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叮囑說:「我估計你的行蹤已經暴露,不然不會接二連三地出事。美髮館裡的人叫陳然,是曾經潛伏在梅機關裡的聯絡員,也是從未啟動過的一條線。他應該能告訴你有關軍刀計劃的一部分訊息。」
神父說完就關上窗。閻天走出來一路想著趙興,他一直以來都瞧不上這個只會殺人的武夫,不過最近的交手他明白此人並不是那麼魯莽,趙興的陰沉激起了他的鬥志,遊戲又開始了,只不過這回他是獵物。街上陽光很好,他索性就走進了一家本幫菜館,要了酒菜慢慢吃喝起來。
吃飽喝足閻天才溜溜達達來找這家正處於市中心地帶的「時貝美髮館」。在外邊轉了幾圈走進去。
美髮館裡人不多,臨窗的一角,兩三個小姐太太燙著頭,不論時局怎樣變化,上海女人們的做頭這道工序是少不得的,他們用上海話嘻嘻哈哈地聊著,沒人注意閻天。
幾個小工無所事事地坐在裡面,看見他進來,都不約而同地站起身。閻天拿出自己的煙盒看看,又用手指敲敲蓋子,邊上一個很精神的小工立刻上來笑著招呼入座說:「先生,這裡不許抽菸。」說完麻利地接過閻天的大衣掛起來:「先生,要什麼樣式?」
閻天說:「不要樣式,就剪短些,精神就好。」
小工開始給他理髮:「這麼冷的天,短髮的人不多。」
閻天笑笑:「習慣了。」
小工說:「聽先生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閻天:「如今的上海灘,在日本人的眼裡都是支那人,有什麼區別?」
小工很快替他完成理髮,給閻天拿來大衣。他付錢以後,小工說希望下次光顧,自己是三號工陳然。說著話,他的手輕輕在大衣口袋上按了按。
出了美髮館,閻天把手伸向衣兜,從裡面掏出一張紙條:天麗酒店402號房,晚十點。
晚間的天麗酒店很有些熱鬧的樣子。酒店大堂裡的時鐘顯示時間為九點三十分。閻天出現在了大堂,順手拿過大堂報架上的一張報紙,靠在柱子上擋住了臉在觀察著大堂裡的一切:大堂旁邊的咖啡廳裡,零散地坐了些住客在閒聊。再次看了看牆上的鐘,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他走向前臺對值班小姐說:「402號房。」
值班小姐問:「先生貴姓?」
閻天:「姓陳。」值班小姐查了一下記錄,把房間鑰匙遞給閻天。
他拿過鑰匙,走向電梯,隨手把報紙放回報架,然後停下來向後瞥了一眼。大堂角落裡一個男人在前臺不知說著什麼,身邊一個男人蹲下身繫著鞋帶。
閻天來到電梯口,透過電梯門的反光,看見蹲在地上的男人起身,和另一個男人緩緩向電梯這邊走來……電梯的門緩緩關上,擠進來的兩個男人站到了他身後,把他夾在了中間。其中一人伸出手,都按了四層的按鈕,與閻天目光偶然相遇時客氣地笑了笑又站了回去。
閻天一伸手卻按下了三層的按鈕。兩個男人明顯一愣。很快電梯停在了三層,閻天走出去,兩個男人猶豫了一下也跟了出來……8
貧民區的一家小酒館外,短了酒錢被店家給踹出門外的男人一臉的醉意。他轉頭罵罵咧咧地說了幾句,東搖西晃地折進一條狹窄的小巷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不時就踩進了水窪裡就又伊利哇啦的亂嚷嚷,剛走到中間一個岔口,黑暗中一雙大手伸出來猛地捂住他的嘴,把他拖進了黑暗裡……小巷的深處,醉酒的男人被扔在了地上,一下子清醒過來,大鬍子向亦鵬正拿著槍對著他的頭。向亦鵬開口了:「豹紋,你一直是我們的同志裡表現得最堅決的一個,想不到你會變成這個樣子?」
豹紋坐在地上幾乎帶著哭腔:「亦鵬,原諒我。我不那麼做他們就會砍掉我另一隻手,我已經沒一隻手了,沒辦法呀。」
向亦鵬冷冷地繼續問道:「說,你究竟幹了什麼?」
豹紋:「沒幹什麼啊,我也沒有出賣同志,他們只是說讓我傳出那張字條給你就可以了。」
向亦鵬:「還有什麼?」
豹紋:「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我只負責把假訊息傳給你。」
