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銘真問他閻天會把「7號」帶到哪兒?向亦鵬打了個比方,說你見過鄉下的老貓偷鹹魚嗎?只要你在第一次機會里沒能逮住它,要想再找到幾乎也就是天方夜譚了,何況這是一隻比豹子更善於躲藏的貓,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那細若遊絲的痕跡突然出現,然後抓住他。
餘銘真有些內疚說是她沒有完成任務。向亦鵬說你也盡力了,他已經在試圖撥開這層層迷霧的背後究竟隱藏了什麼?也許當答案出現的時候會很殘酷,也許會給他驚喜,而他們現在必須要做的只有耐心地等待。
餘銘真:「我明白的。」
5
鄒凱林的傷並沒有大礙,閻天卻再不敢大意了,他知道絕不能再給對手再一次,哪怕是最小的機會,任何疏忽都會導致他前功盡棄,所有費盡心機的努力都會付之東流。特訓班的老師曾經告訴過他,諜報人員的謹慎是他保住自己獵物,乃至保命的唯一防身武器。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私人醫院門口,閻天帶著鄒凱林匆匆走出來,楊修遠快步迎上去,隨即從衣服裡掏出一副手銬,準備給鄒凱林戴上,閻天阻止了他。
閻天笑笑地看著鄒凱林,頭一歪讓鄒凱林上了副駕駛位,自己卻轉到另一邊讓司機下來。
閻天坐上車讓楊修遠帶司機先回去,趙興一旦問起就什麼也不知道。
6
一個地處城郊幾乎荒廢的院子,佈置簡單的房間裡鄒凱林仔細審視四周,他走到窗戶邊,伸手推窗卻發現已經被釘死了。閻天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笑說他今晚可以睡得好了。
鄒凱林沉默地坐回沙發上。閻天在他對面坐下問你究竟是什麼人?他倒爽快,回答說隨便你認為吧。閻天往沙發上一靠,說你最好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鄒凱林又把扇子從貼身衣服裡拿出來在手中把玩了片刻,他居然還留著這把扇子。閻天說你回來找我不就是想談買賣嗎,開個價吧。
鄒凱林啪的一聲開啟扇子:「我要去南京。」
閻天一愣笑出來:「你的胃口不小。」
鄒凱林:「只要到了南京,我們的買賣也不會小。」
閻天說:「你很有意思。」
鄒凱林:「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一個聰明人,跟那些笨蛋有著本質的不同,你應該清楚我的價值……這也是我選擇你的原因。」
閻天說:「你果然是一隻成了精的老鼠。」
鄒凱林笑笑:「你們南京的老頭子非常器重你,所以才會派你來上海這個是非之地,我瞭解你的背景。」
閻天哈哈大笑起來,「憑你這句話,我必須承認你是我見過的最大的魚,可我還需要證實一下你的價值所在。」
鄒凱林又恢復淡然的表情,一開一合玩起了扇子。然後很突兀地說了句你下次來,給我帶副撲克牌吧……閻天疑惑地問一句:「幹什麼?」
鄒凱林:「有些事人算不如天算。」閻天歪一下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鄒凱林停止了玩扇子,安靜坐著,半晌之後,他起身走到門邊,用力地拽拽,門紋絲不動,走回來又重新坐下,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他陷入到那個漆黑的晚上。
鄒凱林在一條漆黑的里弄口站著,不大會兒從里弄深處亮起幾束手電光,杜府管家戴著瓜皮帽的乾巴老頭帶著幾個人走了過來,其中就有方孝。
老頭笑嘻嘻地遞給鄒凱林一個包說道:「這是老爺給的,一個是你的辛苦費,再一個就是你需要的打點錢。」
鄒凱林接過包看看對老頭說:「就這麼點兒,你們也拿得出手?用這些去打點,你們就不怕人家給你們扔出來?」
管家還是笑嘻嘻的:「我只是個下人,九爺有什麼覺得不妥的,直接和老爺說吧。」
