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層的203客房內,同樣也是大鬍子的別列佐夫關了燈,和衣躺著。突然之間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他迅速起身開啟窗戶向下探望,夜市裡嘈雜的聲浪撲面而來,罵架的激戰正酣。
大鬍子走上樓,停在了203號房門前掏出手槍,猛地一腳踢開門,疾步走進臥室,掀開被子根本沒有人。再回到客廳,看到了開啟的窗戶近身一看,只見窗簾被系在窗欞上,一直垂到了地面。
夜市裡的別列佐夫狂命地奔跑,推倒了擋路的行人,也顧不得惹來的一片咒罵聲,旁若無人地狂奔進了旁邊狹長的衚衕裡,他一頭扎進去,眼看著到了衚衕的盡頭,大鬍子向亦鵬緩緩走出,擋住了他的去路。
向亦鵬掏出手槍對著他。別列佐夫驚恐萬狀,雙手一陣亂舞,用俄語大聲喊道:「向,聽我說。」
向亦鵬也用俄語說:「晚了。」一聲槍響,別列佐夫略有些肥胖的身體撞到旁邊牆壁上,緩緩溜了下去。一個黑影遠遠地目睹了一切。隨後就閃進了新閘路經遠裡六一二弄,穿過天井,上了樓梯……9
自從被遊閒海單槍匹馬救走了餘銘真,方孝的所有窩子都在一夜之間被曾經的老大杜一恆抄掉。激戰了好幾場渾身是傷的他跌跌撞撞跑到了福建路的這間小房子外邊,主人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兄弟叫李小弟。他倒在門外用頭撞門。
李小弟一開門就嚇住了,趕緊把他拖進來,方孝就瞥見坐在床上的女人。喊著要水喝。
李小弟轉身去倒水,回過身來卻雙手顫抖舉著槍:「老大,對不起了。」方孝盯著李小弟,怒火中燒,想蹦起來卻實在沒有力氣,坐在地上望著李小弟冷笑道:「你收了老爺子多少錢?」
女人從床上爬下來,哆哆嗦嗦拿出準備好的繩子,上來要綁方孝,冷不防方孝忽然從襪底掏出一個刀片,順手反抓過女人手腕,刀片抵在了女人脖子處,女人被嚇得尖叫不已李小弟越發驚慌,方孝低語道:放下槍!手下微微發力,女人一聲尖叫,刀片已經微滲入皮膚見了血,李小弟慌忙扔下了槍,踢給了方孝。他拿過槍一槍一個就把這對男女放倒。稍微恢復一些體力以後他爬到水缸邊大口地喝著水,卻被嗆得咳嗽不止。他絕望的眼神里漸漸恢又復了殺氣,在靜夜裡狼一樣嚎叫了。
第十七章舞會
1
閻天辦公室的窗簾緊緊拉上了,儘管已是深夜。屋子中間擺著的示意白板上,兩張碩大的男人照片格外醒目,一個是大鬍子,另一個則是穿著黑色風衣的。閻天端詳著這兩張照片,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行動小組已經監視到了這兩人在尤利欽科的住處出現,他並不急,他在等待著一個完美的時機。
閻天突然孩子氣的掏出打火機在大鬍子的照片前靠得很近地晃了晃說:「我知道你是誰,對嗎?」他坐在兩張照片的對面,緩緩地抽著煙。
2
餘銘真回家看望小寶,抱著他一覺睡到了天明。突然卻看見陳媽從屋外拿進來很多高階奶粉之類的東西,嘴裡說這人送禮也怪,面都不見就跑了。
