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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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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讓那個混蛋懶骨頭裡士滿來做這份工作吧,看看當他拒絕起訴堆在他辦公桌上的百分之八十的案子時,人們會有多喜歡他。我已經告訴你妻子了,不過她完全沒有對我表示同情。」

「如果你認為我一直在跟她講這一切都是你的錯,比爾,那你想錯了。我沒有說過一句你的壞話,我為什麼要說呢?要在那個該死的棒球賽上逮捕他是我的主意,等到星期五跟內部審查的人談話時,我會把這事說清楚。」

「我並沒有指望你那樣做。」

「但就像我可能已經提到過的,你之前沒有真正想找我談過,沒有勸我不要那樣做。」

「當時我們認為他有罪,我到現在仍然相信他有罪,不管有沒有臨終宣告。我們之前沒有查過他的不在場證明,因為他認識這該死的小城裡的每一個人,我們擔心會打草驚蛇——」

「當時我們也不明白這一點,夥計,我們是不是錯怪了——」

「是啊,好吧,我他媽的接受你這個該死的觀點。當時我們還認為他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物,尤其是對年少的男孩,而上星期六晚上他身邊就圍著一大群男孩。」

「咱們到達法院的時候,本應該帶他從後門進去的,」拉夫說,「我本應該堅持的。」

塞繆爾斯使勁地搖搖頭,搖得他頭頂那綹頭髮都鬆了,翹了起來。「不要把責任都攬到你自己身上。把犯人從縣監獄轉移到法院屬於縣局警長的職權範圍,不是市警察局的。」

「杜林會聽我的話,」拉夫把空易拉罐放回冷藏箱,直視著塞繆爾斯,「他也會聽你的,我想你清楚這一點。」

「覆水難收,或者說木已成舟,隨便那句見鬼諺語是怎麼說的,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我想,從技術層面上講,這件案子可能會一直結不了案,但是——」

「技術術語叫obi,就是未結案凍結狀態。甚至即使瑪茜·梅特蘭對市警察局提起民事訴訟,控訴由於相關部門翫忽職守導致她的丈夫被殺,這件案子的結果也不會發生改變。當然,她一定會贏得這場訴訟。」

「她說她要那樣做了嗎?」

「我不知道,我還沒有鼓起足夠的勇氣去和她講話。霍伊或許會告訴你她的想法。」

「也許我會找他談談,儘量息事寧人吧。」

「今天晚上您可真是妙語連珠啊,檢察官先生。」

塞繆爾斯舉起他的啤酒罐,然後做了個怪臉把它放回冷藏箱。他看到珍妮·安德森正站在廚房的窗邊向外看著他倆,她就靜靜地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讓人琢磨不透。「我母親以前總是聽天由命,她相信命運。」

「我也是,」拉夫悶悶不樂地說,「但是自從特里出事之後,我就不那麼確定了。彼得森家的那個孩子就那樣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突然就冒出來了。」

塞繆爾斯微微一笑。「我說的並不是宿命論,我說的只是小時候我母親常給我讀的一本茶餘飯後的小雜誌,裡面盡寫些鬼魂、麥田怪圈、ufo之類的故事,天知道還有什麼。其中有一篇故事尤其讓我著迷,叫《沙漠中的足跡》,故事講的是一對新婚夫婦去莫哈維沙漠度蜜月,去露營,你知道的。有一天晚上,他們在一片棉白楊樹林裡搭起小帳篷,第二天早晨,當年輕的新娘醒來時,發現她的丈夫不見了,於是她就走出樹林,來到沙漠,她在那裡看見了丈夫的腳印。新娘呼喊他的名字,但是卻沒有任何回應。」

拉夫發出一聲恐怖電影中的聲音:嗚——嗚——

「新娘順著腳印走過了第一個沙丘,然後又翻過第二個沙丘,腳印越來越新。她跟著那些腳印翻過第三個沙丘……」

「接著是第四個,第五個!」拉夫用敬畏的口氣說,「直到今天,她還在繼續走!比爾,我不想打斷你講的露營篝火的故事,但我想吃一塊餡餅了,然後洗個澡,上床睡覺。」

「不,聽我說。她就走到第三個沙丘,她丈夫的腳印一直延伸到那個沙丘的另一邊,然後就停住了,就那樣停住了,周圍除了茫茫無際的沙子之外什麼都沒有。她再也沒有見過她的丈夫。」

