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紅色》小說信息

第三十九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一片雲飄過來,擋住了太陽,瞬間天氣突變,陰沉沉的,空氣中的水汽濛濛,一切變得溼漉漉的,仙樂斯的高大立柱擋去了大部分光線,顯得整個大廳有幾分陰冷。

小白相站在仙樂斯的辦公室裡一臉忐忑,金爺用刀子一刀又一刀地劃大班臺,眼中萌生恨意,喃喃著:「……不怪你,不怪你,跟你沒關係,跟大家都沒關係,沒死就好,沒死也同死掉差不多……」

「是徐先生帶人做的。」

大班臺上的牛皮已經被劃爛,金爺索性改削為扎,一刀下去,木屑濺起,「他弄死我,我也弄死他!」

金爺雙目盡赤,像一個瘋子。

「金剛哥咋辦?」

「找個能看得到黃浦江的地方埋了。」

小白相諾諾地點著頭,金爺猛地將匕首拔出,手指緊緊攥著刀柄,「走,先找柳如絲要利息,再到同福裡討債!」

鐵林同往常一樣騎車到捕房,從門口到裡面半屋子巡捕,見到鐵林一一立正神情肅穆。待走到裡面見到兩個法國警官,鐵林知道怎麼回事了,兩位法警敬了禮,「鐵巡長。」

鐵林猶豫了一下,還是舉手還了禮。

法警用中文念著一張公函:「法領事館、公董局和總捕房派我們來宣佈對你的決定。解除麥蘭捕房鐵林巡長職務,同時銷去鐵林法租界警籍……」

「能把那張紙,留給我做個紀念嗎?」

法警遞過去,將領徽帽徽一應自鐵林的制服上摘下來,鐵林很平靜,這結果他早已預知了,心裡沒有一點後悔,他對著大頭說:「也沒啥好移交的,就一根警棍一串鑰匙,鑰匙在抽屜裡,押房門槍櫃子一隻都不少,大頭你看看。」

大頭拉開抽屜取出鑰匙看著鐵林五味雜陳,鐵林苦笑了下,「好了,你們先走還是現在就要我走?」

「……我們還想和鐵公子說說話。」

兩個法警離去,鐵林看著眾巡捕,又笑了,「……也沒啥話同你們說,大頭心裡頭不曉得多高興。」

麻桿艱澀地笑了,「對天發誓,大家都不捨得鐵公子。」

「開玩笑的,樓下那輛破單車,法國人忘管我要了,以後我就騎著了。」

「以後麥蘭捕房所有兄弟還是你的兄弟,鐵公子有啥事情一句閒話!」

鐵林傷感起來,「……一定要講兩句這種話,弄得心裡頭不舒服……走了。」

眾巡捕自動列成了兩隊,看著鐵林掉頭往外走去,他走了幾步看見廳裡掛著懲惡揚善的條幅,一時間百感交集,他慶幸他守住了自己的底線,當生存與底線相悖時,他寧願選擇底線。

鐵林轉身又一次地同這個他效力多年的麥蘭捕房告別,大頭麻桿帶頭向他敬了禮,鐵林面對這些敬著禮的巡捕,鼻子一酸,脊背挺直,腳跟一併,端端正正地行了最後一個禮。

金爺的車停在柳如絲家門口,小白相和兩個混混在車邊,看著金爺從摁門鈴到拍門,到踹門,然後看著柳家的門被踹開。

金爺的樣子很頹喪,但手腳一點也不頹喪,柳如絲正在家收拾最後的家當,見金爺破門而入,警惕地道:「你想幹啥!」

金爺一把將柳如絲推到牆上,「老子今天來找你算賬的!」

柳如絲反唇相譏,「我什麼都不欠你的算什麼賬啊!」

柳如絲掙開手腳,萍萍衝上來擋住金爺,嘶聲喊著:「小姐快跑!」

金爺一巴掌扇開萍萍,眼裡殺機迸現,「你不欠我的?你這個臭婊子,老子今天連本帶利給你拿回來!」

柳如絲見萍萍被打昏在地,抄起桌上花瓶朝金爺盡力砸過去,被他輕巧躲開,鎏金白瓷花瓶摔了一地。

這更加激起了金爺的怒火,他撲過去一把拽倒柳如絲,將她壓在地上動彈不得,雙手鐵鉗似的掐住她的脖子,柳如絲頓時臉色發白,白皙的脖頸上紅痕立現,她的雙腿不停地蹬動反抗,卻只能更讓金爺火起。

