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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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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第一天去宇都宮的技術研究所上班,良多選擇了開車前往。公司雖然會報銷坐新幹線通勤的費用,但由於長時間都是開車上下班,所以他沒有坐電車的打算。只要使用高速公路的折扣價,基本上靠電車定期費的補貼就夠了。油費雖然是自掏腰包,但這也是享受駕駛樂趣的代價。

通勤時間大約要兩個小時。這也跟坐電車沒什麼差別。

雖說是降職,但是待遇基本上沒變,職位也相同,不同之處只有誰也不會關注的工作和未來的前途。今後恐怕職務也好、工資也好都不會再上升了吧。即便如此,要維持一家三口現在的生活,這個數額還是足夠了。

早上,出門前良多隻跟綠說了句「我被踢到宇都宮的技術研究所去了」。綠似乎吃驚不小,但並沒再說些什麼。

良多所屬的屋頂綠化專案是一個五人的團隊。良多雖說是個領導的職位,不過在這裡也不過就是個擺設。部下都是從事屋頂綠化研究好多年的研究員。所以他的工作也不過是管理他們的工作進展情況罷了。

雖然早晚還是會找點「工作」來幹,不過現在他不過就是個礙事的。

良多的辦公桌孤零零地設在一個寬敞的辦公室的角落裡。似乎部下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實驗室,並不在辦公室裡露面。他們跟良多打過招呼後,就迅速縮回實驗室去了。

留在辦公室的多數是跟良多一樣,被從本部的其他部門踢出來的閒人,還有幾位是臨近退休的老前輩。有好幾個以前見過面的,不過現在也僅限於象徵性地打個招呼,不再有什麼過密的接觸。

很多職員一大清早便堂而皇之把報紙攤開在桌子上看,這著實讓良多吃了一驚。

不過,如今已經過了對此表示憤慨的時期。

那天下午約好了有客人來訪,是鈴本律師從忙碌的工作中抽了空當過來拜訪,目的是來彙報訴訟的結果。良多告訴鈴本可以把書面檔案直接寄過來,如果有必要見面的話自己會過去事務所那邊。不過,鈴本說因為剛好有事去小山,順便來拜訪下,而且如果換成其他日子,恐怕最近就沒時間見面了,良多也只好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降職這事任誰都看得清楚明白。雖然不想讓鈴本看到他如今這副田地,不過既然過來拜訪了也不能隨便搪塞,良多便把「自己被踢出來」的事告訴了鈴本。

鈴本一開始似乎覺得這只是個玩笑。因為他從來就沒想過良多會被降職,他以為調去宇都宮是為了新專案而臨時做的安排。

雖然這樣的解讀會讓自己比較好受,不過良多還是毫無隱瞞地跟鈴本說了實情。

鈴本說要給他介紹擅長勞務關係的律師。

良多也知道鈴本是真心實意地在為他擔心。他鄭重地拒絕了介紹律師的事,約好了在宇都宮會面,便把電話掛了。

寬敞的辦公室的一角被佈置成了一間會議室,四面全是玻璃。良多把百葉窗全部放了下來,倒並不是為了擋住屋外的視線。而是,不想讓鈴本看到那些沒有工作到處閒晃的人。

鈴本用比平常更加閒散的語氣宣告著良多的全面勝利。法院准許了申請中百分之七十的金額。有了這個數目,雖然買不起良多如今開的這輛車的同款新車,不過,齋木家可以買好幾輛那種小型貨車了吧。

