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龍文身的女孩》小說信息

第二十一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是個男的,身高約一米八,標準體格,留著半長的深金色頭髮,沒有鬍子。可是看不出臉上的特徵,甚至無法猜測年齡,從十幾歲到四、五十歲都有可能。」

「照片可以處理一下……」

「已經處理過了,我甚至送了一份複製給《千禧年》的影像處理大師。」布隆維斯特又點進另一張照片。「這是我所能得到最好的結果。相機太差勁,距離也太遠。」

「你有沒有讓誰看過照片?也許有人能認出這人的模樣……」

「弗洛德看過,他不知道這人是誰。」

「弗洛德恐怕不是赫德史塔觀察最敏銳的人。」

「也許吧,但我是替他和亨利工作。在讓更多人看到之前,我想先讓亨利看過。」

「也許他只是個旁觀者。」

「不無可能。但他卻引發海莉的奇怪反應。」

接下來幾天,布隆維斯特和莎蘭德幾乎只要醒著就是研究海莉的案子。莎蘭德繼續研讀警方的報告,並連珠炮似的提問。真相只可能有一個,因此每一遇到模糊的答案或資訊,她總會更積極深入地詢問。他們花了一整天時間,檢視橋上事故現場所有角色人物的時間表。

他覺得莎蘭德愈來愈像個謎。儘管她只是快速翻閱檔案,卻總能指出最模稜兩可、最矛盾的細節。

下午待在院子裡太熱,他們便會休息一下,或是到水道里游泳,或是走到蘇珊橋頭咖啡館的露天座坐坐。現在蘇珊毫不掩飾對布隆維斯特的冷淡態度。他知道莎蘭德看起來很像未成年少女,又很明顯與他同住在小屋裡,在蘇珊眼中,他自然成了齷齪的中年老傢伙。這感覺很不舒服。

布隆維斯特每晚都會出去跑步,當他氣喘吁吁地回到小屋,莎蘭德從未說過什麼。跑步顯然不合她的口味。

「我已經四十幾歲了。」他說:「我得運動以免腰圍變得太粗。」

「我知道。」

「你從來不運動嗎?」

「偶爾會打拳擊。」

「你會拳擊?」

「會呀,戴手套那種。」

「你打哪個量級的?」他走出浴室時問道。

「沒有什麼量級。只是偶爾和索德一家拳擊俱樂部的人練習。」

為什麼我不感到驚訝呢?布隆維斯特暗忖。不過至少她說了一點自己的事。他對她的基本背景資料毫無所悉。她怎麼會為阿曼斯基工作?她受過什麼教育?她父母親從事哪一行?每當布隆維斯特一問起她的生活,她便噤若寒蟬,有時虛應一兩聲,有時則根本充耳不聞。

某天下午,莎蘭德忽然皺著眉頭放下講義夾。

「你對法爾克——那個牧師——瞭解多少?」

「不多,今年稍早我遇過現任的女牧師幾次,她跟我說法爾克住在赫德史塔一家專收阿茲海默症患者的老人院。」

「他是哪裡人?」

「赫德史塔,在烏普薩拉唸書。」

「他沒結婚,海莉又常跟他在一起。」

「為什麼問起他?」

「我只是覺得莫瑞爾對他的訊問很簡單。」

「六十年代,牧師享有很不一樣的社會地位。所以他住在這裡,距離所謂的權力核心很近,是很自然的事。」

「我懷疑警方並沒有詳細搜查牧師的住處。從照片看來那是一棟大木屋,一定有很多地方可以藏一陣子屍體。」

「沒錯,不過資料中沒有任何跡象顯示他可能與連續命案或海莉失蹤有關。」

「其實是有的,」莎蘭德苦笑著說:「第一,他是牧師,牧師與《聖經》的關係比誰都密切;第二,他是最後一個看見海莉並和她說話的人。」

「但他隨後去了車禍現場待了幾小時,許多照片中都有他,尤其是海莉可能失蹤的那段時間。」

「好吧,我無法戳破他的不在場證明,但其實我想的是另一件事。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有虐待狂的女性殺手。」