餘銘真下床拿起這些東西,也沒和陳媽解釋,就一股腦地把這些東西扔到了門外。她知道是遊閒海,但不管是紀律限制或是自己,還真不知道如何來對待這個狼一樣的男人。院子裡很安靜,里弄裡也很安靜,兩下的安靜裡狼一般的男人有些發呆地望著女人把東西全扔出來時依然有些病懨懨的樣子,風吹得衣衫單薄的他有些冷,不過又莫名之中露出笑容來,悄悄走過去把各樣東西在門口碼放好便離開了。他能想象到餘銘真再次開門後又生氣又覺得好笑的樣子,邊走邊吹起了口哨。
3
天氣有些轉涼,看電影的人也不多了。大鬍子向亦鵬緩步走到影院的售票口,四下看看說:「今晚的會議我感覺不太對勁,最好延期。」
老周低頭撕著票說道:「會議的事,一切聽從尤利欽科排程,這是上級傳達下來的命令。」
向亦鵬轉身離開,以他的直覺已經清晰地感覺到陰雲在頭頂不斷聚集。但是到目前為止,他還弄不清老貓是否已經埋伏起來?必須要弄明白貓究竟在想什麼,否則等到他一齣手,就絕不會再有任何機會可以逃脫。
回到酒店的他在酒吧間裡心不在焉地彈著鋼琴,透過玻璃望著正廳外早已安置好的晚宴會場。懶洋洋而略顯混亂的琴聲中,餘銘真悄悄走來站在鋼琴旁,認真聽著漸傾平和的琴聲。
向亦鵬停止了彈琴,並沒有回頭問了一句:「好些了嗎?」
餘銘真沒有回答卻反問道:「你難道不懷疑我嗎?」
向亦鵬這才轉頭望著她認真地說:「戰友之間不允許存在懷疑這個詞。」餘銘真的手指不自覺地按了按幾個琴鍵,發出一些嘈雜的聲音。
向亦鵬拉過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打起精神來完成好任務,一切等任務結束後再說。」
餘銘真終於笑起來,臉上滑過一絲羞澀,任憑向亦鵬抓住自己的手。正在這個時刻,林璇安靜地走了進來,看著他們倆。向亦鵬抓住餘銘真的手緩緩地放開了。
向亦鵬站起來問怎麼這個時間過來了,可是還沒預備她的下午茶呢。但林璇似乎沒心思打趣,認真地對他說,特意來是有些話必須要在酒會之前單獨和他說的。
向亦鵬笑道:「是什麼重要的話還非得這會兒說?」餘銘真悄悄退開了。
林璇說:「謝謝你。」但語氣十分冷淡,不像是來感謝倒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向亦鵬有些奇怪,林璇的這種冷漠讓他摸不著頭腦。
林璇又說:「謝謝你為我和閻天做的一切,雖然這些都是你故意安排的。」
向亦鵬已經吃透了這話中的鋒芒但依然笑一笑:「君子成人之美,更何況是好朋友呢。」
林璇很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然後就轉身離去。
向亦鵬叫住林璇說:「我不知道這樣說你會不會生氣,但我覺得你的確有些變化了。」
林璇說:「你和閻天都這麼說,不過也對吧,當初你沒有珍惜,轉眼之間就可能給別人罔作了嫁衣,說完就腳步很快地走了。」
向亦鵬被這話說得有些發呆,閻天也在說她變了?
