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野打死了人,揚長而去。小安子死了,曾念安的胳膊也就此廢了,豐澤園內一片慘淡,卻不想矢野還不肯罷休,矢野走了不一會兒,胡濟祥就帶著一隊警察,把豐澤園給封了。
姚澤聖消瘦了很多,但卻也精神,跟前來道歉的欒學堂說道:「這件事不能怪你,曾師傅也沒有做錯,小安子更是有骨氣,封了就封了吧。」
「先生,」欒學堂多少還是有點自責,「我一定想辦法讓豐澤園開門,您放心,我狗剩兒天生命硬,相信豐澤園這次也不會就這麼完了。」
姚澤聖搖搖頭:「不可硬來,店開不開不重要,可別把人搭進去。」
欒學堂點點頭:「我會小心的。矢野雖然是日本人,可他畢竟是個美食家,應該知道豐澤園關門影響太大。」
姚澤聖:「嗯,矢野想染指豐澤園,這件事你一定要小心處理。對了,曾師傅以後怎麼辦?」
欒學堂:「他說想回山東老家。」
楊常玉正好端著茶過來,不解地說:「真想不通,曾師傅怎麼會把手藝看得這麼重。」
欒學堂:「開始我也不大理解,後來得知他兒子在戰場上戰死了,看到日本人對他怎麼威逼恐嚇他也不答應後,我反而理解了。」
姚澤聖嘆了口氣:「是啊,這不是傳不傳手藝的問題,而是尊嚴問題。曾師傅和小安子都是英雄。」頓了頓又說,「珍珍有訊息嗎?」
欒學堂搖搖頭。
封了豐澤園,京城各大飯莊的老闆群情激憤,所有飯店也一起關門,各個掌櫃的帶著夥計們上街遊行抗議,在市政府門口請願。胡濟祥帶著警察四處抓人,但也無濟於事。各大報紙的記者紛紛出動,相繼報道這次事件。在輿論面前,日軍還是妥協了。
矢野妥協,豐澤園重新開業,這也是多次與日本人交鋒的一次小勝利。欒學堂看著忙來忙去的夥計們,欣慰地笑了。
曾念安挎著受傷的胳膊走進來,把欒學堂和陳煥章拉到後廚,對著二人說:「我走到半道,越想越覺得不對,我回去要是這麼死了,我的蔥燒海參就算失傳了。所以我回來,就是想跟煥章說說我這道菜的做法。」
二人都有些驚愕,這是曾念安視作比命都重要的東西。
曾念安:「豐澤園這次的事都是因為我,我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啊。我也沒別的本事,這輩子就靠這道菜吃飯。我在豐澤園,這道菜就在豐澤園,我不在了,這菜不能不在,我不能砸了東家的招牌。」
欒學堂和陳煥章有些感動,不知道說什麼。曾念安繼續說:「煥章啊,你是個好廚子,當初康師傅教你的菜,你做得出神入化,我是佩服得很啊。我這道蔥燒海參能不能傳世,全看你了。」
欒學堂納悶地問:「曾師傅,這道菜成田不是學會了嗎?」
曾念安笑笑:「矢野說得沒錯,我確實藏私了,就是一味調料,是我特製的。今天就我們三個人,我就好好地教給陳師傅。」
陳煥章現在對曾念安是由衷地佩服:「曾師傅,您這樣我可真沒想到,從當年您在望德樓的時候,我就對您一直不服氣,現在,我算真的服了您了。」
曾念安擺擺手:「都是過去的事了。掌櫃的,陳師傅,咱可得說好了,這道菜我傳授給陳師傅,但是小鬼子離開中國前,豐澤園不能再做這道菜。」
「為什麼?」
「曾師傅這也是為你考慮,矢野要是知道你會了,肯定上門找麻煩。」欒學堂解釋道。
三個人相視一笑。
本來豐澤園被查封,厲秋辰覺得這次總算是出了一口氣,可沒過幾天又開了,厲秋辰這個氣,找到矢野打聽情況:「矢野先生,豐澤園這才封了幾天啊,怎麼就讓他開業了?以豐澤園的人手開銷,再封個十天半個月,欒學堂就得服軟啊。」
