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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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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應生將刀叉收走,田丹眼中劃過一陣氣餒焦灼,劉唐忙不迭地答應著。

「今天是個奇怪的飯局,田小姐真的願意嫁給劉唐嗎?」

影佐的眼光一直沒離開過田丹,田丹冷冷地說:「不願意。」

劉唐咬著牙盯著田丹,田丹熟視無睹,影佐誇張地笑著,「反悔了?要早不同意,大家也沒必要在這裡。王先生,你的學生很沒面子。」

「既然來了就不要走了,是不是方先生方太太?」

王擎漢盯著方長青,探究著看他,方長青迎上目光點了點頭,「是,說說話也好的。」

「聽劉唐說方先生做生意之前在調查局訓練班待過?」

「年輕的時候,我都忘了。」

「這種事情很難忘的,說起來我們可能還是同事呢!」

王擎漢沒有放過方長青的任何一絲表情,方長青頓了頓,故意說道:「王先生也是做藥店的?」

「方先生開玩笑?戰前我算是調查局一處的人。」

「戰前戰後我都是平頭百姓。」

氣氛一時有些膠著,方嫂站起來,王擎漢調轉目光看著她問道:「方太太去哪裡?」

方嫂拿起自己的坤包,笑容自然,「我去洗手間。」

「快去快回,熱菜馬上就來。」

方嫂含笑離開,進入衛生間洗手,看著鏡中的自己,鎮定了一下,她轉身進入男衛生間,「有人嗎,打掃衛生了。」

無人應答,在中間格間的水箱,她摸到了手槍。她取出來拉槍栓欲放入坤包,發覺剛才拉栓裡面沒有子彈,方嫂退下彈匣,彈匣是空的。愣了片刻,方嫂想起自己坤包裡有個帶出來的彈匣,將新彈匣匆忙壓入手槍。

影佐舉起紅酒杯,「不等方太太,先碰一碰杯子。」

大家都舉起杯子叮噹碰了一陣,只有田丹沒有舉杯,她看著薄薄的紅酒杯口相互碰撞又生一計。

影佐舉杯等著,看著田丹,嘴角掛笑,「……劉唐,我和王先生可是為你來的。」

劉唐漲紅了臉,怒視著田丹,「你是不是想死?」

田丹瞟了一眼影佐說話時凸顯的頸動脈,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劉唐小聲地罵她:「不罵兩句不曉得輕重。」

田丹看也不看他,「你就是個小丑。」

影佐看著他們二人,忍不住笑起來,「碰杯!」

田丹和影佐碰了一下,影佐仰頭喝酒,露出脖子,一聲脆響,田丹磕破手裡的酒杯,往影佐脖子劃去。

影佐迅速閃躲,還是劃傷臉頰。田丹合身撲出,希望再擊劃第二次,影佐退閃,順勢將田丹帶倒地上。

王擎漢和方長青都坐著沒動,劉唐衝到田丹跟前,一巴掌揮到她臉上,「叫你動影佐先生,叫你動!我叫你想死……」

剛站起的田丹被劉唐擊打,踉蹌倒回地板上,劉唐還不依不饒。方長青突然跳起,拎起劉唐施以拳頭,劉唐哪裡是方長青的對手,撕扯了幾下就處於下風。

劉唐嘴裡胡亂叫嚷著:「影佐先生,老師打死他……」

影佐近在咫尺站著不動,用手絹摁住臉頰。

王擎漢站起身,方嫂將一名守在門口的便衣打倒,扔到門上,包間門霍然被撞開,方嫂步步逼近,舉起槍對準王擎漢,其餘的便衣隨後衝進,槍對準方嫂。

方嫂扣動扳機,王擎漢一閉眼,槍沒有響。影佐的眼睛裡閃著嗜血的光芒,「……熱鬧開場了。」

方長青向妻子吼道:「開槍!」

王擎漢又一閉眼,聽到一聲槍響,睜開眼,是影佐開槍擊倒方嫂。一眾人都愣住了,影佐連連開槍,方嫂慢慢地倒地,眼睛還望著方長青,方長青怔愣愣地鬆開劉唐,撲到方嫂身邊用自己的身體接住妻子下落的身體。