4
閻天的心情非常好,吹著口哨在洗漱間裡整理著自己剛送到的白色西服,不經意間卻看了一眼擺在洗漱臺上的手槍……窗外早已是人流如潮,大上海的夜生活又開始醒過來了。
林璇穿著精心挑選的黑色低胸晚宴裝走到客廳,在窗前停留了一會兒,窗外的馬路上依舊是熱鬧非凡的景象,與她有些落寞的心情形成極大的對比衝擊,風吹來身子不禁抖了一下。
早已等在客廳裡的芥川打量著她的背影問:「你準備好了?」
林璇回頭看著芥川說:「我去了。」快步離開了房間,沒有再看一眼窗臺邊小茶几上擺放著的向亦鵬與她的合照。
芥川看著門輕輕的關上,走到茶几前,拿起林璇和向亦鵬的合照仔細看著,臉上露出一些微笑來。他回到書房拿起一本書慢慢地看著,宴會對於他來說此刻去有些太早了。
向亦鵬坐在辦公室內沒有開燈,任由濃重的夜色從窗外湧進來包圍了房間。忽然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的聲音停止了,他似乎在絕對的寧靜中瞥見了棋盤上的對手要動用哪一顆棋子呢。這猶如電光火石般一閃而過的光亮,讓他放鬆下來。
5
東亞大酒店的正廳,全是閻天邀請的嘉賓。房間裡燈火通明,彩旗和氣球在頭頂飄動,向亦鵬的私人樂隊在配合著薩克斯管製造著溫婉如水的浪漫爵士音樂。頂級的法國香檳,特製的西式甜點由服務生推著餐車穿梭往來中,客人們隨意取食。彼此說笑著寒暄一陣,等待著晚會主人的出場。突然大廳的燈光暗下來,眾人立刻一片肅靜,都轉頭往門口方向望去:閻天挽著身著晚禮裝的林璇出現在門口,音樂隨之響起,燈光又瞬間開啟,大家一起鼓掌並歡呼著歡迎主角的到來。閻天和林璇走到前廳中央,接過酒店服務生遞來的大香檳,興奮地搖了搖,隨著砰的一聲,瓶塞飛出去,噴出了幸福的泡沫,大廳裡歡騰一片。
閻天帶著林璇,端著酒杯逐一的與朋友們問好寒暄。
向亦鵬也身著禮服,帶著餘銘真出現在大廳裡,微笑著和所有人逐一招呼,閻天回過頭看到他立刻和林璇走了過來,餘銘真和林璇就相互恭維了對方今天非同一般的氣質來。閻天藉著這勁兒也搶過話頭問向亦鵬何時也為餘銘真舉行個典禮啊?
餘銘真看一眼向亦鵬就低了頭輕聲笑著不說話。向亦鵬則大聲說:「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也不能正經點兒嗎?操你自己的心吧,話這麼多怎麼不去當牧師?」
閻天大笑:「我就是上帝派來拯救你的牧師啊,你是我的兄弟,我不囉嗦你囉嗦誰呢,總不能看著你又走錯路失掉機會不吭聲吧?」
林璇用手輕打一下閻天對餘銘真笑道:「你看看,這兩個就是改不了這些老毛病,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後還是這樣,見面就跟雞炸毛似的鬥。」說笑之間,四個人不約而同看了下牆上的鐘,還差十分鐘……時間無情地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這一場精美絕倫的宴會,是他們命定不可缺席的盛典。
6
大堂裡的氣氛達到了高潮,閻天忙不迭地回應著所有的舉杯祝福和隨意的玩笑。有人誇林旋貌若仙人的,閻天卻佯裝生氣,說不能這麼誇,要真是仙女我這凡夫俗子怎麼配得上,還不得折壽啊。林璇一聽這話又拍打著閻天讓重新糾正,向亦鵬就在一邊說這傢伙肯定是個怕老婆的,正在亂著芥川步伐穩當地走進來,衝林璇一點頭就走向偏廳,他似乎不愛熱鬧。