良多心裡有數,不管那金額有多少,都無法填補自己失去的東西。

「什麼嘛。難得我大老遠地跑來彙報勝利,你倒不怎麼高興嘛。」

鈴本把背靠在會議室的大椅子上,笑著說。

「沒贏啊,我沒有贏。」

良多沒有坐在椅子上,還是保持站立的姿勢,彷彿背上的筋骨被人抽走了幾根,弓著的背看起來毫無自信,也蒼老了許多。

「這個,可能吧。訴訟這種事沒有誰會是真正的贏家。」

聽了鈴本的話,良多搖了搖頭。

「我說的不是這個。」

鈴本被良多這充滿自我反省的語氣震驚了。從前,良多從來沒有在人前展露過這種狀態。他一直都很強勢,是不容辯駁的強硬派……

「我是不是做錯了?」

良多喃喃地說道。

「這可不是你的風格啊。」

鈴本反覆地觀察著良多的臉,似乎感到十分有趣。

「不過呢,野野宮,不知為何,感覺我要喜歡上你了。」

鈴本打趣道,不過似乎也並不全然是開玩笑。

「笨蛋。被你喜歡,我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本來是要說些玩笑話,來報復下他的打趣,結果卻變成了認真的語氣。

鈴本一本正經地看著良多。

良多苦笑著,揮揮手,打斷他的視線。

「怎麼了?想要被誰喜歡啊?豈不是越來越不像你了?發生了什麼事?」

鈴本半開著玩笑,但語氣變得擔心起來。

良多苦笑著搖搖頭。

「啊,對了。」

鈴本從西裝裡掏出一個信封,一個沒有任何圖樣的白色信封。

「差點忘記了,這個。」

鈴本甩了甩信封,把它放在桌上。

「是什麼?」

「那個護士給的。和醫院的賠償金是兩碼事。怎麼說,算是她盡己所能最大的誠意了吧。」

良多想起來護士姓宮崎,腦海裡殘留的記憶是她和家人一起消失在裁判所的走廊時的背影,卻怎麼也回憶不起她的長相。彷彿是受到了太大的打擊,反而讓始作俑者的臉從他的記憶中被抹去。

他拿起信封。良多該對這信封的分量作何感觸才好?免罪符嗎?他應該憤怒才對。她把自己的痛苦轉嫁到別人身上,以此來獲得內心的安寧。她完美了。自己的家庭已土崩瓦解,陷入不幸的境地。

應該憤怒的。然而,良多卻什麼感覺都沒有。

五點從技術研究所出發,到家已是七點半。回程由於趕上市區的晚高峰,道路沒有早上那麼通暢。

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後,良多沒有起身,就那樣待在車裡。他把頭伏在方向盤上,一動也不動。

過了一會兒,良多從車上下來,朝入口走去。然而,他的腳步卻突地頓住了。

他轉過身,朝停車場的車輛進出口處跑去。

良多去了車站前的一個站著喝酒的小店。這是一家別緻的吧檯風格的小店,最近很是流行。店裡還有兩個年輕女人,並排站著喝著雞尾酒、吃著炸串。

在離她們稍遠的地方,良多大口喝著威士忌。他先一下點了三杯雙份威士忌,覺得麻煩,便跟酒保要了一整瓶。

「我們這裡是不能存酒的。」年輕的酒保提醒道。

「要是剩下了我就帶回去。」

良多笑著說。

他往裝滿冰塊的玻璃杯裡滿滿地倒了一杯威士忌,咕咚咕咚地一口喝了個乾淨。

「噢——」酒保和年輕女人看著良多喝酒的豪爽勁頭,都發出驚歎。

良多狠狠地瞪著酒保。

酒保做了個鬼臉低下了頭。

再喝一杯,這次他放慢了速度。他感覺內心一點點放鬆下來。

同時,一股怒氣湧上他的心頭。微弱的、憤怒的火苗,以酒精為燃料燃燒成熊熊大火。

誠意?要是把那個信封交給綠,綠會說什麼?結果無非就是被責問「為什麼要收這種東西,到時候怎麼辦」。要跟綠回嘴「事到如今你跟我說這個有什麼用,要不然你自己去說呀」,還是說「你說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怒火的走向有了瞄準綠的苗頭,他把發怒的物件改成了那個叫宮崎的護士。把這個信封給退回去。就這區區五萬日元的誠意。這窮酸得讓他笑都笑不出來的金額,還特地通過律師送過來,簡直不可理喻。這還包括在律師的經費裡。東京到宇都宮往返要用掉一萬日元。就是說這誠意也就值四萬日元。

