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最終,威廉·威爾遜一號用劍刺了威廉·威爾遜二號好幾下,結果當他看著一面鏡子時,發現他刺的是自己。」
「因為根本就沒有第二個威廉·威爾遜,我相信。」
「但是有,很多人看見了威廉·威爾遜二號。但是最終,威廉·威爾遜一號產生了幻覺,自殺了。我猜是因為他受不了這種二重身了。」
她以為拉夫會嘲笑她,但他卻表示讚許地點了點頭。「好吧,這確實說得通。事實上,這是相當好的心理學,尤其是對於……什麼?十九世紀中葉?」
「差不多吧,是的。我在大學的時候上過一門課,名字叫美國哥特式文學,我們在課上讀過很多坡的小說,包括那本。教授說人們錯誤地認為坡寫的是關於超自然的怪誕故事,而實際上他寫的是有關變態心理的真實的故事。」
「不過是在指紋和dna技術出現之前。」拉夫笑著說,「咱們去睡覺吧,我想我現在可以睡著了。」
但是珍妮把他拉住了。「我現在要問你一件事,我的丈夫。可能因為現在已經很晚了,而且只有我們兩個人,如果你嘲笑我,也沒有其他人會聽到,但請你不要笑,因為那會讓我很難過。」
「我不會笑的。」
「你會。」
「我不會的。」
「你給我講了比爾的故事,講的是莫名其妙戛然而止的腳印的故事;你也給我講了你的故事,講的是蛆蟲不知道怎麼地鑽進了哈密瓜裡,但是你們兩個都在用隱喻。正如坡的小說是分裂的自我的隱喻……至少我的大學教授是這樣說的。但是如果拋開隱喻,你會發現什麼呢?」
「我不知道。」
「是無法解釋的現象。」珍妮說,「所以我的問題很簡單,如果只有超自然才能解開兩個特里的謎團呢?」
拉夫沒有笑,他沒有想笑的衝動。夜很深了,笑不出來,或者說天太早了,反正是太怎麼樣了。「我不相信超自然力量,這個世界上不存在鬼魂,不存在天使,也不存在天神耶穌。當然,我去教堂做禮拜,但只是因為那裡是個安靜的地方,有時候,我可以在那裡聽見自己的心聲,而且那是我所期望的事情。我猜那也是你去教堂的原因,或者你是因為德里克去的。」
「我願意相信上帝,」珍妮說,「因為我不願意相信我們就這樣終其一生,雖然那樣的結局遵從了平衡——我們從黑暗中來到這個世界,又迴歸黑暗,這似乎是合乎邏輯的。但是我相信星星,相信宇宙是無窮的,那是宇宙的偉大之所在。而在這裡,我相信每一捧沙裡都存在更多的宇宙,因為無窮是一條雙行道。我相信,在我意識到的每一個想法背後,我的腦海中都排列著另外十幾個想法。我相信我的意識和無意識,儘管我不清楚它們究竟是什麼。我相信柯南·道爾,他創造的人物夏洛克·福爾摩斯說,‘一旦排除了不可能,剩下的,不論多麼不可能,一定是真相。’」
「他不是那個相信有仙子的傢伙嗎?」拉夫問。
珍妮嘆了口氣。「上樓吧,咱們做一下運動,或許之後我們倆就都能睡著了。」
拉夫心甘情願地跟她上樓了,但即使是在他們做愛的時候(除了達到高潮那一刻大腦一片空白),拉夫發現自己腦子裡想的都是柯南·道爾的那句名言。這句話很巧妙,合乎邏輯。但能否將其改為‘一旦排除了自然現象,剩下的一定是非自然現象’呢?不能。拉夫不相信任何違背自然規律的解釋,不僅僅是作為一名警察,還作為一個普通的自然人。殺害弗蘭克·彼得森的是一個真正的人,而不是漫畫書裡的幽靈。那麼剩下的,不論多麼不可能,是什麼呢?答案只有一個。殺害弗蘭克·彼得森的兇手就是特里·梅特蘭,現在他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