林璇立刻就帶著閻天和向亦鵬過來與他見面。芥川父親般與林璇輕輕擁抱一下,拍拍她的頭說:「閻先生,我一直視小林為我的女兒,她能有你這麼優秀的伴侶,我也由衷感到欣慰,我祝福你們。」雖然他一直看著兩個主角,目光卻不經意間掃了向亦鵬一下。
閻天笑得很開心:「芥川先生我們一直在等你,你是璇的長輩,也就是我們的長輩,有你的祝福是我們最期盼的事。」
芥川笑著握了握閻天的手說:「我一直就把林璇看作是親生女兒,她的訂婚party,我怎麼能不來呢。」
閻天有點愁眉苦臉的樣子:「亦鵬說我以後會怕老婆,看來以後我不僅是怕老婆,主要是怕您芥川先生啊。」這笑話又引來笑聲一片。
向亦鵬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提示舞會就要開始,請大家進入正廳。芥川走到他身邊說:「他們倆能有你這樣一位朋友,真是他們人生的一大幸福啊。」
向亦鵬笑著說:「您太客氣了。這麼多年的友誼,對於彼此其實都是幸福的。」他細細打量了一下這位身板筆直,走路很快完全沒有六十歲老人狀態的長輩。
隨著音樂的轉換,party的盛裝舞會開始了,隨著閻天在主講臺上的大聲邀請,輕盈的舞曲催促下,所有的人都開始走下了舞池。
站在門口的鴻川悄悄在人群中向門口退去。但是他並沒有能夠走出去,酒店早已經被閻天事先安排的「別動隊」封鎖。他走回吧檯望著翩翩起舞的人群,向亦鵬走來替他倒上一杯香檳,和他並排站著說今晚的舞會真熱烈。
閻天提著酒瓶就走了過來:「亦鵬,曲不等人。」
向亦鵬說:「誰說我要等?」走過去拉著餘銘真就滑進了舞池。隨著越發輕柔的樂曲,餘銘真將頭靠在了向亦鵬肩上,低聲問:「他行動了?」
向亦鵬低下頭,作勢要吻餘銘真的臉卻說別急,遊戲才剛開始。
林璇也靠在了閻天肩上,極盡溫柔之能事的閻天目光卻始終在向亦鵬和餘銘真身上游移著。
林璇的目光同樣注視著另一個人,芥川很悠閒地靠在吧檯邊上,看著舞池中翩翩起舞的人群頗有些興致,自斟自飲著一瓶清酒。
舞池中的音樂在一瞬間轉換得熱烈,大家彷彿一下子從纏綿中驚醒過來,歡快地舞動著腳步,熱烈的氣浪把整個舞池都要燃燒起來似的……各懷心事的主角們卻又把一場原本華麗異常的舞會給弄得複雜起來,因為這是一場有關的宿命的遊戲或者說戰爭,彼此的對望就都能明白,這其實是一場事關生死的角鬥!
7
相對於城內的繁華景象,城外的靜安寺則顯得有些離群索居般的清冷。寺院裡的僧人本就不多,晚課之後便早已歇息。但今晚的寺院行將墮入紅塵,有人已經深一腳淺一腳向此地走了過來。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在寺院前駐足一會兒才從敞開的寺院正門走進,在彌勒殿前有節奏地敲了敲關閉的殿門,殿內傳來輕語:「春風滿面常開口。」
中年男子沉著地接了句:「事態撩人不改容。」
殿門緩緩開了一道窄縫,中年男人進了殿。隨著殿內人繞過殿中央的高座彌勒佛,到了後間禪房。禪房內,共產國際遠東局的代表尤利欽科坐在正座,他很早就被接到這裡已經有些不耐煩,用俄語問著身邊的精幹小夥子:「還有幾人沒到?」
小夥子回答還有三個。
尤利欽科有些焦急地問:「那個周呢?」
小夥子回答:「還在路上。」
尤利欽科看看錶,非常焦急,但屋裡的這些年輕人似乎並不買他的賬,各自安靜地坐著。
靜安寺外,卻早已殺機重重。黑暗中停著幾輛早已融入夜色中的吉普車,車內的人緊緊盯住靜安寺的大門,看見戴眼鏡的男人走進去也依然靜悄悄等著,這不是他們最想要的。他們在等待著需要的大魚游過來。
8