他倒想問問那個護士,自己不得不在這裡借酒消愁的錢要怎麼算?慶多的入學費用要怎麼算?自己的父親到現在都還惦記著想用這個數目的錢去還債翻盤。慶多的制服和學校專用的書包和袋子要怎麼算?失去了貴族學校庇護的膽小鬼慶多去到農村要怎麼辦?為了讓琉晴進入成華學院上補習班的錢和學費怎麼辦?跟綠之間產生的致命鴻溝要怎麼辦?已經生不出孩子的綠要怎麼辦?那沒有教養、任性妄為的小鬼要怎麼辦……

我已經醉了。

沒有教養?對。是教養的問題,不是我的「血緣」問題。不好的地方都是教養的錯。好的地方都歸功於「血緣」。當然前提是有好的地方,哈哈哈。

良多從錢包裡抽出一萬日元放在吧檯上。

收了找的零錢,他走出正門,還沒醉到雙腳打晃的地步。

他從袋子裡拿出信封,信封的背面寫著住址和宮崎祥子的名字。從這裡坐電車過去要一個小時。

不能坐計程車,如今自己已經是個要計算每一分錢的窮酸工薪族了。

良多在電車裡晃悠了一個小時,酒快要醒了。不過沒關係,酒醒了就再在車站前喝個爛醉就好。

護士的家位於東京西部最邊緣的街道。電車擁擠不堪,良多有點噁心,結果還是半途下來改坐了計程車。

已是晚上八點半,電車車廂尚未飽和。良多不習慣坐電車通勤,光跟旁邊站著的人膝蓋相碰都給他帶來不小的心理壓力。

他坐上計程車,酒稍稍醒了些,但還是毫無疑問已經醉了。他心中的那把怒火儘管已經搖曳微弱了,但依舊燃燒不止。

計程車抵達了目的地。良多從計程車窗戶向外抬頭,看他要去的房子。雖然沒有父親良輔住的公寓那麼破舊,但也是座十分陳舊的公寓了,建成大概有四十年了吧。五層樓,沒有電梯。

護士的房間是二〇四號。

良多下了計程車後朝房子走去。上了樓梯右拐,就是她的家。

換氣扇打著轉,吹出燉菜的香味。這是他十分熟悉的一種味道。

他站在屋外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裡面傳來一個剛過變聲期的少年的聲音,還有一個已經算不得年幼的少女的聲音,好像是因為吃飯的事鬥起嘴來。一個似乎是母親的聲音在勸架。最後,似乎是兒子的聲音開始逗樂起來,吵架聲變成了歡笑聲。其中沒有聽到父親的聲音。

這就是讓她把別人置於不幸的理由的「親子關係」嗎?她說過,關係改善了。但是,這難道不是她把別人拖入不幸的深淵才得手的「幸福」嗎?

良多的怒火又被激起來了。但,似乎哪裡又更清醒了些。

良多敲響了鐵製的大門,用拳頭敲得咚咚作響。

「你回來啦。」

裡面傳來女人的聲音,門開了。

大概以為是丈夫回家了吧。滿臉笑容地開啟房門的女人的臉,在看到良多的瞬間就僵住了。

「啊——」

祥子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微微整了整衣裝,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外,回手將門關上了。

她深深地低下了頭。

「是燉菜啊,聞起來很香啊。」

用的不是牛肉,而是豬肉做的燉菜,繼母信子也經常做。父親因為這個當不了下酒小菜而發過脾氣,大輔和良多倒是會把燉菜消滅得一乾二淨。

祥子不知該如何回答,視線游離不定,再次深深地彎腰鞠了一躬。

良多從西服的內袋裡掏出那個裡頭放了錢的信封,遞過去。

「這個還給你!你的誠意!」

良多刻意慢慢地強調了「誠意」兩個字,漂亮地噁心了她一把。良多那輕微的憤怒如今開始轉變成一種肆虐的、扭曲的快感。

「對不起。」

祥子再次深深低下了頭。

「就因為你,我的家庭已經變得一團糟了。」

祥子低垂著頭,全身都在顫抖。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就是因為知道自己的罪行已經過了時效了,才會做出那樣的舉動吧?」