「那又如何?」

「我……今年春天我剛好有空,讀了不少關於不同情況的性虐待狂的文章。其中有一份fbi的簡介說,被判刑的連環殺人犯來自不正常家庭,且幼年時曾虐待動物的比例高得驚人。美國有些被判刑的連環殺人犯也曾因縱火被捕。海莉的命案名單中有幾起動物虐待和縱火案例,但我真正想到的是七十年代末牧師住所被燒燬的事。」

「這是大膽的揣測。」布隆維斯特回應道。

莉絲點點頭。「我知道,但警方報告中完全沒有提到起火原因,我倒很想知道六十年代期間,這附近有沒有其他不明原因的火災事件。另外,當時這一帶有沒有虐待或殘殺動物的案例,也很值得一查。」

來到海澤比第七天晚上,莎蘭德上床時對布隆維斯特有些氣惱。將近一星期以來,她醒著的每分每秒幾乎都和他一起度過。平常和其他人相處七分鐘就足以讓她頭痛,因此她總是過著隱居般的生活。只要別人不來煩她,她就心滿意足了。只可惜這個社會並不聰明也不體貼,因此為了自我保護,她不得不起而對抗社會機構、兒童福利機構、監護人機構、稅務機構、警方、監護人、心理學家、精神科醫師、老師,還有那些死也不肯讓她進酒吧——儘管她已滿二十五歲——的保鏢(除了「磨坊」外頭那些人之外,因為他們已經認識她)。有一大群人似乎閒來無事,總是想方設法地擾亂她的生活,而且一有機會就想糾正她選擇的生活方式。

哭也沒用,她早就學乖了。她還學到一項教訓:每當試著想讓某人知道她的某件私事,情況就會更糟。因此碰到問題,她只能用她認為必要的方法自行解決。畢爾曼律師也在吃足苦頭之後瞭解這一點。

布隆維斯特也和其他人有著同樣令人厭倦的習慣,不停地問問題,打探她的私生活。但另一方面,他的反應卻又和她認識的大多數男人完全不同。

當她對他的問題置若罔聞時,他只是聳聳肩便不再煩她。真是令人吃驚。

第一天早上她一拿到他的電腦,第一步當然就是把所有資料轉移到自己的電腦裡,那麼就算他不再讓她參與此案也無所謂,反正她還是可以看到這些資料。

他出來吃早餐時,她原以為他會大發雷霆,不料他幾乎是一臉認命的神情,喃喃挖苦幾句便進浴室沖澡,接著就開始討論她讀過的東西。奇怪的傢伙。她甚至可能誤以為他信任她。

他知道她有入侵電腦的癖好,此事非同小可。莎蘭德知道自己這種無論是職業性或消遣性的駭客行為,在法律上稱為「非法侵害資料」,可能讓她吃上兩年牢飯。她可不想被關。對她來說,被判刑入獄就表示電腦會被沒收,也等於剝奪了她唯一拿手的工作。她從未告訴阿曼斯基她是怎麼蒐集到他們僱用她去找的資訊。

除了「瘟疫」和網路上一些和她具有同樣專業水平的駭客——這些人也大多隻知道她叫黃蜂,並不知道她的身份與住址——小偵探布隆維斯特是唯一在無意中發現她秘密的人。他之所以找到她,是因為她犯了一個就連十二歲孩童也不會犯的錯誤,這也證明她的大腦被蟲給吃了,活該要受到教訓。可是他不但沒有氣得抓狂,還僱用了她。

因此她對他有些氣惱。

就在她上床前,他們一塊吃點心時,他忽然問她是不是個好駭客。

她的回答連她自己都嚇一跳。「我很可能是全瑞典最厲害的,另外可能還有兩三個跟我差不多。」

她對這個答覆的真實性毫不懷疑。「瘟疫」曾經比她厲害,但她早已超越他。

不過這麼說聽起來有點奇怪,她從來沒說過這種話,也從來沒和門外漢談論過這個話題。見他似乎頗為欽佩自己的才華,莎蘭德不禁竊喜。然而他接下來問的問題立刻壞了她的心情:她是怎麼自己學會當駭客的?