鐵林騎車過來,守在門口的小白相見到鐵林表情怪異,鐵林看見那扇在寒風中伶仃飄搖的破門,扔下車衝進去。

鐵林跑進大廳看見的情景讓他一股火衝上頭頂,他一把抓住金爺後脖領扯過來,金爺一個踉蹌被甩進裡屋,鐵林趕緊將已經昏過去的柳如絲抱在懷裡。

柳如絲的耳朵嗡嗡作響,渾身癱軟著,繚亂光暈在眼前縈繞,周圍聲響忽遠忽近。她的眼角有一滴搖搖欲墜的眼淚,在鐵林把她擁住的時候終於落下,滴在地毯的長絨裡悄無聲息。

鐵林看著她雙眼緊閉,面孔煞白,嚇得魂飛魄散心臟狂跳,他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生怕錯過了柳如絲的一點細微的變化,這幾秒鐘猶如過了幾個世紀那麼長,柳如絲猛咳了一聲,睜開眼睛,幽幽地看著他,鐵林這才徐徐地出了一口氣。柳如絲在鐵林懷裡簌簌發著抖,呼吸仍舊不暢,脆弱得好像瓷娃娃,看起來隨時會再昏迷過去。

鐵林方才放下心,將她從地上扶起,擋在身後,看著從地上爬起來的金爺,示意柳如絲躲起來,柳如絲撲到昏倒在地的萍萍身邊,將她搖晃醒,兩個人攙扶著離開大廳。

金爺面無表情,整了整衣服,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一言不發朝鐵林刺去,鐵林左手捏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掰,右手屈指成拳打到金爺胸口,金爺連連後退幾步方才停住。

金爺站定,兇相畢現,握緊匕首再度朝鐵林刺去,這次刀刀迫近要害,下手無情,皆被鐵林躲過。鐵林瞅準機會,奪過匕首,朝金爺當胸便是一腳,金爺整個人飛脫出去,落在裡屋的床腳,正欲反撲時,鐵林將匕首一甩,堪堪擦過金爺的額頭,釘在床腳,刀柄還在輕微顫動著。

金爺愣住不動了,鐵林本想衝過去,卻又剎住了腳,一腔怒火最終只是冷聲說:「……要不是插過香就弄死你。」

金爺在此刻將全部偽裝都卸下,「插支破香小孩子的把戲你也當真。」

「說啥!」

鐵林只覺得被人愚弄,從齒間磨出兩字。

「還兇?你以為你還是巡捕啊,平頭老百姓一個,誰弄死誰?」

鐵林的拳頭捏得作響,他努力剋制著,「從今天起,我倆恩斷義絕!」

金爺從地上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鐵林身邊,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挑釁地看著鐵林,鐵林別過頭去,只當沒有看到,金爺走出柳家,上車離開。柳如絲坐在床邊上,驚魂未定地看著鐵林,頸上指痕赫赫在目,落在鐵林眼裡又是一陣心驚肉跳。

