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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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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美不敢對嘴,只一個勁兒地翻眼睛。

喬四美依然堅持著一個老主意,將來,一定要找一個最英俊的男人做男朋友,那英俊的男人必定眼界寬闊,劍膽琴心,絕不至因為她的稍為新潮一點的穿著而大驚小怪。

喬七七十二歲了,勉強上了初中,齊唯民在這一年也離開了那家雜誌社,考入了母校校讀研究生,報道的那一天,他正彎著腰填表,忽地有人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

齊唯民回頭,看見一張美麗的燦爛的笑臉。

是常徵。

常徵笑得彎腰說:你好啊,小七他哥。

常徵豐厚的長髮是天生的微卷,在腦後紮成馬尾,她面色紅潤,皮膚細膩光潔,眼睛烏黑明亮,嘴唇如同花瓣,她是齊唯民從小到大見過的,唯一一個可以用花來形容的女性。

那一年,常徵也是剛剛從大學畢業,考上了這所大學的研究生,與齊唯民不同系,勉強也算得上是師兄妹。

齊唯民從此時常幫常徵做一些重活,兩個人起先是在食堂不期而遇,後來就約好了一塊兒吃飯。齊唯民替她打飯,她就替齊唯民打湯,兩人總撿一張靠窗的桌子坐著吃飯,常徵說自己熱愛肉食,總是讓齊唯民替她吃掉蔬菜,後來齊唯民便替她準備一個飯後的水果,一個蘋果或是梨子或是桔子,說,既然不愛吃蔬菜就要多吃水果,以免缺了維生素。常徵有一床極厚實的棉被,裡外全新,水紅色的蘇州真絲被面,漂亮得不得了,拆了洗過一次之後,常徵把被面重新縫上,可是睡了沒兩夜,被子全散了,裹了一頭的棉絮。齊唯民見了奇怪,常徵說,她不好意思把被子拿回家,會被姐姐笑話,拉了齊唯民到她宿舍裡,齊唯民一看那被子就樂了,那被面只被粗針大線地淺淺地縫在棉胎上。於是齊唯民說要替她重新縫過,並且告訴她,針腳要下得深,得和棉胎牢牢地縫在一起。

常徵看著這個年青老成的男人低著大大的腦袋,熟練地替她縫著一床被子,他的領口潔白,半舊的外套上散發著洗衣粉與陽光的味道,手指甲剪得短而乾淨,褲子也是半舊的,卻有清晰的褲縫,常徵知道那是用一個大的糖瓷茶缸灌上熱水燙好的,他也這樣替她燙過襯衫與裙子。常徵又想起,她曾經有一盤好不容易翻錄來的英語磁帶,可是就在第一次用時便被她粗心地弄得絞了帶,那天她急著去上課,就把那捲得亂七八糟帶子交給齊唯民,等她下了課時,他遞給她的,就是重新整平卷好的一卷帶子了。他是這樣一個妥貼的人,彷彿日子裡所有的皺褶都可以被他熨平了似的。

起初,齊唯民對常徵好,大半是因為想感謝她的姐姐常老師對小七的照顧,漸漸的,齊唯民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只是,他也有點猶豫,所以,把那兩張排隊買來的電影票幾乎在手裡攥出了水,還是常徵拿了過去,她用輕快的語調說:你是不是想請我看電影?好的呀!

齊唯民與常徵相戀了,他們的約會非常奇特,兩人中間,常常夾著一個小少年,十三歲的喬七七,他管常徵叫阿姐,在常徵與齊唯民一起復習功課時,他坐在一邊安靜地吃一盒冰淇淋。常徵也很喜歡他,可是喬七七的成績仍然與小學時一樣的糟糕,這讓常徵有點著急。齊唯民替他辯解說是因為七七小時候經常發燒抽筋的緣故,身體不好自然學習會吃力一點。

背了喬七七,常徵有一次對齊唯民說:我說一句話,你可別生氣。

齊唯民說:我不會生氣。

常徵說:你對小七,保護得太好了。

齊唯民忡怔了半天,才說:七七生下來就沒有媽媽,我媽把他接過來養,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隔了一層,我總想著,能多疼他一些。