田丹聲嘶力竭地哭著,劉唐從地上爬起來,笑得囂張狂放,「我早把子彈卸掉了,看誰狠!敢殺我老師,敢打我……」

「你給我閉嘴!」

方長青狂怒道,他將耳朵附向垂死的妻子,方嫂聲音輕微地說:「……有子彈,剛換上去太急,卡住了……」

方長青看向方嫂手裡的槍,方嫂艱難地揚了個笑,眼前已經開始模糊,「我死在你前頭最好,省得看到你死……難受……」

方嫂緩緩地吐出最後一口氣,田丹泣不成聲,方長青兩眼血紅,劉唐從便衣手裡搶過一支槍,「打死他?影佐先生?」

影佐收起自己的槍,「……聽王先生的。」

王擎漢到底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他回過神來,嘴角噙著冷笑,「方先生現在你還是開藥店的嗎?」

方長青一手攬著漸漸冰涼的方嫂,一手穩穩地舉著槍,一字一句地說:「軍統二處方長青,奉命處決漢奸王擎漢。」

「你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你我同根不同果,你賣國我除奸。」

「田丹是你們的人?」

方長青對著劉唐輕蔑地說:「……傻子,田丹是徐先生的人,你怎麼配得上她?」

「徐天是你的人?或者你是徐天的人?」

「我跟他兩路人。」

「殺我是他的安排?」

「跟他有狗屁關係,是黨國的安排!」

方長青撿起方嫂手裡的槍,對準王擎漢開槍未響,收回來拉槍栓,劉唐槍響,擊中方長青,方長青帶傷回擊,劉唐連中數槍,便衣開槍,一時間包間裡槍聲四起木渣四濺,待到槍聲過後,地上躺著方長青、方嫂和劉唐三具屍體。

田丹完全蒙了,王擎漢也驚魂不定的樣子。影佐最先反應過來,向田丹陰森地笑著,「你是個不祥的女人,和你訂婚的兩個男人,一個死了,一個在我的牢房裡,曾經的僱主也死在你面前。」

