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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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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一成大大地一口呸在喬二強的頭臉上,指著他的鼻子壓低了嗓門兒叫他趁早死了這份心,那個女人有男人還在勾引小青年,不是什麼好人。

喬二強刷地抬頭,直直地盯著大哥的臉,目光無畏,火一樣地燙,把喬一成嚇了一跳。

喬二強說:喬一成你不準這麼說他,不准你這麼說他!

喬一成後退半步:好,你這麼護著她,真叫情深意重。只是這情意用錯了地方。喬二強我清清楚楚地告訴你,你也給我清清楚楚地聽好了:你--休想,休--想--跟--她--在一起!除非你有本事殺了我!

二強抬起眼,眼淚如斷線的珠子,成雙成對地往下掉:大哥,我們是有愛情的。

喬一成年青的聲音裡有著無限的滄桑:愛情,愛情是最奢侈的奢侈品。

喬二強出院以後才發現,在這短短的兩個月裡,他的世界被顛覆了。

他被廠裡除了名,重新成為一個待業青年。

馬素芹的男人被關了半個月,又放出來了。

聽廠子裡的師傅們說,馬素芹因為跟男人提出要離婚,被打得也在醫院裡躺了一個多月,頭髮都被揪掉了一片,頭頂禿了,也從廠裡退了職,連家也搬了,誰也說不上她去了哪裡,也許是回了東北老家。

喬二強蹲在院子裡的泥地上,看著半截子吃一盤魚汁拌飯,這些日子沒有管它吃喝,它已是瘦得皮沓,脖頸間的皮軟軟地疊在一處,一拎老長。

來往的鄰居們眼光在二強的身上梭來梭去,二強全不在意。

從小就是這樣,他一有不開心的事,便愛蹲在院子裡,彷彿是希臘神話中的安泰俄斯,那塊泥地能讓他回覆元氣似的。

半個月後,半截子死了。

在巷口,被飛馳而來的一輛汽車輾得腸子都出來了,血淋淋地塗了一地,引了一群綠頭蒼蠅轟轟地飛。

再過了一些日子,那塊血汙的痕跡也就談得看不出來了。

九零年,人們的生活中出現了一個新名詞:下崗。

喬祖望這一回趕了這一輩子的第一個潮流。

在臨近退休之際,光榮,下崗了。

喬祖望拿了細麻繩,打算故技重施,到廠長家門口去上吊。

可是居然完全不起作用。

廠長說,廠都賣掉了,我自己都沒得幹了,也要沒飯吃了,老喬你要死不如我這個曾經的領導陪著你一塊兒去算了,也算是對老工人的一個交待。你看好是不好呢?還是你覺得我一個人陪你死不夠本,我家裡還有一個老伴兒,兩個女兒,是不是也陪著你一塊兒走?

喬祖望邪的碰上了不要命的,鎩羽而歸,認命地接受了下崗的命運。

過不多久,喬祖望得知,他們的廠子買給了外商,生產衛生紙和衛生用品,新翻蓋了廠房,並且,他發現廠長又回去做了幹部,不過不叫廠長了,叫經理。

中方經理。

喬祖望在家裡大罵他修了,由紅色領導退化成了黑色的資本家。

還好家裡有件天大的喜事,沖淡了元宵節以來一直籠罩著的愁去慘霧。

喬一成終於研究生畢了業,通過考試,進入電視臺成了一名記者,他這兩年的通訊員生涯著實給他加了不少的分。這叫喬老爹爹興奮得忘乎所以。

電視臺那是什麼地方?那是政府的嗓子眼兒啊!

老喬家在電視臺有人了!

妹妹們也十分興奮,三麗說大哥終於出人頭地了,我就知道你有那麼一天的。大哥你要不要買件西裝,還是做一件?一丁的妹妹男朋友的表弟他爸是李順昌的老師傅,叫他給你量著身子做一件吧。

四美尖著嗓子說,以後電視臺要辦晚會大哥你可一定要帶我看現場啊。又忸捏著說,或者你們電視臺的導演要找群眾演員的時候你介紹我去呀,演個女三號女四號都可以,有一點點臺詞就行。啊,大哥,你會認得那個主持人嗎?白淨臉龐笑起來喜歡微微歪一點嘴角的那個?

喬一成也是快樂的,他終於走出來了,走到了一片更為廣闊的天地裡來了,在他二十六歲的這一年,他終於活成了一個自己理想中的人。

第一次跨進電視臺寬闊的大廳,四周十分透亮,反映著他的身影,他沒有坐電梯,結結實實地一步一個臺階地踩上去,上了六樓,進了辦公室,那裡有一張屬於他的空空的辦公桌,很快,他會把那張桌子填得滿滿的,用紙用書用他全部的青春與熱情。

有個女孩子闖了進來,身後背了一個很大的雙肩包,蹬蹬蹬地走進來,把包從肩上拿下來,咚地很大聲地墩在喬一成對面的空桌上。

那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子,五官不見得有多美,湊在一處,有些乍眼,穿了件極寬鬆的毛衣,蝙蝠袖,那袖子在她伸展了雙手做了個深呼吸時,讓她象一隻五彩的蝴蝶,馬上就要飛起來似的。

然後,女孩子對喬一成綻出一個燦爛的笑臉:我叫胡春曉,你呢?

喬一成。喬一成聽見自己躊躇滿志的聲音在作答。

喬二強失了業,不過也不併急著找新的工作。

他跑到馬素芹曾經租住過的家去,那裡空著,門上貼著招租字條。

窗上的玻璃碎了一角,可以看見屋裡空空的。

門上還掛著冬天時的厚藍布門簾,師傅說過,你們南方的冬天可真冷啊,又陰又冷,被子裡都是潮的,冬天門上一定要掛個厚布簾子,不然風直鑽進來,骨頭裡面都冷。

二強久久地盯著那布簾子,盯得那麼厚的簾子無風自動起來。

原來是眼睛裡的一泡淚水給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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