常徵說:我明白的,可是,大樹底下,長不出小樹來,只能長草。

然而齊唯民對喬七七,總還是脫不了「捨不得」三個字,常徵想著,興許,再過兩天,等七七再大些,就會好點。

常徵一天比一天喜歡齊唯民,他學習刻苦,與人為善,老實但不愚笨木訥,言之有物,厚厚道道,她最喜歡他不卑不亢的態度,他對她好,並不是刻意的,而是與生俱來的溫和與體貼。

有一天,常徵又約了齊唯民還上喬七七一起出去玩,常徵說想要教七七騎腳踏車。

那一天,天突地轉涼,喬七七穿了件深灰的厚外套,圍著齊唯民的一條厚的黑毛線圍巾,襯得他臉孔雪白,烏眉俊眼,興奮得小臉通紅,連耳朵都紅到半透明。在扶著他坐在車坐上時,常徵發現七七的衣服袖子上有手工接過的痕跡,那是齊唯民的針線。看著七七在齊唯民的幫助下搖搖晃晃地向前,常徵站在初冬的寒風裡,聞著風中隱隱的雪氣,從嗓子到胸口這一路都是透爽的。

她覺得自己找對了人。她對齊唯民說:這個週末,你上我們家來吧。

那個週末,是齊唯民第一次正式去常徵的家。

他按響門鈴,聽見有嗒嗒嗒的腳步聲,好象跑過來的,是一匹小馬駒。

門開處,齊唯民看到一個六七歲的漂亮得象洋娃娃似的小男孩,扎著個標標準準的馬步,比了兩根手指直指向齊唯民的鼻子尖兒,響亮地說:呔,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打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小樓上的一扇窗忽地被推開,常徵堆了滿頭雪白的肥皂泡衝著那小娃娃說:常有有,你要小心,我呆會兒把你後腦勺上幾根反毛給揪了!

那洋娃娃似的孩子轉頭便綻出滿臉甜蜜蜜的笑,對常徵喊:二姐,二姐,小七他哥來啦!

齊唯民無聲地打心眼兒裡笑出來。

他真愛他們。

真的。

他的生活,很圓滿。

不過,齊唯民還是有點暈,他實在是被常家那一屋子的漂亮人給晃得眼暈頭也暈。

常徵的母親,年青得不象話,身姿輕盈,步履快捷,齊唯民聽常徵叫她做蘭姨。

後來齊唯民才知道,常徵的母親早逝,這一位是她的繼母,原先省歌舞院一位出色的獨舞演員,自嫁了常徵的父親後便不再跳舞,做了編導。常徵的父親是一個十分莊嚴的漂亮老人,花白了頭髮,按常徵的話,我爸年青時比王心剛還漂亮呢。

常徵家人也非常喜歡齊唯民,也很憐惜喬七七,叫齊唯民沒事多把七七領家來玩,這院子後門出去,便是大學校園,地方大,安全,正適合孩子玩。

在與這些溫暖的人相處的過程中,喬七七的輕微自閉症終於好了。齊唯民看著他跟常有有在大學校園裡瘋跑,攏著手放在嘴邊衝著常徵大叫:阿姐阿姐!那是齊唯民心中極至幸福的一刻。

常徵與齊唯民訂了婚,許多的同學都不解,以常徵的條件,何以找一個家勢極平常,又其貌不揚的男人,何況這男人都快二十七了,研究生尚未讀完。

常徵說:你們知道什麼,這個人我要是不抓牢了,將來會後悔一輩子的。

常徵與繼母蘭姨竟比親母女還親,還有一種姐妹般的情份,蘭姨在看過齊唯民之後對常徵說:徵徵你要抓牢他,千萬別鬆手。有的男人,你是可以安安穩穩放心地地跟他走一輩子的,不過這種男人少,遇上了,就別放過。

常徵笑問:那我爸呢?他是怎麼樣的男人?

