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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黃色 第1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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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上午十點鐘,歐瑪莉愛爾蘭風情咖啡廳像往常一樣,幾乎空無一人。店裡前面坐著兩個怪老頭,兩人中間擺著一個國際象棋棋盤,旁邊擺著兩杯咖啡。店裡只有一個女服務員,她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櫃檯上方的小電視機,電視上正在播放商業廣告,廣告裡賣的似乎是某種高爾夫球杆。

尤尼爾·薩布羅坐在最裡面的一張桌子旁。他今天穿著褪色的牛仔褲和一件緊身t恤,那件t恤緊得足以炫耀他那令人羨慕的肌肉,而拉夫自從二〇〇七年左右就已經沒有令人羨慕的肌肉了。尤尼爾也在看電視,但當他看到拉夫時,便舉起一隻手召喚他過來。

拉夫剛坐下來,尤尼爾就開口說:「我不知道那個女服務員為什麼對那種特殊的球杆那麼感興趣。」

「女人就不打高爾夫嗎?你生活在怎樣一個大男子主義的世界裡啊,朋友!」

「我知道女人打高爾夫,但是那種特殊球杆是中空的。意思就是,如果你打到第14洞的時候內急,就可以朝裡面撒尿,它甚至還帶一個小圍裙,可以把排洩物倒出來。但是那東西對女人不適用。」

女服務員來到他們桌邊點餐。拉夫低頭看著選單而沒有看她,要了一份炒雞蛋和黑麥吐司,他生怕自己笑出來。這是他今天上午沒有料到需要竭力剋制的一種衝動,但是,他還是憋不住小聲咯咯地笑了一下,因為他想到了那圍裙。

對此,女服務員完全不需要會讀心術。「是的,從某方面來看它可能很搞笑,」她說,「但若你有個攝護腺肥大得像個葡萄柚的丈夫而且他還是個瘋狂的高爾夫球迷的話,你就知道該送他什麼生日禮物了。」

拉夫和尤尼爾彼此相視,然後兩個人都笑翻了。他們倆放聲大笑,引得那兩個下棋的怪老頭不以為然地朝他們瞥了一眼。

女服務員問尤尼爾:「親愛的,你打算點點兒什麼吃,還是隻喝咖啡嘲笑那個可以小便的鐵頭球杆?」

尤尼爾點了一份墨西哥煎蛋卷。女服務員走後,他說:「這真是個奇怪的世界,到處都是奇怪的東西。難道你不覺得嗎?」

「鑑於咱倆來這兒要討論的內容,我不得不同意你的說法。說說看,坎寧鎮那兒有什麼奇怪的事?」

「很多。」

尤尼爾有一個皮質單肩包,拉夫之前聽過傑克·霍斯金斯輕蔑地管那種包叫男士手袋。尤尼爾從那個包裡拿出一個迷你平板電腦,它的保護殼已經磨損得破舊不堪,由此可見這東西用的時間不短了。拉夫注意到現在越來越多的警察都帶著這個小玩意兒,他猜測到二〇二〇年,最遲到二〇二五年,平板電腦可能會完全取代警察用的傳統的紙質筆記本。世界在進步,你要麼與時俱進,要麼落伍淘汰。總之,拉夫寧願要一個平板電腦作為生日禮物,也不願意要一個可以小便的鐵頭球杆。

尤尼爾在螢幕上戳了幾下,展示出他的筆錄。「昨天傍晚,一個名叫道葛拉斯·艾夫曼的孩子發現被棄衣物,認出新聞中報道的馬頭形皮帶扣,然後給他父親打電話。其父立即與州警取得聯絡,我同移動犯罪實驗室於下午五點四十五分左右抵達現場。至於牛仔褲,誰知道呢,藍色牛仔褲滿大街都是,但我馬上就認出了那個皮帶扣。你自己看。」

尤尼爾又點了幾下螢幕,一個皮帶扣的特寫呈現在全屏。拉夫毫不懷疑,它就是在杜布羅沃格爾交通中心的監控錄影中看到特里戴的那個。

拉夫既是自言自語,也是對尤尼爾說:「好的,線索鏈中又多了一環。他把麵包車丟在脫衣酒吧後面,開走斯巴魯,然後把它丟在鐵橋附近,換上新衣服——」

「501牛仔褲、喬奇內褲、白色運動襪,還有一雙相當昂貴運動鞋。再加上一條帶著精緻皮帶扣的皮帶。」

「嗯哼,沒錯。他一換上沒有血的乾淨衣服後,就從先生請進酒吧搭計程車去了杜布羅,只是當他到達車站後,並沒有坐上火車。為什麼呢?」

「也許他是為了製造一條假行跡,如果是這種情況,折返就一直是他計劃中的一部分。或者……我有一個瘋狂的想法,想聽嗎?」

「當然。」拉夫說。

「我猜梅特蘭本打算逃跑的,本打算乘那輛火車到達拉斯沃斯堡,然後繼續走,也許會去墨西哥,也許會去加利福尼亞。他殺死彼得森後知道很多人都見過他,他為什麼還想留在弗林特市呢?只是因為——」