「萍萍收拾東西,我們走。」

柳如絲的嗓音沙啞破碎。

「這裡不住了?」

「姐要嫁人了,你跟姐走,叫姐夫。」

柳如絲微弱卻堅定地說著,萍萍瞧著鐵林,小聲地喚:「……姐夫。」

鐵林牽了牽嘴角,眼睛裡只有柳如絲,「叫早了。」

柳如絲笑得繾綣溫然,她望定幾步之外站著的英挺男子,心裡的惶恐不安漸漸化為烏有,「先叫著,去吧。」

萍萍無聲地離開房間,鐵林慢慢走近柳如絲,「你一點也不害怕?」

柳如絲笑著搖頭,「怕姓金的?心裡還惦記不屬於我的東西才怕,心定了就什麼也不怕了。」

鐵林一把將她抱進懷裡,緊按在胸口,柳如絲聽見鐵林激越的心跳聲,她的身子又軟又輕,在鐵林的臂彎裡逐漸安靜下來不再顫抖。一直晦暗著的天氣,此時卻放了日光,透過玻璃窗子,把兩個人互相倚靠著的身影投在地上。

柳如絲眼圈裡蘊著的淚終於控制不住,她輕輕地笑開,任由自己的眼淚落在鐵林沒有肩章的制服上。

影佐的辦公室裡,山本和昨晚跟蹤徐天的便衣都挺著身子,影佐挨個兒耳光抽過去,直到把自己抽累,「……一個人在你們眼前換車炸車,白痴!現在他關在我的牢房裡,卻告訴我可以殺掉王擎漢,可以嗎?」

「不可能!」

影佐震怒地說:「別人不可能,徐天可能!王擎漢將在汪先生的新政府公佈會上發言,他如果死在共產黨或者國民黨手裡……你們,還有我,將成為帝國軍部的恥辱!」

「是!」

「今天中午有一個讓你們雪恥的機會,王擎漢要出席他學生劉唐的訂婚儀式,範圍很小的儀式,替女方出席的叫方長青,很有可能就是徐天所安排的殺手,各種跡象表明方長青身份複雜,不是一個簡單的生意人!」

「影佐先生,可以直接抓捕方長青!」

影佐冷笑著睨他,「你碰到過對手嗎?徐天是一個真正的對手。下棋只要開始博弈每步都有後著,步步殺機,制勝的辦法是要看清對手第一記殺著,才能步步拆解得到我想要東西!掐斷線索,之後就像矇住了自己的眼睛。」