田丹剋制住顫抖的身體,「……徐天在哪裡?」

「憲兵司令部。我們約定如果中午之前他成功刺殺王擎漢先生,我將滿足他的要求,讓他見到你。」

王擎漢氣急敗壞地說:「影佐你早知道?我的命是你可以拿來賭的?!」

影佐不屑地看著王擎漢,「說話客氣點,我是在保護你。」

「我完全可以保護自己!」

王擎漢還在歇斯底里地喊著,影佐皺著眉頭,示意山本將王擎漢送下去,山本扶著王擎漢走出包房。

「走。」

影佐對田丹說,田丹沒有動,影佐的聲音帶著興奮,「今天你來也是想以死報家仇的?你死徐天怎麼辦?我手裡也沒有讓他擔心的東西了。」

田丹的憤怒替代了恐懼,她兩頰的肌肉繃緊了說道:「讓我見他。」

影佐輕飄飄地說道:「王擎漢毫髮未傷,他沒有做到,不過現在我倒是很想回去看看他的樣子。」

王擎漢到車前甩開便衣,氣憤地說:「放手,我自己又不是不會走路!」

山本給王擎漢拉開車門,王擎漢坐進去,屁股硌到了那隻表盒,「回極司菲爾路。」

車邊的日本便衣並沒搭理,山本說:「王先生,影佐先生只說送你下來,沒有說送你回去。」

王擎漢恨恨地拉上車門,開啟那隻表盒取出懷錶。他兩眼看車窗外,手指使勁地擰動發條鈕。車外,是便衣圍著一臉木然的田丹和影佐出來。

影佐看到了車內冒起了白煙,王擎漢在白煙裡掙扎,試圖開車門。山本轉身才看見,拉車門卻拉不開,忙乎了半天,王擎漢在裡面痛苦萬狀地拍打著玻璃。

影佐砸破了車窗玻璃,開啟車門,王擎漢從車裡滾了出來,他的一隻手被硫酸腐蝕得沒了樣子,腿部和肚子上的衣服以及車門都不有同程度腐蝕。

影佐派人將王擎漢送到陸軍醫院,田丹看見車下面分成兩半的變形懷錶,瞭然地笑了,她知道這一定是徐天的安排。

鐵林騎車進入同福裡,昔日吵嚷嘈雜的同福裡寂靜無聲,連天天在里弄揮舞紙刀的小孩子也被母親領回家了。整個同福裡只有目光陰鬱的日本便衣來回徘徊,鐵林從他們面前騎過,咣咣地敲門,半天小翠才把門拉開了一條縫,透過門縫覷著門外的人,見是鐵林,才把門拉開,「鐵巡捕,快點進來。」

「打麻將啊?怎麼半天才開門?」

鐵林故作輕鬆地說。屋裡的一眾人等看見是鐵林進來,明顯都鬆了口氣,小翠說:「嚇得麻將也不打了,剛才仙樂斯的金老闆來砸門,帶好幾個人來手裡還有刀。」

「……走了?」

「走了。」

金爺為什麼來到同福裡,鐵林心知肚明,他裝作一切都安好的樣子安慰大家:「走了就走了吧,不要怕,現在我來了,你們開開心心打麻將。」

「鐵林,金老闆和你是把兄弟,到底為啥介兇?」

「真的沒事,他可能是看到外面的日本人發火不高興。打麻將打麻將,你們也教教我,等嫂子回來,一起送你們走。」

「嫂子是田小姐?等下回來?」

「對啊,下午就回來。」

「那好的呀,徐媽媽,田小姐下午就回來了。」

徐媽媽仍是六神無主地坐在那兒,鐵林索性上了手幫著洗牌,一時間麻將牌聲音再起,「打麻將打麻將……」

徐媽媽探究地看著鐵林,終究無話一嘆。

徐天正在牢房裡用麻布賣力地擦著自己的皮鞋,他看著小窗外的陽光估算著時間,隨後閉上眼睛有規律地吐納著。他閒適地感受著牢房內潮溼的氣息,彷彿並不是處在牢房裡,而是在山坡上曬太陽。日光透過柵欄照在徐天身上,同牢房裡的昏暗混在一起,讓徐天看起來也是半明半暗的。高挺的鼻樑將一半臉龐籠在陽光下,勾勒出毛茸茸的曲線,另一半臉陷入昏暗,線條剛硬筆直宛如雕塑。

徐天依舊閉著眼睛,他聽見牢門開啟,有兩個人的腳步聲靠近,他聽出了是影佐和山本,他懶懶地睜開眼睛,「幾點了?」

影佐看著徐天,得意地笑了,「王擎漢沒有死。」

「我問你現在幾點?」

影佐頓了頓,掏出懷錶,「……十一點四十。」

「王擎漢被一隻懷錶裡的硫酸廢了手對吧?我曉得他沒有死,我們約定也只是弄傷他,然後我看見我的未婚妻。」

影佐立即氣急敗壞起來,「你見不到她!」

徐天依舊淡淡的,「我想到會這樣,你現在很生氣,所以我把要求降低,王擎漢受傷換一份黑森林蛋糕,對了蛋糕送過去的時候要告訴田丹,是我送的,叫她安安心心地吃。二十分鐘沒有到,我保證你會比現在更加生氣。」

影佐一把提起徐天的衣領,將他從床上拖起來,「二十分鐘?!」

徐天的眼裡平靜如波,他看著眼前氣惱的影佐,便知道自己贏了,「影佐,我記得你教過我,不要讓憤怒影響你的判斷,第一步你親眼看到了。」

影佐恨恨地將手鬆開,憋了一肚子火地怒瞪著徐天,徐天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下被影佐弄皺的衣領,坐回床上,「可以提示一下,就在司令部,不要晚於二十分鐘。」