「只是因為什麼?」

「只是因為他不甘心放棄那場重大比賽就離開。他想訓練他的孩子們再贏一場,讓他們進入決賽。」

「這個想法真瘋狂。」

「比一開始就殺了那個男孩還瘋狂?」

尤尼爾丟擲了問題,但女服務員來給他們送餐時,拉夫卻無法作答。女服務員剛離開,拉夫就接著說:「皮帶扣上面的指紋呢?」

尤尼爾划著他的迷你平板電腦,又給拉夫展示了一張那個馬頭的特寫。在這張照片中,皮帶扣的銀色光輝被白色的指紋粉遮蓋了,拉夫可以看到一層又一層的指紋疊在一起,就像那種老式跳舞毯上面的腳印一樣。

「法醫小組的計算機裡有梅特蘭的指紋,」尤尼爾說,「程式立刻就將它們匹配了。但第一件奇怪的事出現了,拉夫。皮帶扣上面的指紋的線條和螺紋都非常模糊,甚至有幾處完全是殘缺的。雖然這些指紋足可以進行匹配,作為法醫證據呈上法庭,但是做過無數次指紋匹配的鑑定技術人員卻說,這些指紋像是老年人的,可能八十多歲,甚至九十多歲。我問他是否可能是因為梅特蘭急於換上另一套衣服離開那裡,把弄皮帶扣的時候動作太快導致的。技術人員說有那種可能,但我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說的不是真心話。」

「嗯。」拉夫哼了一聲,埋頭吃他的炒雞蛋。他的胃口好極了,就像他剛剛因為那個兩用球杆而憋不住的大笑一樣。「這很奇怪,但它可能是非實質性的問題。」

可是拉夫想知道,他到底還要繼續多久用「非實質性問題」來解釋這件案子中層出不窮的反常現象呢?

「還有一套指紋,」尤尼爾說,「同樣也是模糊不清——實在是太模糊了,連計算機鑑定技術員都懶得把它們上傳到fbi的國家資料庫。但是那個技術員有面包車上的所有指紋,還有那個皮帶扣上的其他指紋……看你怎麼想?」

尤尼爾把平板電腦遞給拉夫。螢幕上顯示兩組指紋照片,一組標著b麵包車不明嫌疑人/b,另一組標著b皮帶扣不明嫌疑人/b,兩組照片看起來相像,但只是有點兒像。如果把它們作為證據呈上法庭是站不住腳的,尤其是有霍伊·戈爾德那樣瘋狗般的辯護律師在,一旦他提出質疑,它們必然無效。拉夫不會出庭,但他認為這兩套指紋出自同一個不明嫌疑人之手,因為這與他昨晚從瑪茜·梅特蘭那裡得知的事情相符。並不完全相符,不,但已非常接近,尤其是對於一名被責令行政休假的偵探來說已屬不易,要知道這一切並沒有煩勞他的上司(尤尼爾·薩布羅這位州警)和一位拼命想競選的地方檢察官(比爾·塞繆爾斯)來幫忙。

尤尼爾吃他的墨西哥煎蛋卷時,拉夫跟他講述了自己和瑪茜的會談,但有件事他未講。

「談的都是關於那輛麵包車的事。」拉夫講完之後總結道,「法醫小組可能會發現一些最初偷車的那個孩子留下的指紋——」

「已經發現了。我們從埃爾帕索警方那裡得到了默林·卡西迪的指紋,計算機技術員把他的指紋同麵包車上的一些零散指紋進行了比對,發現他的指紋主要都出現在工具箱上,卡西迪肯定是開啟了工具箱,想翻翻看裡面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他的指紋非常清晰,而且都不是那兩套模糊指紋中的。」尤尼爾划動平板電腦螢幕上的照片,又切回標著麵包車和皮帶扣的不明嫌疑人的指紋。

拉夫推開自己的餐盤,向前探身認真地看。「你看出來沒有,它們多吻合啊?咱們知道在代頓偷車的人不是特里,因為梅特蘭一家是坐飛機回家的,但是如果麵包車和皮帶扣上那些模糊的指紋確實是同一個……」

「你終究還是認為他有共犯,那個人把麵包車從代頓開到弗林特市。」

「肯定有,」拉夫說,「沒有別的解釋。」

「那個人跟他長得一模一樣?」

「又回到那個話題了。」拉夫說著嘆了口氣。

「兩套指紋都出現在了皮帶扣上,」尤尼爾緊抓著那個話題不放,「這意味著梅特蘭和他的共犯系過同一條皮帶,或許還穿過同一套衣服。那麼,他們倆身材相同,對吧?孿生兄弟,一出生就分開了。不過記錄上說特里·梅特蘭是獨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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