蘭姨又笑,笑得狡詰:你爸爸,是不一樣的。他不是讓人放心或是不放心的那兩種型別,他是讓女人敬佩的那種男人。他的學問範疇對我來講,高深莫測,象武林至尊似的,越是不懂,越是佩服他,女人對男人的敬佩是美滿婚姻的基礎之一。女人對男人的放心也是基礎之一。這兩個基礎,得其中之一,就是有福的女人。

常徵覺得,自己果然是有福的。

與齊唯民相比,喬一成的戀愛之路走得就要磕絆得多。

他與胡春曉的情份一直不明,喬一成實在不知道這個女孩子打的是什麼樣的主意,當他走近兩分時,胡春曉的態度裡便會突地多出兩分矜持來,他若是後退兩步吧,胡春曉卻又扯了他的衣袖把他拉上前兩分。喬一成被她的推搡撥弄弄得心煩意亂,下了決心,一定要捅破窗戶紙,乾脆把事情說明了,成不成的,都比現在半吊在空中好些。

然而,還沒等他找胡春曉要一句明白話,胡春曉閃電一般地,結婚了。

那個男人,是省裡的十大傑出青年,做生物工程研究的,胡春曉採訪時認識他的,那場採訪持續了四個小時,之後,胡春曉便把電話打到了那個傑出青年的實驗室去了。

從認識到結婚,不過一個半月,結婚那天,做為傑出青年的夫人,胡春曉受到了市長的接見與祝福。

整個新聞部有一半人驚掉了下巴,說什麼的人都有,最多的議論集中在新郎的長相上,胡春曉怎麼說也算個美人,按小攝像的話:新郎倌長得真有特色,人家要麼是錛兒頭,要麼是地包天,他是兩頭翹。有人立刻湊趣地接上:這新郎倌想要跟夫人接個吻得搬把梯子吧?

然而,再怎麼樣,也抹殺不了胡春曉飛上了高枝這個事實,傑出青年的父親原本就是全國很有名的一個醫學專家,胡春曉婚後便搬進了公婆給準備好的一大套婚房裡,他們並沒有大排酒席,只在新房的小院內辦了個小型的酒會,十分地時尚,小院擺了一溜長桌,鋪著雪白的檯布,與十分少見的鮮花,各色西點,西餐,玻璃缸裡盛著琥珀色的雞尾酒。新聞部的年青人基本都去了,去了回來,有小姑娘便發議論說:這樣的條件,別說是兩頭翹,就是他兩頭翹得都搭在一起了也值啊!說完便咯咯笑。

胡春曉也請了喬一成,沒有給他請柬,是特特地跑到他面前請他的。

喬一成咬著牙去了,去了之後,胸口一直堵著的那口悶氣倒撲地全吐了個乾淨。

他輸得心服口服。

並且,他徹底明白了胡春曉要的是什麼,他與她,不過是兩條捱得極近的,平行的線。

胡春曉不是他的菜,剜不到他喬一成的竹籃子裡。

僅僅三個月以後,喬一成也站在家裡的堂屋裡向全家人宣佈,他要結婚了。

說起來,他與他妻子的相遇到是挺有趣的,可謂不打不相識。

那天市裡有個新聞釋出會,喬一成早早地跟搭檔過去佔位置,好容易架好了機器,這邊主持人剛宣佈釋出會開始,那邊,喬一成搭檔的鏡頭便被一個留著蓬鬆短髮的腦袋擋住了。

喬一成小心地拍拍那腦袋主人的肩膀,請她讓開一點。

那人輕輕一甩肩,把喬一成那隻手給甩開了,那篷松的腦袋依然把鏡頭擋了個嚴嚴實實。

喬一成的搭檔脾氣不好,上前就要動粗,喬一成擋開他的手,輕聲說:算了,跟人家女孩子計較什麼,也不容易,我們往那邊移下就好。

前面的人聞言轉過頭來,是與她嬌小的個頭極不相襯的粗眉大眼。

釋出會結束時,喬一成發現,話筒套不見了,那不過寸把長的東西,足是喬一成半年的工資,喬一成驚得起了一身的細毛汗。

那個把話筒套還到他手裡的,就是後來成了他第一任妻子的,市晚報記者,葉小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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