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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酒店的廚房裡,工人們還在忙碌地進行著整修工作,不時就有搬運東西的人來來往往地穿梭其間。向亦鵬不停地親自關照著各項工作,同時也看到了酒店大廳裡那老貓佈置來的特工。他沒有時間理會,餘銘真的下落才是他最關切的事情。
公園裡的林陰路上,稀稀落落地有些行人在漫無目的地走著。老周坐在長椅上打著瞌睡。向亦鵬逛過來拍拍老周的肩膀:「請問,有火麼?」
老周拿出打火機,打著了火遞過去。向亦鵬低頭點菸:「我有尾巴……老貓想咬我了,但又給了我遠走高飛的機會。」
老周:「閻天不是趙興,他是一個正直的軍人。既然是兄弟,他要想放過你,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你最近就休息吧。」
向亦鵬把煙點著了,又拿出一支菸遞給老周,然後走到長椅的另一邊悠閒地坐下來看著前方林間的風光,低聲問:「尤利欽科……有訊息嗎?」
老周說:「至今下落不明,組織上擔心他遭遇什麼不測,本來組織上要你馬上和尤利欽科在上海的翻譯——代號‘黑鬼’的胡奇冬取得聯絡,查明尤利欽科的失蹤前的最後動向或者現在的最新動向,可是現在你再執行任務恐怕有危險。」
向亦鵬把菸頭扔到地上,說沒有大問題就笑著站起來慢慢走開。「尾巴」亦步亦趨跟上來,坐在椅子上的老周突然就很響亮地打個噴嚏,把那「尾巴」也嚇一跳,待他看了老周幾眼再一回頭,早不見了向亦鵬的蹤影。
4
天外天酒樓裡,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子坐在最裡角的桌子旁,此人長得面色黝黑,但身材看上去挺結實,他一根接一根地抽菸,似乎煙癮很大。坐在另一邊的向亦鵬一動不動地看著這男人,但工夫不大幾個穿著便衣的特務卻突然出現在酒樓裡,四處檢視著,正是趙興特務隊的特務們。這軍統上海站自打閻天「空降」而來就出現了兩隻特色鮮明的特務隊。隸屬於趙興的「特務隊」與閻天臨時抽了些平日不受趙興待見的人組成的「別動隊」最大的區別在於,特務隊只要出動就會雞飛狗跳,老百姓三里外就要躲起來,否則一旦看不順眼被逮起來,最輕也是要挨一頓暴打的。向亦鵬看著這些人掀桌子打板凳立刻就站起來離開了。
穿黑西裝的男人便是胡奇冬。他也擺脫出來走進一家咖啡館坐在靠窗第三張插著一支紅玫瑰的桌子邊,眼睛看著外面。他隨意地喝完一杯咖啡然後迅速起身離去。
向亦鵬又很輕易地擺脫了「尾巴」的糾纏,也坐在咖啡館胡奇冬曾經坐過的位置上。
向亦鵬喝著咖啡,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走過來的服務生給向亦鵬送來一張紙巾,向亦鵬拿起來,開啟以後裡面是幾個字:7號碼頭見面。服務生低聲說是剛才那男人留在咖啡杯底座裡的。
「黑鬼」胡奇冬與向亦鵬在碼頭見了面,他說自己是尤利欽科在中國境內的秘書兼翻譯,但自尤利欽科離開莫斯科去日本以後就沒有再得到他的任何訊息。
兩人很快分手,向亦鵬卻沒想到胡奇冬隨即被閻天逮個了正著,閻天早已經通過紙條上簡單的一個「胡」字鎖定了胡奇冬,不過還是晚了一步,他的人沒能在向亦鵬與之接頭時逮住他的老同學。
向亦鵬回到酒店老周已經在等,剛說完黑鬼也沒有可靠訊息。老周就拿出一封信,說是鴻川在酒店門口發現的,他確定是尤利欽科發來的,說明他已經安全到達上海。