矢野看了看厲秋辰:「厲二爺,你好像比我還急著要關掉豐澤園。」
「我?」厲秋辰解釋道,「我不是跟小叫花子有仇嘛。」
矢野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想法,豐澤園也是我必須要得到的。但是這一次,我們有些操之過急,完全沒有考慮到豐澤園在京城的影響力。他們這麼鬧下去,讓軍部很難堪。」
「他們鬧正好說明他們不肯跟皇軍合作,是抵抗分子,統統抓起來,看他們老不老實。」厲秋辰狠狠地說。
矢野冷笑了一聲:「說得簡單,京城各大飯莊都關門停業,這個後果我們承擔得了嗎?」
「這?」厲秋辰愣住,「我就不信他們會一直關門。」
矢野:「畢竟北京是帝國在華北的重鎮,這種事是誰也不想看到的。這一次看到飯莊如此團結,我們以後別說對豐澤園,就是對其他飯莊下手,只怕也會難上加難。」
厲秋辰:「您別灰心啊,咱針對豐澤園是擒賊先擒王,現在不過是底下那些小嘍囉扛著豐澤園而已,既然如此,咱不如換個法子,來個釜底抽薪。」
「怎麼講?」
厲秋辰:「咱以皇軍的名義,讓京城各大飯莊勞軍,凡是支援豐澤園的飯莊,咱吃也吃垮他們。讓他們知道咱的厲害,等他們服軟了,咱再對豐澤園動手,準保沒人再敢站出來。」
「妙!」矢野拍手說道。
厲秋辰笑笑:「現在生意本來就不好做,咱壓上一根稻草他們都受不了。」
「只是這件事軍部不便出面,喜多君很在意帝國軍隊在華北一帶的影響。」矢野為難地說道。
「嗨,這事哪用喜多將軍出面啊?我有辦法。」厲秋辰拍著胸脯說。
維持會的命令很快就下來了,米麵的數額都不小,自從戰爭開始,飯莊的生意就不好,這次日本人又要了數額如此巨大的東西,如果交了,就直接關門歇業了。各大飯莊的老闆都不知道怎麼辦,都來到豐澤園,找欒學堂商議。
欒學堂看看大家,堅決地說:「不用商議,肯定不給!」
徐永海擔心地說:「老五,日本人要是較起真,咱扛不住,這剛封完店!」
欒學堂笑了笑:「咱們當然不會跟日本人來硬的,我有個辦法,咱給喜多森一送禮!」
眾人不解,欒學堂解釋道:「維持會要咱的東西,不過是王繼堂、厲秋辰他們想中飽私囊,真能到日軍手裡的沒多少。咱何必繞這個大彎子還落不下好?喜多森一是軍部的首領,要送咱就給他送。不必多,咱意思意思就得了,以喜多的身份,他才不看重東西,關鍵是個面兒!」
關雅麗點點頭:「我看行,咱們總共送一千斤大米,一千斤白麵,現在中儲卷也不值錢,咱各家都湊一點,均攤一下也沒多少。打著餐飲協會的名義,慶祝日軍勝利,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喜多肯定不會再為難咱們。喜多這關咱過了,維持會還有什麼好說的?」
眾人反應過來,紛紛贊同,欒學堂又說:「這件事,擺明了就是厲秋辰攛掇維持會欺壓咱中國人,說不定矢野也跑不了!咱收拾不了他,喜多能收拾,咱就狐假虎威一把,把維持會巧立名目敲詐勒索的證據整理一下,給喜多遞上去,我倒要看看他怎麼收場。一邊拿了咱的好處,另一邊,總得給咱點面子,敲打敲打維持會吧。」
商議已定,眾人分頭去準備。欒學堂對關雅麗說:「還有一件事,我想借這個機會,把厲秋辰趕出濟豐樓,省得他再給咱添亂。」
關雅麗不解地問:「怎麼趕啊?他可是有矢野撐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