徐天再度閉上眼睛,他聽到了影佐在走廊裡發洩著怒氣,挑眉笑開。

影佐咆哮著對山本命令:「去買他叫你們買的蛋糕,要親眼看到是新鮮的,二十分鐘!」

山本匆匆跑開,影佐看著牢房裡平靜躺著的徐天,更是怒火中燒,奔出大樓,下令搜尋司令部的每一個角落,院裡再次亂作一團。

徐天躺在牢房的床上,手指有規律地彈動著,他在暗暗計算著時間。

王擎漢正在醫院鬼哭狼嚎地處理傷口,「電話,哪裡能打電話!」

「你的手還沒有處理好。」

「那就快一點!」

王擎漢急躁地看著日本大夫給他纏上繃帶,結還沒打上,就急急地跑出病房,「影佐,你和那個徐天做了什麼約定,他要幹什麼!」

「他要我釋放田丹。」

「放不放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的責任有一部分是保證你的安全,不放田丹,他要殺你。」

「……那就放,放了再抓!」

「人回租界比較難辦,而且我認為他並不能威脅到你的安全。」

王擎漢一時氣結,砸上電話,「去憲兵司令部。」

日本大夫用結結巴巴的中文說:「王先生……你的手還沒處理好。」

「待在這裡手也好不了,你們日本人在拿我的命和別人打賭!」

憲兵在司令部大院裡沒有頭緒地排查,那個迫擊炮管裡發出一聲輕響,有微弱的紅色閃亮,是徐天之前扔進去的定時炸彈在讀秒。

小車急駛進來,山本捧著蛋糕跑下車,影佐示意趕緊送到田丹房間去,山本掉頭向大樓跑去,影佐往牢房走。

牢門開啟,影佐進來,徐天側躺在床上,「好像晚了五六分鐘,現在幾點?」

影佐抬腕看錶,「對,晚了五分鐘,你故弄玄虛的行動呢!在哪裡?」

徐天從床上坐起來,一腿伸直一腿屈起,胳膊閒閒地搭在膝蓋上,笑得一如既往的溫和,「……先等她嘗一口。」

田丹看著送到面前的蛋糕十分愕然,山本掀開盒子,「紅寶石西餐廳的黑森林蛋糕,徐先生送的。」

田丹心中大震,防備地看著山本,山本切了一塊遞給她,「徐先生叫你安心吃。」

田丹猶豫了片刻,拿起來咬了一口,外頭傳來一聲悶響,旋即是幾聲連續的爆炸,憲兵司令部的大院瞬間成了一片火海。山本掉頭往外跑去,田丹忖了片刻,旋即燦爛一笑,仔仔細細地吃著蛋糕。

日本便衣開車送王擎漢進門,王擎漢下車,目瞪口呆看著院子後面菸灰沖天而起,憲兵亂鬨鬨地四處跑。影佐聽到聲音衝到牢房門口,徐天和影佐對視著,徐天帶著一副早有預料的笑容,「……先去看看發生了什麼,再把我的未婚妻帶來。」

影佐再次有了被愚弄的感覺,這種感覺幾欲讓他發狂,「我一定要殺死你!」

徐天絲毫不為所動,他笑得雲淡風輕,「我曉得的,我只是想和我的未婚妻說幾句告別的話。」

山本奔到王擎漢面前,「武器庫爆炸!」

「徐天干的?」

「是!」

影佐從樓裡出來跑出來問山本:「什麼地方?」

「武器庫!」

「不要驚慌!」

「你的麻煩大了。」

王擎漢冷哼一聲說道。

「你的手怎麼樣?」

「徐天關在哪裡?」

一個憲兵跑過來對影佐說:「影佐先生,土肥原將軍來電話詢問情況。」

「等一下我會回覆。」

影佐壓抑著怒火,憲兵猶豫著說:「將軍在電話裡等。」

「我會回覆!」

憲兵跑開。

「把田丹帶過去。」

「是。」

徐天和田丹的心都安定了,兩個人的臉上都不約而同帶著笑意。牢門再響,這次徐天看到了影佐和王擎漢。徐天笑著看著王擎漢惱怒的樣子,「王擎漢,看樣子手傷得不重。」

「……你完了。」

徐天似笑非笑地看著王擎漢,「既然來就沒想活,但我的朋友會殺死你,如果影佐不讓田丹走的話。」

「王先生的手,和武器庫爆炸是事先安排好的。」

徐天眨了眨眼睛。

「無論我放不放田丹,你都停不下來,都會發生爆炸。」

徐天預設了。

影佐彎下身子,逼視著徐天,「所以你沒有同夥,外面沒人幫助,你只能做到現在這個樣子。」

「王擎漢的家。」

徐天端詳著自己斷指上纏著的紗布,笑眯眯地說。

「你說啥!」

「第一次讓田丹吃到蛋糕,第二次讓我和她告別,第三次讓她回家,王擎漢你的家是第三次,如果影佐還是不放人,就還會有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你肯定比我死得早。」

