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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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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是回來給老頭子上墳的。

葬禮那會兒,南方正在外地出差,一直都忙得不可開交,這次回來,是參加喬老頭子骨灰入土儀式的。

喬家的幾個兒女們商量了,還是將父親與母親合葬在一處。

這一天的午飯是在喬家老屋吃的。

這堂屋的頂上原本有一塊一米見方的玻璃天窗,多少年了,那玻璃被一層足有半寸厚的泥灰給糊得一點光也透不進來,二強在早兩天裡架了梯子上去給那天窗換了扇玻璃,濾了一層蜜色的暖陽直照進來,堂屋裡一下子亮堂了起來,三麗快活地說:虧你還記得這扇窗,二哥。

一成笑道:他怎麼會不記得。小時候,他晚上起來在桌上的紗罩子裡偷東西吃,不敢開燈,全靠這一扇窗透著的一點星光來照亮。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才吃了飯,三麗便推著喬一成,叫他跟南方姐出去逛逛,不是說南方姐的新房子弄好了嗎?不去看看嗎?

南方與一成沿著街道緩緩地走,南方說,聽說你們臺裡換了新的領導班子?

一成笑說是的。

南方說,不必遺憾一成,你不適合那個。

一成忽地起了玩笑的心笑問:為什麼?

南方也用輕快的玩笑的調子說:你的氣場太正。

一成朗聲笑起來:這是宋青谷同志的口氣。

南方也大笑起來:苞谷是位好同志。

一成說,好同志遇上了新問題。前段日子苞谷去教育系統做一專題,準備衝擊今年新聞總署的大獎,採訪了若干學校,有一天忽被一小學老師收服,如今正在通往二十一世紀新好男人的光明大道上不斷前行。

南方笑得直不起腰來,馬上打電話給宋青谷以示祝賀,說,加油苞谷,做一架愛情天空裡的戰鬥機!

兩個人在大街上笑得如同兩個孩子。

一成忽地說:謝謝你,南方。

南方回過頭來的時候,頭髮被風吹得遮住了眉眼,她把頭髮撩到耳後,露出一張恬靜的笑臉來:清者自清一成,這世上總有黑白是非。

一成啊了一聲,別過頭去,好半天問:這麼相信我?

南方說,我是信我自己。項南方別的沒有,眼力還是有的。喬一成是什麼樣的人,項南方豈會不知道?

秋末初冬,天色暗得早,兩個人不知不覺得就走到了秦淮河畔。河水渾濁,帶著鹹溼氣,隔岸有燈光亮起,光亮散落在河面上,在河水波漾間碎鑽一樣地閃著。

一成問南方,冷不冷?

南方答非所問,說,一成你看這河,治理了這麼多年,還是不理想。不過,到底是好得多了。依稀有了當年漿聲燈影的韻味了。

一成伸手攬住南方的肩,沒有做聲。

一成,南方又說,生命再痛苦,再無望,總還是有一點光明的東西,值得我們為之掙扎,拼了命似地伸手抓住。

一成與南方緊緊擁抱在一起。

南方輕聲說,以後你要有什麼事,要記得第一個讓我知道。

二強在這一年的年底終於去了東北,說是要把馬素芹帶回來過年,跟智勇一起去。

四美的女兒戚巧巧,被市小紅花藝術團錄取。

這小姑娘烏髮明眸,身姿輕盈,容顏美麗,雙臂伸展來比身高長出不少,雙腿併攏來沒有一絲縫隙,天生的舞者,還特別地安靜,總微笑著,即便是站在角落裡,也一樣光彩照人。四美打她四歲起便送她去學跳舞,她的樂感與肢體感覺特別地好,說起來,這還是常徵的弟弟常有有有次無意間發現的。

女兒住校以後,四美一下子變得無比清閒。於是她拿了大假,跟三麗說她要去一趟西藏,現在去拉薩通了火車了,比當年不知方便了多少倍,年前去走一走,趕回來過年。

三麗詫異地看她一眼,四美笑起來,姐,我曉得你是什麼意思。你放心,我不會再糊塗一回。

三麗沉吟半天說: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孩子現在前途好,他也年紀不小了,也應該改過了。

四美笑了:姐,人一輩子傻一次就很夠了。我只是去看看那地方。

看看曾經為了一個人所走過的,千山萬水。

這是二零零七年的年底。

就那麼巧,等二強與四美先後回到南京的第二天,便開始下雪。

零八年的年頭,南方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

這個城市,一片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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