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德甫趕緊就往出走:「哎喲,大股東可算來了。」
說著話走出店門,正趕上姚澤聖從一輛人力車上下來,後面還跟著一個伶俐的小女孩。汪德甫馬上迎了過去:「姚先生,您可來了,可就等您了。」
姚澤聖拍了拍身上的土:「家裡還有些瑣事,老汪,聽說為了這個慶典,你可把北京數得著的人物都請來了。」
「看您說的,我的面兒可沒那麼大,這濟豐樓最大的貴客就是您。」汪德甫說著轉向旁邊的小女孩:「珍珍也來了,幾個月不見,又高了。」
「幾個月不見,你可又胖了。」姚珍珍調皮地說。
幾個人正打算進店門,一身長衫,一副清朝遺老遺少裝扮的人走了過來:「汪掌櫃!」
「貝勒爺,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說著,倆人還行了一個清朝旗人的躬膝式見面禮。
「這又不是紫禁城,用得著這麼大禮嗎?」看著倆人的樣子,姚珍珍有些厭惡地說。
「祖宗的規矩,可不能廢了。」關貝勒行完禮,一臉嚴肅地看著姚珍珍。
姚珍珍噘了噘嘴沒理他,轉頭對著姚澤聖說:「爸爸,那邊有賣絨花的,我去看看。」說完,自顧自地向街對面跑去。
姚澤聖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又對汪德甫說:「既然是店慶,我也不能壞了規矩。秀才人情紙半張,我帶來一副對聯。」說著,拿出一副對聯。
汪德甫雙手接過,開啟,只見上面寫著:「烹調佳餚萬類,建立基業百年。」
關貝勒也湊上來仔細看了看:「呦,這可是李琦的墨寶。」
「關貝勒不愧是行家。」姚澤聖笑了笑,平淡地說。
「李大才子誰人不知啊?」關貝勒比畫著說道,「他的字當世堪稱一流,連當今聖上都在練他的字。我覺著這幾天聖上的字頗有精進,這要早幾十年,以萬歲的聰明才智,一定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汪德甫打斷:「貝勒爺,這都民國了咱就不說那個了,裡面請,裡面請。」
汪德甫看著走進去的關貝勒,有些不悅地說:「姚先生您有所不知,我就沒給這位爺下帖子,得,這是上門蹭食的!說是貝勒爺,可現在家境連個平常商販都比不上。」
「來的都是客嘛,這關貝勒常在宮裡走動,眼光還是有的。食客是飯店的衣食父母,濟豐樓要興旺,必須把這些客人伺候好。你不是準備了福祿壽喜嗎?關貝勒是京城有名的美食家,你也應該多向他請教,不妨也聽聽他的見解。」姚澤聖說著,和汪德甫一起走了進去。
姚珍珍拿著兩個絨花看來看去,正不知道如何選擇,突然她手裡的荷包被拽走了。姚珍珍嚇了一跳,立刻就意識到自己這是遭搶劫了,邊追邊喊:「賊,抓賊啊!」
狗剩兒和小賴子剛吃完那半個烙餅,正在大街上溜達呢,就碰到了這場面。狗剩兒豪氣頓生,揮著拳頭衝著那小流氓衝了過去,倆人頓時廝打在一起。小賴子在旁邊看傻了眼,遲疑了一下,也加入了作戰。那小流氓眼看就要被抓住,心裡著急,抓起一塊石頭砸在狗剩兒頭上,狗剩兒腦袋頓時起了個大包,還流出了點血,但還是死死地抓著那個荷包不放。這時候姚珍珍也跑了過來,那小流氓放開荷包一溜煙跑了。
姚珍珍接過荷包,抬頭看見了狗剩兒頭上的血:「哎呀,你流血了。」說著拿出手絹就擦。狗剩兒的臉上像被火燒了一樣,紅紅的。
「不行。」姚珍珍一邊擦著一邊說,「我得帶你去看大夫!」
「多大點事兒!」狗剩兒把姚珍珍的手推開,然後學著大人的樣子一拱手,「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然後拉著旁邊的小賴子瀟灑地走了。
姚珍珍氣喘吁吁地回到濟豐樓,宴席已經開始了,姚澤聖看她慌張的樣就問。
姚珍珍小聲地告訴了父親剛才發生的事。
「老實坐下,別再亂跑。」姚澤聖嗔怒的語氣中夾雜著憐惜。
菜一道一道地上著,濟豐樓的大廚陳煥章正給大夥介紹菜,錢廣潤帶著望德樓的大廚曾念安提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周大嘴懷裡抱著一個用布蒙著的東西跟在後面。