舞會進行到每個人的情緒都被恰如其分地帶動起來時,所有的嘉賓都退場了。悠揚的樂曲聲再次響起來,閻天優雅地走到林璇面前,行屈膝禮,和她雙雙飄下舞池中。林璇真正如同一隻輕盈的蝴蝶在翩翩舞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兩眼深情地凝望著閻天,傳遞著火一樣的激情。閻天跟隨著她飄飛的舞步,進退自如呵護到無微不至,兩個人的共舞珠聯璧合,每一個完美的旋轉都於最細微處驚起一陣陣地驚歎聲。隨著樂曲逐漸低下去,林璇緩緩停下微微仰著頭,閻天藉著舞步的一跨,順勢就在她溫暖的嘴唇上深深一吻,驚起了全場的尖叫和雷鳴般的掌聲,舞場氣氛再次衝到了高潮。
藉著氣氛向亦鵬走上主講臺,在麥克風前清了清聲大聲說,早在我和閻天結識的那天起,我就有預感,他會搶在我前面,果然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把非常多的人心儀了許多年的,我們的天仙女子林璇小姐給搶走了。臺下立刻響起一陣鬨笑聲,閻天叉著腰笑望著他。
向亦鵬繼續說:「我們一起上過軍校、打過仗出生入死。現在回想起來,還像是昨天的事,但畢竟已經十年過去。十年後的今晚,我們所有人在一起,為他舉辦這個晚會……看著他找到了一位深愛的女人,我由衷地替他感到高興……眼下時局日趨動盪,此刻談論將來的事看起來並不是太容易,不過一個人應該有勇氣去堅持自己的信仰,去實現自己的追求,去實現自己的價值,並且永不放棄。當然,堅持信仰的同時,能像閻天這樣找到一生摯愛的,才是我最羨慕不過的了。」
有人在臺下大聲喊喝,向老闆,你是不是也曾經心儀林小姐呀?這一問出來可就炸了窩,向亦鵬把手指豎在唇邊說,這是一個不能說破的秘密,因為自己的女友在下邊呢。底下的人早已笑倒了一大片。
向亦鵬待笑聲平息,舉起酒杯看著兩個新人說:「今天是你們的好日子,我衷心祝福你們幸福,並且做我一輩子的好朋友。」閻天在眾人的注視下小跑上臺,和他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鴻川藉著熱烈地氣氛悄悄從吧檯上拿走一個小茶杯,擠出了人群走進了大廳的洗手間。他關上門然後迅速走過去開啟窗戶,毫不猶豫地把茶杯丟到了外面的街道上,緊跟著一聲清脆的破裂聲傳來。
9
已經被青幫的人追殺得走投無路的方孝跌跌撞撞地被推到了碼頭上廢棄的倉庫裡,看到幾個壘砌的木箱上坐著自己的冤家遊閒海,正狼一般瞪著他。
遊閒海居高臨下沒說話,示意給他鬆綁。方孝揉了揉痠疼的兩臂也就抬頭看著,眼神里也還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怕之意。
遊閒海掏出手槍邊玩著笑問:「聽說你不顧有可能被我兄弟打死的危險跑到碼頭上去鬧事,就是想來見我?」
方孝也不客氣,扯個木箱子過來就坐下微微一笑:「是呀,我找你。」
遊閒海手一抬幾槍就打在方孝面前的地上,子彈蹦起老高,方孝卻並不在意說:「我來不是和你算賬的,是來找你有事,我們可以合作。」
遊閒海罵道:「你說句不算就完了?你他媽還是不是個男人,只會收拾女人。到了這裡就由不得你了,老子今天就要給你算算賬。」他越說越氣,從木箱子上就蹦下來,先啪啪扇了他兩耳光拿槍就直接頂住了方孝的頭。方孝倒也是膽兒大,微微閉上眼睛,就等著。
遊閒海絕不是個粗人,一見這傢伙耍光棍的樣子倒平靜了些,問道:「找我什麼事?」
方孝這才從褲腰帶上解下一個小包,從裡邊掏出兩根金條來說:「殺一個人,這是定金,事成之後再有三根奉上。以後上海灘就是你我兄弟的。」
「誰?」
