扔給豹哥,「金老闆,兩百包叫你下面人明天晚上到白渡橋拉貨。」

「……白哥,仙樂斯只是押給你,貨銷起來鈔票就付上了,最多按時間算利息。」

白老闆正在興頭上,哪裡管得了這些細枝末節,「怎麼辦都成,別拉到貨說沒有了,那十個仙樂斯也沒用,你不是說死也要死在上海嗎?」

金爺臉色不太好看,小聲說:「怎麼會,都是為發財。」

白老闆理也不理他,定定地看著柳如絲,「妹妹,我們找個地方說體己話。」

柳如絲已經心如死灰,霍然站起出去,白老闆笑著跟金爺說笑:「你看,她比我還心急。」

柳如絲站在隔壁的包間裡,腦海中的思緒紛至沓來,卻都是有關於鐵林的。鐵林低著頭不敢看自己的樣子,鐵林看著自己唱歌的樣子,鐵林擋在自己身前的樣子,鐵林剛才驚怒失望的樣子……看來自己還是太過天真,金爺怎麼可能這麼輕易放過自己,柳如絲眼睜睜地看著白老闆晃悠悠進來,她壯著膽子開口:「白老闆……」

「怎麼叫白老闆,多見外。」

柳如絲聲音微顫,笑容悽楚,「白哥,我知道走也沒用,我就是一個唱歌的。」

「你是我妹妹。」

柳如絲把心一橫,索性不留後路,「讓我回去好不好,我有喜歡的男人。」

「說什麼呢!」

「我有男人,我特別喜歡他,本來我就覺得配不上……要真的一點都配不上了,活著就沒啥意思了。」

柳如絲字字真摯,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白老闆撫掌笑了,「誰啊!不會是金老闆吧?」

「不是老闆,他就是一個小巡捕。」

「傻啊妹妹,哥說話算數,真把仙樂斯百分之五十股份給你,比唱歌強多了。」

柳如絲身體一抖,淚如雨下,「我不唱了……」

「……哭了?」

柳如絲淚如泉湧,眼神渙散,「我他媽傻透了,這世上本來就沒啥是我的,上輩子積德好容易撈著個小巡捕,還想要那些虛的……」

「啥是虛的?」

「除了我的男人啥都是虛的。」

白老闆完全意興闌珊了,「姓金的把仙樂斯全部押給我了,我不在乎這點家當。」

「知道。」

「明天晚上拉走二百包叫人搶了才好呢!我弄死他,仙樂斯你當家。」

柳如絲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白老闆訝異地看著她,「在自己的夜總會唱歌多好。」

柳如絲下巴微抬,雖然淚珠還掛在臉上,仍舊是平時的堅定果決,字字擲地有聲:「我不唱了。」

白老闆笑起來,「……還真有骨氣,連磕碰都不打,我要不讓你走呢?」

柳如絲沒說話,她又慌了,白老闆拍拍柳如絲的臉,「走吧妹,別讓我再看見。九一八,大家都是亡國奴。」

白老闆離開,屋裡剩下柳如絲一人,半晌,她才邁開步子。

鐵林不緊不慢蹬著車,大頭麻桿虛得很,「鐵公子這片不是我們的地方,再往前就是憲兵司令部了。」

一輛小車掠過他們三人,鐵林看見車裡坐著影佐,影佐也看見了鐵林,鐵林加快車速跟上去。

大頭暗道不好,「要出大事,麻桿回去告訴總捕房。」

影佐的車在門口停下來,他看著後視鏡裡鐵林騎上來,鐵林將車停在車邊,用手指敲車玻璃窗,影佐降下車窗,鐵林的語氣很不耐煩,「我嫂子田丹在裡面?」

「在。」

「我來帶她走。」

影佐陰鷙目光在他周身繞了一圈,向衛兵擺擺手,鐵林支好腳踏車,跟在小車後面進去,大頭一個人騎過來,停在馬路對面,抻著脖子往這邊看。

鐵林晃進憲兵司令部,被帶進了一個道場似的地方,周圍是一些值勤閒聊的日本兵和浪人,看著這個奇怪的人,三三兩兩圍過來。影佐隨後推門進來,同那些日本浪人道:「這個人抓過兩次長谷川雄,長谷的拳腳不是他對手。」

鐵林聽不懂日語,大聲喝道:「說什麼呢!田丹呢?」

從道場的大窗戶就能看到田丹住的那個房間,影佐指了指田丹的窗戶,鐵林濃眉一挑,「我上去,還是你帶她下來。」

「我為什麼要讓你帶走田丹?」

「我懷疑一個叫劉唐的人,非法綁架我轄下居民藏匿於此。」

「不算藏匿,我讓劉唐把田小姐弄來的。」

鐵林沒想到他會這樣冠冕堂皇的無恥,咬牙切齒恨恨道:「……影佐,有種把我也關起來不放,要麼把人帶下來。」

「人不會給你,這裡不是法租界,把你關起來,公董局也不管。」

影佐搖著頭笑著,越來越多的日本人圍過來。

「我是租界巡長,到這裡帶人!你們在中國的地盤上隨便抓人,沒有道理王法了?」

鐵林被他這句話激得已經失去理智,猶如困獸般嘶吼。

「在中國的地盤上,現在我們是道理王法。」

影佐輕描淡寫地說,鐵林走近他,馬上就被山本隔開,「……聽清爽,你逼得我天哥都快沒活路了,他那脾氣還是想前想後,我進來就啥也不想,今天大不了拼命,能活著回去大不了這身制服不要了。」