祥子抬起頭,不停地輕輕搖頭。

「不是這樣的。我不知道時效的事,真的。」

如果這是演技的話,那麼這就是可以媲美一流女演員的激情表演。

但良多嘲諷地一笑。他還想多折磨她一會兒。

「撒謊!」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他感到自己的酒勁又上頭了,但已經無法停下來。

「你明知道在那裡坦白也不會被問罪才那麼做的。既不會再被問罪,又可以把自己從良心的譴責中解脫出來。真是一舉兩得啊!至少如果我是你,我就會這麼幹。沒錯吧?」

祥子只是搖頭,嘴唇就像缺氧的金魚一般,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

自己應該還有想要傾吐的事情。在那個酒館想了那麼多,現在要一吐為快,把這憤懣和抑鬱一掃而光,哪怕是一點點也好。

門咯吱一響,開啟了。一個光頭衝了出來,擋在祥子的面前。說是擋,他看起來也就一米五左右。大概是個棒球少年吧,臉曬得黑黝黝的,只有眼睛格外引人注意。

那雙眼睛正在瞪著良多。他張開雙手,似乎是在保護自己的繼母。這究竟是怎樣的一場鬧劇。

「小輝。」

祥子小聲地喚著兒子的名字。但那兒子拿眼睛死死盯住良多,紋絲不動。

「沒事的。是我不對。」

祥子對兒子說。

但兒子還是一動不動。

「跟你沒關係吧。」

良多厲聲說道。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表情變得十分可怕。

但是,那兒子卻沒有移開視線。

「有關係。」

兒子開口道,聲音有些嘶啞顫抖。他在害怕。

「跟你沒關係。」

良多伸出手想要推開他。

男孩拼命抵抗,大聲喊道:

「她可是我媽啊。」

良多心中一驚。

為了不讓男孩看出自己內心的動搖,良多收起了臉上的神情。

良多舉起了手。

大概以為他要大打出手,祥子「啊」地喊了一聲,想要護住兒子。

男孩咬緊嘴唇,卻依舊瞪著良多,身體紋絲不動。

良多把舉起的手咚的一下放在少年的肩頭,然後輕輕地拍了拍,轉過身離開了。

祥子覺得良多在臨走之際似乎對兒子笑了笑,彷彿在說「挺能幹的啊」。

祥子深深地彎下腰,久久地朝著良多的背影默默鞠躬。

良多朝著應該是車站的方向走去。漸漸地,人開始多了起來,店鋪也多了起來。他想衝進酒館喝到爛醉為止,但腳還是直挺挺地朝車站走去。

良多受到了深深的打擊。他本想通過責難對方來獲得解脫,卻反而被壓制了。

那個少年的一句話,凌駕於四十二歲的良多之上,居高臨下地狠狠嘲笑著他。

——那是慶多出生後過了幾天的時候。

綠的出血已經得以治癒,醫生判斷不會影響日常生活。但在辦理出院手續之前,他們卻被主治醫生叫進了會診室。

在那個會診室,他被告知綠已經無法再生第二個孩子了。

因為還沉浸在喜得一子的餘韻中,聽到這個訊息時他全然沒有實感。他自以為自己已經冷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自己只是失去了這個可能性。

然而,走出房間後,良多才漸漸開始有了真切的感受。今後自己的人生將再也不會有孩子了。自己不算早婚,當時已經是三十過半了。他還曾漫不經心地想過,到四十歲的時候還想再生一個或兩個,可以的話最好是女孩。