徐天無比認真地看著王擎漢,淡淡的語氣竟讓他汗毛倒豎,「你,你要把我家怎麼樣?!」

「聽清楚了,如果我的朋友十二點沒見到田丹,一點鐘你的家,砰!我知道那個時候你不在,所以前三次都是警告,不然那隻懷錶就可以要你的命你同意嗎?」

王擎漢立刻緊張起來,「……田丹呢?」

徐天看向門外,「應該馬上就能到了吧。」

門口響起高跟鞋聲,三個人一起看向牢房外,徐天的心在看到田丹的影子時就窒住了,田丹走到牢房門口,看著牢房裡的徐天怔住了。

徐天向田丹展顏笑了,田丹見狀就要衝進牢房,卻被山本攔下。徐天朝田丹眨眨眼,「等一下。」

「先生,土肥原將軍的電話。」

徐天抬眼看了看王擎漢,又看了看影佐,「現在王擎漢可以去通知家人暫時躲避,影佐接上司電話,再有一次類似的事,你恐怕要面臨撤職或者調回東京了。」

影佐命令山本,「你留在這裡,不許他們接觸超過一分鐘。」

「我不需要太長時間說話,反正半個小時之後她要回到同福裡。」

徐天笑得胸有成竹,好像他不是身陷囹圄,而是在打一個小小的賭。

「這麼有把握?」

「手傷的是王擎漢,家裡出事是王擎漢,下一個丟性命的也是王擎漢,有沒有把握,你問他。」

徐天眼睛一轉,看向王擎漢,只見王擎漢額頭已經冒出了涔涔冷汗。

憲兵探頭進來,小聲催促著影佐,影佐怒瞪了徐天一眼奔出去,王擎漢還怔著。

徐天朝田丹促狹地擠了擠眼睛,又轉頭向王擎漢說:「還不去打電話?我本意不想傷你家人,但我的朋友可顧不了那麼多。」

王擎漢不敢置信地說:「……你只要放田丹?」

「只要她安全離開上海,你就暫時安全,否則你活得過今天也活不過明天。」

徐天的眼睛單純明淨,卻讓王擎漢感覺像不著寸縷立於寒風之中,他腳步不穩地走出牢房,經過田丹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覺得田丹嬌俏可人的樣子彷彿催命羅剎。

憲兵隨後將門關上,徐天和田丹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田丹被徐天牢牢圈在懷裡,肋骨都在隱隱作痛。田丹抽噎著,徐天望定田丹,看著她尖尖的下巴百般心疼地問:「蛋糕吃了?」

田丹點頭,她上下打量著徐天,看到沒有受傷才稍微放鬆,「……影佐到同福裡抓你的?姆媽呢!」

徐天細心地給她整理著散亂的鬢髮,「是我自己來的,姆媽在家等你一起走。」

田丹的眼淚磅礴而下,她搖著頭,再度撲到徐天的懷裡,「我不走。」

徐天被田丹倉皇失措的表情刺痛了,他柔聲說:「沒多少時間,聽我說,你信任我嗎?」

田丹慌亂地點著頭,徐天無比認真地看著田丹的眼睛,「只有你和姆媽走,我才能脫身,不然顧不過來。」

「可是……」

「如果你們已經平安,我怎麼會把自己送上門關在這裡?」

田丹沉默地流著眼淚,徐天將她抱在懷裡,喃喃道:「傻瓜,你以為你說和劉唐結婚,我就不再管你?」

「我是想幹脆和影佐同歸於盡。」

「今天吃飯的時候想的嗎?」

「長青哥和方嫂都沒了……他們刺殺王擎漢。」

「……劉唐呢?」

「……也沒了。」

徐天將田丹抱得更緊,彷彿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傍晚之前你就可以回家,一刻也不要停,鐵林就在家裡等著送你們走。」