錢廣潤笑著對眾人拱了拱手:「好熱鬧啊,我錢廣潤給各位爺請安了,今兒是個好日子,我是不請自到,專門來給汪掌櫃道喜的。望德樓跟濟豐樓對門,更是同行,同行之間送錢財之物就顯得太見外了,就給各位爺添道菜,添添喜慶!汪掌櫃,您可別見怪啊!」說著,接過曾念安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子上,揭開蓋子,裡面是一個蘿蔔拼盤。
厲秋辰有些納悶地問:「錢掌櫃,您什麼意思?」
「汪掌櫃用心良苦,肯定是請各位爺吃了山珍海味,望德樓不敢奪人之美,就請各位爺嚐嚐小店這道群英薈萃,給各位順順氣,清清口。在座的都是各界精英,望德樓這道菜也是應景兒,請各位爺品嚐。」聽了錢廣潤的話,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汪德甫氣呼呼地看著錢廣潤:「你這就太不地道了,我濟豐樓宴請各位爺你搗什麼亂?不請自到也就罷了,還拿著一盤蘿蔔皮,你這是要砸場子嗎?」
「不敢,不敢!」錢廣潤呵呵一笑,「聽說了您濟豐樓的福祿壽喜,我跟曾師傅也是好奇,就過來看看」,說著,轉頭對旁邊的曾念安說:「我說曾師傅,陳師傅的手藝不差,您看這菜怎麼樣?」
曾念安走過去看了看:「算是用了心的,不過話說回來,要是關著門琢磨幾道菜就能聲名鵲起,這北京還不家家都是招牌菜!是吧,陳師傅?」
陳煥章抱了抱拳:「受教了,小小手藝,比不得曾師傅的蔥燒海參。」
厲秋辰也怒了,站起來說道:「我說錢廣潤,你望德樓招牌再響,可也是後起,是不是之秀還算不上呢!輪不到你在這兒信口雌黃!」
「是嗎?」錢廣潤指了指席位上的姜雲國,「這要是論資排輩,咱誰也比不過姜老闆的齊福樓不是?我可真的是一番心意,請各位爺過目,這是我給汪掌櫃送的第二份禮!」說著揭開了周大嘴懷裡東西的布,裡面是一塊匾額,上書四個大字——「開業大吉」,只不過用的不是紅紙而是黃紙。
眾人心知肚明,送黃紙,這分明就是咒他們這飯店往黃了開,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錢廣潤看了看愕然的眾人,一拱手:「今兒濟豐樓請的都是貴客,我不請自來就是想請各位爺給望德樓評評理,兩年前望德樓開業,這塊匾就是汪掌櫃差人送過來的,當時姜老闆也是在場的。」
眾人又把眼光移向姜雲國,姜雲國咳嗽了兩聲:「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錢掌櫃,你又何必呢!」
「不是我記仇,」錢廣潤說,「兩年來我錢廣潤也算是臥薪嚐膽了,前門珠市口這一塊,說起望德樓,總能壓著濟豐樓一頭吧,所以今日將匾完璧歸趙。汪掌櫃,我就祝您濟豐樓福祿壽喜,財源滾滾了!」
汪德甫滿臉通紅,指著錢廣潤,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今兒個來,就是想跟汪掌櫃討一個說法。」錢廣潤咄咄逼人地看著汪德甫。
「得饒人處且饒人,我說錢掌櫃,算了吧。」姜雲國在旁邊打著圓場。
「得,」錢廣潤看了看滿腦袋汗的汪德甫,對眾人一抱拳,「看在諸位貴賓的面兒上,這事就這麼過了,告辭!」說完,帶著曾念安、周大嘴走了出去。
剛才的氣氛被錢廣潤這麼一鬧,頓時沒了熱鬧勁兒,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姚澤聖一臉陰沉:「汪掌櫃,你怎麼會送這麼一塊匾過去?」
汪德甫尷尬地說:「那時候他望德樓從我店裡挖人,我才……」
「人往高處走,你留得住的別人想挖也挖不走!生意不是這麼做的。回頭你得給錢掌櫃賠個不是。」姚澤聖有些生氣地說。
「是,是……」汪德甫一個勁兒地點著頭。
剛才那一齣洋相算是過去了。眾人準備再次動筷子時,外面突然鬧鬨鬨一片,徐永海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不好了,學生們來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