山本屏息肅立,影佐說,「高度戒備,用我們的車、我們的人接送王擎漢。」

「是!」

「我也會去這個有意思的訂婚宴席……」

影佐的臉上帶著玩味的笑,他轉過頭看向田丹的視窗。

劉唐走進田丹的房間,志得意滿地笑著,「走了,今天是我們的大日子,喲還打扮過了?」

「影佐來嗎?」

劉唐更得意地對著屋裡的鏡子整了整衣服,「我的面子大,影佐先生和老師都來,還有你的老闆和老闆娘。」

「……他們真來?」

田丹微微皺眉,有了不好的預感。

「那還有假,算你孃家人。」

田丹咬牙切齒地扭過頭說:「你真無恥。」

劉唐虎起臉,「啥意思?」

田丹一言不發地走出去,日本便衣站在車邊,等田丹到跟前,準備搜身。

田丹往後閃躲著,抗拒著憲兵不讓碰,日本便衣看著劉唐,劉唐嘿嘿笑著湊近田丹,「我搜,我的女人我自己摸。」

田丹還是往後躲,眼神倔強,恨恨地看著劉唐,劉唐咬著牙低聲說:「再躲一下,他們一個耳光打過來。」

田丹閉上眼睛,劉唐從田丹身上搜出螺絲起子,劉唐瞟了眼日本便衣,把螺絲起子扔到車子底下,沖田丹低聲吼著:「想死啊你!想死不要把我拉進去。」

便衣開啟車門,田丹被劉唐拉上車。

方長青衣戴整齊,從衣櫃裡取出手槍,塞入衣服裡下樓,路過後庫,卻沒見到方嫂的身影,他四下喚著,見方嫂從前面拎了一隻空藥箱過來。

「還弄這些做啥,不要弄了。」

方長青趕緊把空藥箱奪過來隨手擱在一邊,不停地催促道。

方嫂看也不看他,把藥箱拎起來嘀咕著:「我得把前頭缺的藥補上櫃子。」

「還管這些。」

「去了就不回來了?」

方嫂執拗地看著方長青,方長青洩了口氣,「……我沒說,上樓換衣服。」

方嫂看了他一眼,滿臉悲慼,緩步上樓。方長青環顧一圈藥店,心裡也千般不捨,返身又上樓去,看到方嫂正在鋪床墊被子。

「叫你換衣服,怎麼又整理床鋪了。」

方嫂只沉默著,手下動作未停,方長青站在一邊看著她忙碌,小聲說,「……每次行動你都是這樣。」

「說實話,田丹在的時候行動心裡有底,現在又像從前一樣,出去就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那麼惦記田丹,一會兒就見著了。」

方嫂的眼皮一直在跳,她揉了揉額角,「我有不好的預感。」

「越想越做不好事,吃飯肯定在包間裡,在場一共五個人,你我田丹劉唐王擎漢,看好地形,一槍打死他,衝出去就是了。」

「即使脫身,也不能回藥店了。」

「……可能是。」

「在這裡待了六七年,真不捨得。」

方嫂的淚流得無聲,方長青看著她的神情心下不忍,「要麼你別去了,我一個人也行。」

「我在這裡到天黑等人來抓我,還是過了中午坐船自己走?」

方嫂定定地看著方長青,方長青不假思索,「當然是你走。」

方嫂的笑容無力又蒼白,「下去吧,我換衣服……槍帶好了。」

方長青擔憂地看著方嫂,自己先下了樓。方嫂開啟衣櫃取衣服,衣櫃角落還有一個子彈匣,方嫂拿起裝進坤包。

方嫂和方長青都穿著最正式的衣服,兩個人一起從藥店裡出來,「等等。」

方嫂將那盆花搬進去,出來把門妥帖地鎖上。

方長青握住方嫂的手,方嫂緩緩向他綻開笑容,方長青有些恍惚,感覺又回到了許多年前兩個人第一次見時的情景……這麼多年了,他們一起戰鬥一起生活,他知道她心裡都盼望著過尋常日子,自己也因此覺得歉然,可是沒有國,便沒有家,當他們一起宣誓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是不歸路。他知道,她也知道,所以即使抱怨即使消極,該面對的總要面對,這便是家國,是責任。