信上寫道:「我是共產國際駐遠東地區特派員尤利欽科,已經到達上海,出於安全原因,請於午夜十二點金神父路的梵皇宮飯店後街等我。切記,單獨出現,務必準時到達。」老周指出了信上隱藏的特殊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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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奇冬坐在審訊室裡,燈光有些昏暗,吊燈在他眼前搖擺著,讓他有些暈眩。閻天直截了當的問:「你交給了碼頭上先離開那個人什麼情報?」胡奇冬保持著沉默。他不願廢話,直接就對旁邊的人歪了歪頭,幾個人過來剛把胡奇冬架到老虎凳上,他的頭上就開始冒汗,在腿下加到第二塊磚,胡奇冬便爹呀媽呀的叫喚起來。
閻天坐在審訊桌後,雙手抱在胸前饒有興趣地看著他……胡奇冬很快就招供了。「尤利欽科,共產國際遠東局負責人,這次會議的主腦人物。」閻天抽著煙,漠然地看著胡奇冬,很滿足於又敲掉了一塊擋住光線的黑幕板。
胡奇冬無力地向對面的畫像師描述著尤利欽科的容貌:「他的臉很長,留著大鬍子,眼眸很深……」
閻天懶得再理會這個渾身發抖的人,他走出審訊室靠在牆上掏出一支菸點上,然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想要是自己的特工隊員再快一步就能逮住那接頭的人,會不會是他呢?要真是了,自己該怎麼來審訊呢?臉上浮起一絲古怪的笑容,甩甩頭,似乎這就是命運的難以捉摸。
6
十二點,向亦鵬獨自站在梵皇宮飯店的後街。街角處就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是俄語:「你沒有遲到。」他轉身看去,一個大鬍子的俄國人從街角走了出來。
向亦鵬用俄語問了一句:「尤利欽科?」
尤利欽科回答:「是的。」
向亦鵬眼看著尤利欽科衝自己的方向走來,越走越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突然他用俄語大喊了一聲,對面,尤利欽科迅速趴了下來。
向亦鵬舉槍便射,兩個黑暗中的人影倒了下去。他幾步跑到尤利欽科身旁:「那幾個人是誰?」
尤利欽科從地上爬起來說:「日本特工。你怎麼知道我在信中的暗語?」
向亦鵬笑了:「我曾經在俄國留學,學習特務工作,沒想到會在今天派上用場。」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回到東亞酒店,在地下室裡向亦鵬詳細詢問了尤利欽科自從離開莫斯科之後突然失蹤的情況。尤利欽科憤怒地說是因為有人將他出賣給了日本人,所以一路被隸屬於日本梅機關的「忍者隊」追殺所以才耽擱了這麼久的時間。他說自己確信共產國際遠東局派駐上海的傳奇特工別列佐夫就是叛徒。向亦鵬沒有對他的話表示任何意見,如此嚴重的情況他需要向上級彙報後才能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7
遊閒海幾乎是半扶半抱的把遍體鱗傷的餘銘真帶回到了自己的窩裡,餘銘真身上的傷疤讓他萬分驚訝。他實在不知道這個女人曾經經歷過什麼可怕的事情?看著餘銘真憔悴的面容,突然就有了一種心痛至極的感覺,這是遊閒海從未體會的感情。沉默中,遊閒海走上前去想要為餘銘真包紮一下。
餘銘真卻猛地從桌上拿起一把刀指著他:「別碰我!」遊閒海一下愣在那裡。
餘銘真掙扎著起身,扶著牆壁踉踉蹌蹌地走出門去。
遊閒海望著餘銘真步履蹣跚地離開,突然間就蹲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
餘銘真聽見動靜一回頭卻又不忍了,她喘著氣說:「你累了,趕緊休息。我回家去,你也要小心一點兒,他們殺人不眨眼的。」遊閒海一臉淚痕蹲在地上,看著餘銘真走出門去,從未體會過的溫暖逐漸瀰漫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