他一直覺得作為組建家庭的伴侶,綠是最佳人選。

綠受到了很大的打擊,甚至需要護士為她準備輪椅。

綠拒絕了輪椅,要自己走。然而若不是良多在一旁攙扶,她連一步都走不穩。

良多壓抑著自己想要責備綠的衝動。

但是,漸漸地,他開始因為這無處說理的憋屈而氣憤不已。他想,這種小農村的醫生懂什麼,要是去東京母校的大學醫院找人介紹優秀的醫生,也許會有不同的診斷結果……

裡子此時應該抱著慶多等候在電梯間。剛從走廊的角落轉過去就聽到了那個聲音,那個有些耳熟的聲音,自己絕不會忘記的聲音。

微暗的走廊盡頭,和裡子面對面說話的人是良輔。一旁則伴著信子的身影。

「就說了一句‘生了’,之後不管怎麼打電話都不接。這可是野野宮家好不容易迎來的繼承人,我怎麼能坐視不管,就跑到這裡來了。哈哈哈。」

裡子有點惶恐地低下了頭。

「啊,這還真是抱歉,沒跟您聯絡。綠產後身子就垮了,所以就有點那個……」

「算了,沒事的。總之先讓我抱一抱。」

良輔從裡子手中抱過慶多。雖說動作是笨拙了些,但將慶多穩穩地抱在懷中,他盯著孩子的臉看了又看,笑起來。

「哦,哦,這小臉蛋可真漂亮,將來是個美男子啊。」

停下腳步目睹了這一切的良多,神情越來越陰沉。父親的笑容讓他火大。這個男人對家人一向置若罔聞,任性妄為地活過來,如今卻擺出一副祖父的面孔,抱著孫子傻笑,這副嘴臉真是讓人生氣到極點。

「脖子還立不起來,別隨便抱。」

良多一臉不快地對良輔說著,一把將慶多搶回來,交給裡子。

「幹什麼!你看他不是被我抱得很開心嗎?」

良輔不滿地說。

「沒有人喊你過來。」

他的確向父親傳達了家裡降下一子的訊息。在跟哥哥大輔報喜的時候,被哥哥千叮嚀萬囑咐,務必也通知下父親。不然的話,良多可能連通知都不會通知他一聲。

他在公司裡用電話通知了一句「生了」。本來也忙得焦頭爛額,說完這一句他就掛了電話。他事後才知道信子往他家裡打了好幾次電話都沒有人接。綠也住院了,良多就一直住在公司,趕著設計大賽資料的最後完工。

「孫子出生了,我來慶祝一下,有什麼不對!」

良輔的語氣也變得兇狠起來。

「事到如今,別跟我說這種話。你……」

良多正要把迄今為止積攢下來的憤懣全都釋放出來,等在後面的信子用責備的語氣喊了他一句:

「阿良。」

良多閉上了嘴,卻用可怕而冰冷的眼神看向信子,回了一句:

「這跟信子女士沒有關係。」

聽到良多的這句話,信子因吃驚而睜大了眼睛,接著緩緩張開了嘴,但最終也沒有擠出一句話。

良多把視線從信子的身上移開。隨後,他把良輔和信子拋在身後,兀自走了。在回去的車上,裡子和綠還一直在擔心著良輔等人。但良多一句話就堵住了她們的嘴,「跟那些人沒有關係」。

良多換乘上空蕩蕩的地鐵,晃悠到自家附近的車站。威士忌的酒勁逐漸清醒,他難以忘懷那個黝黑臉龐少年那筆直的眼神。那視線中沒有任何虛榮,亦沒有任何裝腔作勢,他只是真心實意地想要保護自己的「繼母」。

良多滿腦子都是這件事,直到走到公寓門前。

他不想抱著這份心情回家。

良多朝地下停車場走去。他坐在車子的駕駛座上,發動引擎,開啟了空調,但心情卻無法就此平復。

以良多的價值觀來看,這麼做無疑是一件叫人不好意思的事。他認為這樣太優柔寡斷了,但是他必須這麼做。

良多拿出手機,撥出了電話。

「你好。」

回答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他想著,如果是男人的聲音,他就立馬結束通話。

「我是良多。」

「啊呀,阿良,前段日子多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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