向亦鵬看著豹紋厲聲問道:「那羅斯瑪麗咖啡館為什麼會發生爆炸?!」
豹紋:「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但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你會找到我的……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豹紋突然一把抱住了向亦鵬的腿:「我知道我罪不可恕,但看在我家人的份上,求求你,別殺我。」一聲槍響,豹紋倒在了骯髒的水中……向亦鵬掉頭離去,眼中閃出一絲淚光……9
餘銘真走在回家的路上,很快就發現有人跟著自己,她倒也不動聲色,走著走著突然就一閃身,消失在拐角的黑暗中……後邊的人自然又是遊閒海,見餘銘真突然不見了,不由得一臉疑惑地站下左右張望著。
一個硬東西猛地頂在遊閒海的腰上,他愣了一下旋即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微笑,餘銘真冷冷地看著他。
遊閒海嘿嘿笑著:「真是巧……又碰面了。」
餘銘真有些氣惱:「你到底有完沒完?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不要再跟著我了!」
遊閒海一臉的無辜樣子:「我哪裡跟著你嘛……但是出來走夜路,難免會碰面的。」看著遊閒海的滑稽樣子,餘銘真想笑但繃住了,扔掉木棍往前走,遊閒海依然不緊不慢跟著。
餘銘真突然停下,遊閒海也馬上站住。她彎腰從地上撿起幾塊石子,朝他扔了過去,遊閒海根本不躲閃,一動不動任石子打在他的身上,反倒呵呵笑了。
餘銘真氣急,隨手又抄起路邊的一根木棒,憤憤地走到了他面前:「你怎麼跟一隻餓狗一樣,打也打不走!」
遊閒海被這話說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突然粗暴地握住她拿著木棒的手,木棒從手裡掉了下來。
餘銘真:「放開我!」
遊閒海:「我討厭被人說成是狗,方孝才是狗!」
餘銘真:「你放開我!」
遊閒海:「以後別再對我說這樣的話……」
餘銘真:「不想聽到這樣的話就別糾纏我……」
遊閒海:「我想怎樣就怎樣!」
餘銘真:「……你就是跟我跟一輩子,我也不會理你的……我最恨你們這種恃強凌弱的黑幫分子。」說完轉身大步離開。
遊閒海衝著背影大喊:「我早就不是什麼黑幫了!我現在是和勝社的老大!」
餘銘真停住轉頭問:「和勝社?那個專殺日本人的民間抗日組織?」
遊閒海微笑地著看餘銘真,說這下有資格跟你呢吧?
餘銘真被他嘔得只好笑起來,轉身走了。遊閒海繼續跟著直到了她家門口才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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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情大變的方孝把自己的貼身女傭摟在懷裡一通亂摸,竟也不忌諱身邊站著他的保鏢們。不過他僅僅只是在咿唔亂叫的女傭身上胡亂摸了一通卻突然又興趣索然地攆走了女人,讓去叫太太把自己兒子抱過來。
一直守在身邊等著回事的兄弟這會兒才敢說話:「那天去負責運貨的老鼠已經找到了劫貨的其中一個人,果然就是遊閒海的和勝社乾的,你看……」
方孝又喘起來,又吃了藥才平靜下來說:「讓老鼠給我盯緊了,不要打草驚蛇,有大魚再拉鉤。」
他的兒子被抱過來,方孝立刻就搶到手裡又是哄又是掐。然後看看挺漂亮的太太問:「又和誰玩了才過來的?」見自己太太紅了臉瞪他一眼卻高興得大笑,以至於又劇烈咳嗽起來,在幾乎窒息中他又自語道,遊閒海,咱們該結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