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住手,住手!」
奧利試圖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摟進懷裡,可是艾琳從他的手下閃過,朝一張櫃檯衝過去,仍然大笑著,哀號著。艾琳雙手抓起一盤義大利千層麵——那是布里克斯頓神父的一個馬屁精端來的——倒在自己的頭上。冰冷的義大利麵掉落在她的頭髮和肩膀上,她舉起盤子,扔進客廳。
「弗蘭克死了,而我們他媽的竟然在這吃義大利自助餐!」
弗雷德終於動身了,但艾琳也從他身邊閃開,她笑得像個興奮過度的女孩在玩激烈的捉人遊戲。艾琳抓起一個裝滿特麗牌棉花糖的特百惠保鮮盒,高高舉起,然後摔到兩腳之間。她的笑聲停止了。一隻手捧著她碩大的左乳,另一隻放在胸上。艾琳睜大眼睛看著她的丈夫,眼裡還噙著淚水。
那雙眼睛,弗雷德心想,是我當初深深愛上的。
「媽?媽,怎麼了?」
「沒什麼,」她說,「我想是我的心臟。」她彎下腰去看地上的雞肉和棉花糖,義大利麵從她的頭髮上滑落。「瞧我幹了些什麼。」
她顫抖著、抽噎著深深喘了一口氣。弗雷德抓住她,但她實在太重了,艾琳的身體從弗雷德的手臂間慢慢滑過,在她倒下之前,弗雷德看到血色正從她的臉上褪去。
奧利尖叫著,跪倒在她身旁。「媽!媽!媽!」他抬頭望著父親,「我覺得她沒有呼吸了!」
弗雷德把兒子推到一邊,喊道:「快打911!」
弗雷德無暇去看奧利是否在打電話,他用一隻手摟住妻子粗粗的脖子,摸著她的脈搏。他摸到了一個,但那個脈跳得雜亂無序: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弗雷德跨坐在艾琳身上,用右手緊握自己的左腕,開始有節奏地慢慢向下按。他做得對嗎?這算心肺復甦術嗎?他不知道,但當艾琳睜開眼時,他自己的心好像從胸腔裡跳了起來。她醒過來了,她醒過來了。
這不是真正的心臟病,你只是太累了,暈倒了,醫生稱之為「暈厥」。但我們要給你節食了,親愛的。你今年的生日禮物將會是一個手環,可以測量你的……
「搞得一團糟,」艾琳小聲說,「對不起。」
「別說話。」
奧利正在廚房接電話,語速很快,聲音很大,幾乎是在喊叫。他向電話裡報了地址,叫他們快點兒。
「你又得重新打掃客廳了,」她說,「對不起,弗雷德,非常非常對不起。」
弗雷德剛想告訴艾琳不要說話,只要靜靜躺著直到她感覺好些,可他還沒來得及說,艾琳竟又顫抖抽噎著深深喘了一口氣。等她把那口氣撥出來時,眼睛翻了白,她的臉充血腫脹、面色發青,看起來就像恐怖電影裡死人的面孔,這可怕的畫面將會銘刻在弗雷德的腦海,令他永生難忘。
「爸?他們已經在路上了,她沒事吧?」
弗雷德沒有回答,他正忙著給艾琳做半途停下的心肺復甦術,此刻他真希望自己認真學過急救——他之前怎麼就沒抽時間學學呢?他希望的太多了,如果可以,他寧願拿自己的不朽的靈魂去換時間倒流,讓時間回到這糟糕透頂的一週前。
按壓,鬆手,按壓,鬆手。
「你會沒事的,」弗雷德對艾琳說,「你一定要好好的。‘對不起’這三個字不可以是你留在這世上的最後的話,我決不允許。」
按壓,鬆手,按壓,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