田丹從徐天的懷裡抬起頭來,淚眼矇矓,「你呢?」

「我隨後來找你們,你只要想想,以後如果見不到你和姆媽我的日子有多難過?我肯定熬不住,說什麼也會來找你們。」

王擎漢小跑著四處尋找電話,他經過牢房辦公室,看見唯一的電話,影佐正在接聽。

「哪裡還有電話!」

王擎漢絕望地咆哮著。屋裡的影佐在聽電話,呈立正姿勢,「是,將軍!儘快解決這件事,立即,是!」

影佐砸上電話,往牢房過來。

徐家的麻將依舊嘩啦啦地響著,鐵林將幾個包歸齊,看櫃子上的鐘。徐媽媽不住地回頭看鐵林,鐵林做出一副輕鬆的樣子向徐媽媽笑著。小翠提醒該徐媽媽出牌了,徐媽媽趕忙回過頭去。鐵林摸出懷裡那隻炸彈盒裡的紙片,將上面的地址牢記於心,又看著鍾,將地址紙條揉在掌心,起身出門,「你們打麻將,我出去一下就回來。」

「那我們也不打了,你去哪裡?」

鐵林摩挲著徐媽媽的後背讓她安心,「虹口。我去去就回。」

「……徐天,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真的不明白,從碰到起你什麼事都為我做,連命也不要……」

徐天將田丹的雙手攏在自己手心裡,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她,「命要的,不要不是白做了。」

「你總說我給你帶來好運氣,我怎麼只看到我給你帶來黴運。」

田丹哭得大腦一片空白,渾身顫抖。

徐天看著田丹的眼淚,心如刀絞,他在田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更加有力地攥緊她的雙手。兩個人的影子彼此糾纏,就像兩顆繾綣萬千的心靠在一起。如果有可能,徐天真想就這樣一直將田丹擁在懷裡,他希望時間就這樣靜止著,然而天不遂人願,影佐再度推門而入。

徐天看了看影佐,又低下頭注視著田丹,「……田丹,有件事我一直不敢說,正好影佐在,省得再說給他聽,你父親田魯寧先生是因我而死的。」

田丹不敢置信地搖著頭,不由得後退了一步,看著眼前的徐天,只覺得不知所措,「一年前我們碰到那天,我把兩船貨安排出了上海,影佐找到田先生頭上,當時我在場,沒有勇氣承認是我乾的,這件事內疚至今。所以我為你做什麼都是應該的,我才是給你帶來黴運的人,那天如果說出來,田先生和田太太可能還在……」

「那樣你會和他們一起死!」

影佐冷冰冰地笑著,徐天看向影佐,「早下手豈不是省了現在這些麻煩。」

「這是你們最後一面。」

徐天的手撫在田丹臉上,田丹早已被他的一番話說蒙了,只是緘默著流淚,「……這件事憋在心裡一年,說出來好過多了,不知道你會不會原諒,不原諒你也要平安,等下離開這裡就不要去同福裡了,也不必管姆媽,但是我很想得到你原諒,田先生的仇我來報……」

田丹木然著,眼睛空洞失神,就像一尊木偶。徐天走向影佐,眼中迸出凜冽鋒芒,擲地有聲地說:「我一定會殺了你。」

影佐彷彿聽到了天下最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你,殺我?」

「她現在可以走了嗎?」

影佐突然一記下勾拳,打得徐天蜷倒地上,田丹從震驚中緩過來,驚聲尖叫著要撲向徐天,山本一把捏住田丹的胳膊,影佐看著掙扎著起身的徐天,眼中閃爍著愉悅的快感,「……女的帶走,把刑具拿到這裡來!」

山本將田丹拉出去,徐天從地上抬起頭看著田丹哭泣著漸行漸遠,他一直在眼睛裡打轉的眼淚終於滴落在塵土飛揚的地面上……

「田丹,你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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