影佐喉中發出呵呵的笑聲,「很好,從這裡到那間房不太遠,自己過去。」

鐵林邁步,有日本憲兵拔刀掏槍,被影佐制止,「正好可以教訓你。」

鐵林脫了外衣,往地上一擲,活動著著肩背手指。還未等鐵林準備好,已經有一個浪人率先撲上來,鐵林抬腿猛然踢向他的上腹,那人已是飛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其餘人見狀,反應過來,一起衝到鐵林面前。

徐天氣喘吁吁地趕到憲兵司令部,大頭趕緊跑過來,像是見到了救星一樣,「徐先生來了,鐵公子一個人進去了!」

「快回去通知公董局。」

「麻桿已經去了。」

徐天神色無比焦灼,說話間就要往裡闖,被憲兵擋住,他朝憲兵飛速地用日語說:「我找影佐。」

憲兵進入亭子打電話,過了一會兒憲兵從亭子出來,示意不許他進,徐天索性推開憲兵往裡闖,憲兵再次阻擋,徐天簡單果斷地擊倒憲兵,站在一邊的大頭看呆了。憲兵掏槍上栓對著徐天,「再走就開槍!」

徐天絲毫不懼,凜凜然一步一步朝大門裡走,憲兵朝天開了一槍。

道場裡已經是一片哀鴻遍野,眾多浪人倒在地上,皆在哀嚎。影佐懶懶地雙臂環胸看著熱鬧,鐵林已是臉上青紅相加,衣衫破亂,眼睛血紅,仍在勉力支撐。一名被打急的憲兵掏出槍對準鐵林,槍聲一響,大家都愣了片刻,有一半日本人往門口過去,打紅眼的鐵林愣了愣,反應過來發現自己並未中槍,他又怒吼著撲過去,日本兵節節後退,再次要舉槍。

徐天衝到門口,見道場裡已成了千鈞一髮之勢,大聲喊著鐵林,鐵林身子頓住轉身看,是徐天,大駭。門衛憲兵追著徐天過來,舉槍便要射,影佐用日語喝止,憲兵退下。

徐天眼中淡然早已不見,壓抑著馬上就要噴薄而出的憤怒,「影佐,你交代的事,我正在辦,快有眉目了。」

「是嗎?」

「你瞭解我辦這種事的能力,三天一定把人交出來。」

「哪方面的人?」

「共產黨。」

「一個人?」

「一個支部。」

「……很好。」

「鐵林是我的好朋友,希望再看一次我的面子,不計較,讓他走。」

鐵林勃然大怒,「我以為你說什麼,他不計較我還計較呢!」

「鐵林!」

徐天看著鐵林的模樣,心中一揪,眼中痛意赫然,沉聲大喝道,「在人屋簷下要低頭。」

自從因為長谷和料嘯林拔槍相見之後,這是徐天第二次這樣斥鐵林。鐵林憤憤然,白淨的臉被怒意憋得通紅,扯著嗓子擲地有聲,眼中似有淚光閃爍,「誰家的屋簷?這個院子從我爺爺那時候就有了,怎麼成日本人的屋簷了!」

徐天讓他說得微微一怔,一切的安慰都是徒勞無功,徐天親手打破鐵林一直以來的堅持,心中更是痛如刀絞,嘴唇微顫,過了好半晌才緩了語氣,似是在央求他一樣,「……低一低頭,不會吃虧。」

「我心裡一股火從1937年他們打進來憋到今天,剛撒一半憋回去更加難受!」

鐵林又撲回去,好幾個打急的日本人都將子彈上了膛。

「影佐!我切掉這根手指,為保我的女人也為了保我朋友,女人你已經綁走了,鐵林如果死在這裡,你還想從我身上要到什麼?」

徐天見著鐵林不要命的樣子,也失去了往日的穩重內斂,朝影佐咆哮著。鐵林怔愣了,他心中一震,停下動作,難以置信地瞧著徐天的斷指。

影佐仍舊一副陰鷙樣子,「……也許同時讓你也死在這裡。」

「遲早的事,再等一天,我保證你得到驚喜。」

有憲兵跑過來向影佐報告:「法租界公董局電話,請我們放走麥蘭捕房巡長,法國人的車已經在司令部門口了。」

鐵林仍然看著徐天的手指,眼中憤怒褪去,只留沉痛,「……天哥,手指什麼時候斷的?」

「大三元金爺要殺你的第二天。」

鐵林頹然了,「我欠你的……」

徐天鬆了一口氣,心中卻有難言的酸澀,「你欠我的,現在還,走,就還上,我沒你不行,今天上午說的忘了?」

影佐指著鐵林示意讓他離開,日本人圍著鐵林的圈子閃開一個口子,影佐死死盯著鐵林,「我會再找你。」

鐵林撿起自己的制服搭在肩膀上,往大門外走,路過影佐時怒瞪他一眼,咬牙切齒地說:「……你把我的話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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