她能怎麼說?我本來就會了。結果她沒有回答,也沒有道晚安便上床睡覺。

更令她氣惱的是,她突如其來地離開後他竟毫無反應。她躺在床上聽著他在廚房裡走來走去,清桌子、洗碗盤。他一向比她晚睡,但此時似乎也打算上床了。她聽到他進浴室,然後進自己房間關上房門。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他上床時床架發出的「吱嘎」聲,他們相距不到一公尺,但隔著一道牆。

他們同處一個屋簷下已一星期,他卻從未與她調情。他和她一起工作、問她的意見,當她想得不對時會象徵性地責罵她,當她糾正他時也會坦然接受。真該死,他完完全全把她當成一個「人」來看待!

她下床站到窗邊,焦躁不安地凝視漆黑的窗外。這世上最令她為難的就是第一次在他人面前赤身裸體。她深信自己這骨瘦如柴的身軀令人厭惡。她的胸部小得可憐,也沒有臀部可言,實在沒什麼可奉獻——除了她是個十分正常的女人,和其他所有女人擁有同樣的慾望與性需求。她又站了二十分鐘,才終於下定決心。

布隆維斯特正在看莎拉·派瑞斯基的推理小說,忽然聽見門把轉動的聲音,一抬頭便見到莎蘭德。她用床單裹著身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你還好嗎?」他問道。

她搖搖頭。

「怎麼了?」

她走到床邊,將書取走放在床頭櫃上,然後俯身親吻他的嘴唇。她很快爬上床,坐著看他、摸索他。她一隻手放在蓋住他腹部的被子上,見他沒有出聲,便彎下身輕咬他的乳頭。

布隆維斯特大吃一驚,連忙抱著她的肩膀將她微微推開,以便看著她的臉。

「莉絲……我不知道這樣做好不好。我們得一起工作。」

「我想和你做愛。和你工作,我不會有任何問題,但你如果把我踢出去,我的問題可大了。」

「可是我們對彼此幾乎毫不瞭解。」

她笑了起來,突如其來的大笑像咳嗽似的。

「以前你倒是從未被這種事困擾過。我在你的背景調查報告中沒有寫,其實你是個離不開女人的人。所以有何不可?是我不夠性感嗎?」

布隆維斯特搖搖頭,試著想找個聰明一點的理由。但他無話可說,於是她拉下他身上的被單,跨坐上去。

「我沒有套子。」他說。

「管他呢。」

醒來時,他聽見她在廚房裡,時間還沒到七點。他可能只睡了兩小時,便閉上眼睛繼續待在床上。

這個女人實在令他困惑。她從來沒有流露過——即使只是一個眼神——對他有絲毫興趣。

「早。」她站在門口說,甚至還略帶笑意。

「嗨。」

「沒有牛奶了,我去加油站買,他們七點開門。」她說完就走了。

他聽見她走出前門後,重新閉上眼睛。接著又聽到開門聲,不一會兒她再次出現在房門口,這回沒有笑容。

「你最好趕快來看一下。」她說話的聲音很奇怪。

布隆維斯特立刻跳下床,穿上牛仔褲。

昨天夜裡有人送了一份不討喜的禮物到小屋來。門廊上躺著一具半燒焦的貓屍。貓的腳和頭都被砍下,身體被剝了皮,內臟也被取出,丟棄在看似用火烤過的身體旁邊。貓頭完好無缺,放在莎蘭德的摩托車坐墊上。他認出正是那隻紅棕色的貓。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