「你相信這個故事嗎?」

「不,我確定它是胡扯。但相信不是關鍵,關鍵是隱喻。」塞繆爾斯試圖把腦後那綹翹起的頭髮撫平,可它偏不聽話。「我們之前追蹤特里的足跡,因為那是我們的工作,或者如果你更喜歡用‘職責’這個詞的話,那是我們的職責。我們一直追蹤他的腳印,直到星期一上午那些腳印突然消失了。這其中有什麼神秘嗎?有。是不是總會存在沒有答案的問題?除非有一些新的、驚人的資訊掉到我們的面前,而且這會發生的,有的時候會發生這種情況。這就是為什麼人們一直想知道吉米·霍法[11]到底出了什麼事,這就是為什麼人們一直想弄清楚瑪麗·賽勒斯特號[12]船員的下落,這就是為什麼人們爭論奧斯瓦爾德刺殺肯尼迪總統時是否是單獨行動的。有的時候腳印就是突然消失了,而我們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有一個很大的不同。」拉夫說,「在你講的有關腳印的故事裡,那個女人相信她的丈夫還活著,她可以繼續相信下去,直到從一位年輕的新娘變成一個老太婆。但是,當瑪茜走到她丈夫腳印的盡頭時,特里就在那裡,死在人行道上。她在今天的報紙上登了訃告,上面說她明天要給他下葬。我想只有她和她的兩個女兒會出席葬禮,還有五十多家媒體的狗仔趴在籬笆外面,扯著嗓子問問題,不停地拍照。」

塞繆爾斯嘆了口氣。「夠了,我要回家了。順便告訴你,那個偷車的孩子叫默林·卡西迪,我看得出你也不想再聽別的了。」

「不,等等,再坐一會兒。」拉夫說,「你給我講了一個故事,現在我也要給你講一個故事,但不是出自什麼靈異現象雜誌,這是我的親身經歷。每一個字都屬實。」

塞繆爾斯坐回到長凳上。

「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拉夫說,「在我十歲或十一歲——大概就像弗蘭克·彼得森那麼大——哈密瓜應季的時候,我母親有時會從農貿市場買一些瓜回來。那個時候我喜歡吃哈密瓜,因為它們的味道香甜而濃郁,那是西瓜所不能媲美的。有一天,我母親用網兜帶了三四個哈密瓜回家,我問她能不能給我吃一塊。她說‘當然可以,記得把瓜瓤刮出來倒到水槽裡就行’。其實她沒必要告訴我,因為那時候我已經切開一個哈密瓜了。到目前為止你聽懂了嗎?」

「嗯哼,我猜你切到自己的手了,對不對?」

「不對,但是我母親以為我切到手了,因為我尖叫了一聲,他們可能在隔壁聽到了。我母親跑了過來,而我只是指著放在櫃檯上的那個被切成兩半的哈密瓜,瓜裡面滿是蛆和蒼蠅,那些蟲子糾纏在一起蠕動著。我母親拿來滅蟲劑,往櫃檯上的哈密瓜上噴了一通,之後她拿來一塊抹布,把那兩半瓜包在裡面,扔到了外面的泔水桶裡。從那天起,我就再也無法忍受看哈密瓜,更不用說吃一塊了。這是我對特里·梅特蘭的隱喻,比爾。那個哈密瓜外表看起來很好,並沒有綿軟,外皮也是完整的,按道理說那些蟲子是不可能進去的,但不知道怎麼的,它們還是進去了。」

「去你的哈密瓜,」塞繆爾斯說,「去你的隱喻,我要回家了。拉夫,辭職之前認真考慮考慮,好嗎?你妻子說我要在被公眾炒魷魚之前落荒而逃,她可能說對了,但是你不必面對選民。只有三名退休警察是這個城市處理不好內部事務時的藉口,同時他們還削減市政經費以公飽私囊,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如果你辭職,人們會更加確信是我們把這件事情搞砸了。」

拉夫盯著他看,然後大笑起來,這是發自肺腑的,一連串的鬨笑從他的肚子裡湧上來。「但是我們確實把事情搞砸了!難道你還沒明白嗎,比爾?我們搞砸了,確確實實。我們買了個哈密瓜,它看起來像是個很好的瓜,可是當我們在全市人民的面前把它切開時,裡面全是蛆。那些蛆是不可能進去的,但它們就在那兒。」

塞繆爾斯拖著沉重的腳步朝廚房的門走去,他開啟紗門,然後轉過身,頭上那綹翹起的頭髮輕快地前後跳動著。他指著那棵朴樹說:「那是一隻麻雀,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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