方長青仔細地看著她的笑,她的五官,她的皺紋,她比那個時候滄桑了許多,可是笑起來,還帶著當年的明麗。

方長青也笑了,兩人挽手出巷子,方嫂邊走邊替方長青整理大衣領子。他們的背影匆匆而堅定,走進了巷子外的陽光。

掛著憲兵司令部車牌的小車沿著路疾馳,前座坐著兩個便衣,田丹被劉唐和一個便衣夾在中間坐在後座。

劉唐青著臉,「剛剛說我無恥啥意思?」

田丹別過臉去不作理會,劉唐急了,「同你說話!」

「既然長青哥方嫂做我的孃家人,那麼你就應該知道我父母死在影佐手上,他和王擎漢是你的家裡人?」

「那又怎麼樣?」

田丹輕哼一聲,眼中輕蔑鄙視毫不掩飾,「無恥。」

「不想訂就不要訂,停車,停車!」

劉唐拍打著前面的椅背,前面的便衣瞟了劉唐一眼,轉回頭去不搭理。

「你以為由得了你?」

田丹挑釁地看著劉唐,笑容恣意甜美,劉唐咬著牙說:「……不要逼我。」

金爺的車停在同福裡外的路口,他掖了匕首下車,小白相勸道:「金爺……想想好,徐先生不是一般人,再說弄出事體以後怎麼辦?」

金爺斜了他一眼,「還有以後?」

金爺往裡走,小白相和兩個混混只有跟著。進入弄堂,五個便衣就盯上來,在徐家門口攏住金爺四個,金爺使勁拍門,右手從後腰拔出刀子。便衣罵了一句,一把揪過金爺。

金爺正在氣頭上,火道:「啥人!」

「你是什麼人?」

一聽口音是日本人,金爺氣焰落了半截,小翠開啟門,看見金爺拎著刀,嚇得進退不是。

小白相趕緊賠著笑臉,「我們是影佐先生的朋友,來找徐天先生。」

「他不在。」

日本便衣上下打量著金爺一行四人,金爺緩了緩面色,「……在哪裡?」

「你們不是影佐先生的朋友嗎?」

小白相趕緊把金爺請走,「金爺,咱們回去再說。」

金爺往屋裡掃了一圈,轉身就走,小翠慢慢將門關上。

金爺一直走到弄口車邊。小白相提議道:「不如找找影佐先生,日本人出面可能白老闆那邊都好說了。」

金爺進了車內,勁兒全洩了下來。

侍者引劉唐和田丹進到包間裡來,有便衣四處檢查了一遍,席間一共六個位置,頭尾首座空著是給影佐和王擎漢的。

劉唐警告著田丹,「你要是讓我在老師和影佐先生前頭沒面子,當心一點。」

田丹被搜去了螺絲起子,正在懊惱時,目光落在桌上鋥亮的刀叉上,心裡再度有了主意。

王擎漢家門口停著日本便衣的小車,一名郵遞員騎車過來,將一隻盒子交給門房簽收,王擎漢的車子出來,被山本攔下。

王擎漢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伸出腦袋不耐煩地看著山本,山本手一伸,「請王先生上我們的車。」

「為啥?」

「這是影佐先生的安排,保證王先生安全。」

王擎漢下車,嘴裡嘟囔著:「你們的車也沒有安全多少……」

門房將包裹遞過來,「王先生,亨得利給你寄過來的。」

「……我的懷錶。」

王擎漢接過盒子,進入日本人的小車。車子在朝飯店進發,王擎漢夾在兩個便衣中間坐在後座,他開啟包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車裡如臨大敵的幾個便衣,問道,「……為什麼這麼緊張?」

山本轉過頭來說:「今天中午有人要行刺王先生。」

王擎漢驟然提高聲調,「誰!」

「徐天。」

王擎漢稍微放鬆了些,短促地笑了,「他不是關在憲兵司令部?」

「影佐先生說要加倍小心。」

王擎漢不可思議地笑了。

方長青和方嫂也到了包間外的走廊,方長青瞥見樓道有便衣,便藉口去衛生間離開,方嫂獨自站在走廊裡默默觀察著。

方長青閃身進入衛生間,將格間的門都拉開看了看,找了其中一個,將手槍用油紙包好藏到了水箱後面。方長青剛離開格間,迎面劉唐便踱進來。

劉唐熱絡地笑著,「長青兄,來了!」

「……剛剛進來。」

方長青臉上掠過一絲慌張,劉唐呵呵笑著,「剛才看到方太太了,你們先進去,田丹在包間裡。」

方長青頷首離開,劉唐在洗手池下摸了一圈,毫無所獲,又洗了洗手,他從鏡子裡看到格間裡高高掛著的水箱,走到方長青剛剛進過的那個格間上下看著,將手槍從水箱裡撈出來,小人得志地笑了,又對著鏡子弄了弄頭髮。

方嫂等著方長青出來,二人一起走到包間門口,便衣示意搜身,方嫂緊張起來,方長青同她對視一眼展開雙手。正在這時劉唐從後面過來,「不要搜了,都是我的朋友,剛才搜過了。」