「青幫龍頭老大杜一恆。」遊閒海雖然本就是天不收地不管的傢伙但還是驚了一下,可看著方孝一臉不屑的笑容,遂一腳將他踢翻說你要敢耍老子,老子隨時結果你的小命。碼頭上河風吹得越發猛烈了。
10
靜安寺裡的尤利欽科又掐滅了一支菸,對邊的小夥子他用俄語大聲說:「他們究竟還要多久才來,你們這樣做是要負責的,你們不尊重我。」
禪房外傳來敲門聲,小夥子開門出去和門外人對一陣密語後,回頭瞥了尤利欽科一眼說:「臨時接到通知,會議取消,馬上撤離。」說完所有人風一般撤出了禪房。
尤利欽科猛地拽住小夥子:「接到誰的通知?周在哪裡?」小夥子不理他,轉身就向外走去。
尤利欽科叫喊道:「是不是向的主意?」他望著瞬間就空蕩蕩的禪房有些發愣,大怒之下一腳掃翻了禪床上的小桌子。但不容他繼續發火大門口已經腳步聲密集地追過來了,這正是黑暗中等待多時的「別動隊」的抓捕小組開始了行動。尤利欽科順著廂門向後門跑去,推門才發現後門已被鎖上!腳步聲越來越近,再也來不及思索,從側門躲進了花園裡的灌木後面。
花園四周人影戳戳,尤利欽科緊張地望著四處搜尋的便衣特務們,大氣也不敢喘。等到便衣們翻找了個遍都走出去才露出頭來,但剛走到花園中央卻被逮個正著,幾隻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他……沒有人命令,甚至沒有人說話尤利欽科便舉起了手。
靜安寺側邊,緩緩駛來了一輛垃圾車停在了後門。這就是聽到了鴻川摔杯為號,才出動的特科接應車輛。一行人快速地從靜安寺後門跑了出來,徑直上了垃圾車。這一場各方精心準備的戰鬥從開始到結束太快,以至於都沒有驚動後院歇息的和尚們。
11
舞會進行了很久,再次響起了熟悉的旋律。閻天笑著走過來:「亦鵬,這是你和林璇的曲子。」
向亦鵬笑笑轉頭先望向餘銘真,她微笑地點頭之後,向亦鵬走過去行禮之後兩人滑進了舞池,舞姿輕盈。
林璇靠在向亦鵬肩上低聲說:「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跳這支曲子是什麼時候麼?」
向亦鵬輕輕摟著林璇,轉過身來又望著舞池外的閻天:「當然記得,永遠不會忘記。」說完了卻聽到一聲輕輕地嘆息。
閻天笑著坐下來,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有意無意地向門口望了望,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麼,有些心不在焉。
老頭子芥川饒有興趣地一杯一杯又一杯喝得不亦樂乎,看得他出酒量很好。
一曲完畢,向亦鵬帶著林璇,回到了場邊。閻天遞給向亦鵬一杯酒說記得林璇當年生日時,兩人跳的就是這個曲子。林璇坐回他身邊問是不是又嫉妒了?
閻天笑著輕聲自語:「我們都回不到過去了,所以是他嫉妒我。」又是一陣歡笑。
林璇拿著酒杯走到芥川身邊坐了下來,芥川親暱地拍拍林璇:「你今晚表現得很好,你身邊的兩個男人都是高手,所以好戲才開場。不要急,再精明的男人面對自己心愛的女人,頭腦也會暫時短路,而對於我們這就足夠了。」林璇喝著香檳,笑得很燦爛。
閻天坐在椅子上,望著舞場裡的人影浮動,似乎很享受這裡一切的美妙,但內心卻波翻浪湧,下午已經證實林璇家裡的底片上洗出來的照片上正是林璇、芥川和軍統追蹤的頭號日本特工宮澤長田在一起的合影。一切都被殘酷地證實了。而另一場好戲是否真的釣到了魚?向亦鵬望著他奇怪的神情卻也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