管家轉身招呼人就往回走,方孝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鄒凱林顛顛手上的包袱,嘆了口氣:「這點錢就要幹煙土買賣?」想了一會兒,他回過神來,臉上的神情越發陰鬱了。
7
離開鄒凱林閻天回到辦公室,趙興正一臉怒氣坐在自己平日的位置上瞪著一雙死魚眼睛,連腮幫子都鼓起來了。閻天笑著走過去。
趙興一拍桌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跟我說清楚!」
閻天問:「趙副站長說的是何事啊?」
趙興說:「別在我面前演戲了……他現在到底在哪兒?」
閻天走到桌前拿出銀煙盒,先遞一支菸給他,趙興不搭理,閻天自己點上煙說:「他不在這裡。」
趙興問:「那他在哪?你把他藏哪裡去了?」
閻天說:「事關機密,我不能告訴你。」
趙興被閻天噎了一下,翻了翻眼睛,火氣更大:「閻天,你這話什麼意思?告訴你,我才是這裡的副站長,你別太過分!」趙興冷笑著打量著閻天,閻天也對著他笑。
閻天說:「我勸你還是先消消氣……記得幾年前你被踢出總部,好像也是今天這樣的情緒,所以心平才能氣消,氣消才能身體無恙啊。」
趙興被文縐縐的閻天氣得說不出話。
閻天收起笑容臉一沉:「副站長,我並不想跟你作對,也沒想過搶你的位置。但南京派我來是執行特殊任務的,所以有些事我不給你彙報是你的確沒資格知道……明白嗎?」
趙興愣住了,明白了閻天之所以不正眼看他是因為揣著尚方寶劍。強迫自己平靜下來,說自己也是憂心人跑了怕他不好交代,不過看來是多心了。閻天便也笑了說真是多謝。兩人彼此笑著拍拍手,各自心裡卻都是一陣冰涼……8
入夜,黃浦江正是漲潮的時候,霧氣瀰漫中,江畔上鱗次櫛比的建築物霓虹閃爍,上海城又進入到燈火輝煌的喧囂與紙醉金迷中。
霧氣騰騰的浴池裡傳來「啪啪」敲擊皮膚的聲音,杜一恆靜靜趴著,一個瘦瘦的老人手法精良地為他搓背。
管家走了進來,站在床邊輕輕叫了聲:「老爺。」杜一恆「嗯」了一聲。
管家湊到耳邊小聲說:「剛才有人來報,新到的一批貨在江上就被人劫了三包……」
杜一恆身子動了動抬起頭問:「什麼人?」
管家:「不知道,能在江上搶,是老手。」
杜一恆說了一個字:「查。」
管家正要退下杜一恆又叫住他:「事情有點蹊蹺,最近老有人和我們過不去。」管家說:「您的意思……九爺他……?」
杜一恆嘆口氣說:「不知道。老九是有一副鐵嘴鋼牙,可要是高興了,咬自己人的事他也沒少幹,你把方孝給我叫來。」
管家應聲而去,他坐起來衝按摩老人一笑:「家業大了不好管呀,總是費神,不過幸好有你老哥,現在是舒坦多了……年紀大了,不來你這兒捏捏連睡覺也成了問題……辛苦你了,謝金找管家拿。」
老人謝了走出去,方孝閃身進來。精壯的他在面對杜一恆這個老頭子時卻顯出了膽怯。
杜一恆平靜地說:「今天九爺沒請到,看來麻煩大了。」
方孝立即說:「我錯了。」
杜一恆擺擺手:「你說今兒上午,另有一夥人救九爺……知道是什麼路數嗎?」
方孝:「路子很正,不像是江湖。帶頭的是個女人,槍法厲害,帶著當過兵的味道。」
杜一恆問:「九爺還好嗎。」
方孝說:「他認出我以後嚇得夠嗆,不過軍統的人也很難對付,槍法比那女的厲害,而且一直有人護著九爺,而且級別不低。要不是他,我早就……」杜一恆面色一沉,方孝不敢再往下說。
杜一恆說:「這件事不能再拖,決不能因為一個人壞了咱們自家的規矩。江湖沒有王法,就更要講規矩,老九玩失蹤,我們錢貨兩空,江湖上已經當笑話傳開了,如不盡快處理好,咱們青幫還怎麼在上海灘立足?」
方孝說:「我知道了,爺。」
杜一恆說:「九爺的事你親自辦……無論如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深夜無人的里弄,靜得連守夜的狗吠聲都聽不見。一大一小兩個黑影正從黃包車上搬下幾個麻袋,拖進了破敗的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