便衣開啟包間門,田丹怔愣愣地看著方氏夫婦進來,多日來的委屈一時都湧上心頭,哽咽著,「長青哥……方嫂。」

劉唐得意揚揚地說:「要不是我,你們都難見面是?」

「是,田丹在店裡一年多,我們也沒想到還是和你訂婚。」

「她不跟我還跟鬼去?坐,你們坐這邊,我和田丹坐這邊,兩頭的位置是我老師和影佐先生的。」

劉唐指揮著眾人。「影佐?」

方嫂眉毛一挑。

「影佐先生也來,面子大?」

「……就是不知道田丹願不願意。」

田丹在一邊紅著眼圈垂頭不語,劉唐瞥看她一眼,「她不願意也沒辦法的事情,你們說說話,肯定有好多話,我到下面接老師。」

劉唐起身出去,方嫂看著消瘦的田丹憐惜地說:「……你怎麼答應和他訂婚?」

「我不答應跟他訂婚,你們怎麼會來這裡。」

「給你出面……」

田丹阻斷了方長青的話,抬起眼睛來,冷靜沉穩地說:「長青哥,在店裡這麼長時間,聽到你們要來我就知道要做啥。」

方嫂失聲道:「你不要亂來!」

田丹的眸子裡燃起了復仇的火焰,「我都想好了,最多同歸於盡給爸媽報仇。」

「那徐先生怎麼辦?」

聽見他們說起徐天,田丹心裡愈發寥落,眼圈剎那含淚,「我不在,他才會好。」

「胡說,他急也要急死。」

田丹咬著下唇,將眼淚收回去,定定地說:「影佐是我的,你們不要動。」

方長青和方嫂對視了一眼,田丹又說,「……王擎漢是嗎?你們殺王擎漢,我殺影佐。」

「你一個姑娘家殺得了人?只會壞事。」

「我殺過日本人。」

方嫂皺著眉頭說:「今天情況不太對,不能動手。」

「一定要動,我也看出來了,反正橫豎出不了這間房。」

方長青急急地說。

「……槍呢?」

「藏到衛生間中間格子的水箱後面。」

方嫂眼眶紅起來,小聲啜泣著,方長青握住她的手,安慰著,「哭什麼,總有這麼一天。」

「……田丹你不要動,聽嫂子的千萬不要動,徐先生一定在想辦法幫你。」

「他什麼辦法都不要想才好……」

田丹搖頭嘆息一聲,小心地將情緒藏好。

王擎漢和影佐同時到達飯店門外,那隻表盒留在了王擎漢的車座上。劉唐迎上來,王擎漢威嚴地問:「人都到了?檢查了沒有?」

「包房裡面都檢查了。」

「方長青在衛生間藏了一支手槍。」

劉唐得意地掏出手槍,「我進去看到他從馬桶上面下來,就曉得有鬼。」

王擎漢接過手槍,轉向影佐,似笑非笑,「……他們就是徐天派來殺我的人?」

「應該就是了。」

劉唐臉色一變,「來殺老師的?」

影佐聞言只覺得可笑,「你以為真來給你訂婚?」

「進去就抓起來!」

王擎漢將槍遞給劉唐,「卸掉子彈,放回去。」

「還放回去?老師……」

王擎漢的笑容玩味,「讓他們把戲做出來,死也死個明白。」

影佐點頭示意劉唐可以把手槍放回,三人一起往飯店走。

徐天看著小窗外的天光,將眼睛深深地閉上,忽然身後門開,便衣送飯進來。

「幾點了?」

徐天出聲問道,那便衣說道:「影佐先生專門轉告,田丹小姐和劉唐先生此時正在訂婚。」

「那王擎漢一定在場。」

「吃吧!」

徐天看了看他送進來的食物說:「到法租界紅寶石西餐廳買一份黑森林蛋糕。」

便衣莫名其妙看著徐天,徐天笑道,「等田小姐回來送過去,她喜歡。」

「可笑。」

「早點買,不然到時候影佐先生會著急的。」

便衣重重關上門。

影佐和王擎漢落座,劉唐向方氏夫婦二人一一介紹著,影佐將他打斷,「方長青和方太太,早聽說了,怪我疏忽,一直沒有注意兩位。王先生,這位是田丹小姐,聽說原來和徐天訂了婚,不對,更早是和劉唐訂婚的……田丹小姐對刀叉感興趣?」

田丹目光從刀叉收回來,影佐已經叫來侍應生吩咐道,「刀叉撤下去,萬一田小姐發起怒來很危險,我跟她有殺父母之仇,劉唐對吧?」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