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爸爸被殺之後,十歲的格蕾絲·梅特蘭一直睡得很不好,就算她好不容易睡著了,也都是被噩夢縈繞。那個星期天下午,所有的倦意像一個軟綿綿的重物一樣一下子都壓到她身上,當媽媽和姐姐在廚房裡做蛋糕時,格蕾絲躡手躡腳地跑上樓躺在床上。雖然天在下雨,但是光線依然很充足,這樣很好,因為她現在已經被黑暗嚇壞了。她聽見媽媽和薩拉正在樓下說話,這也很好。格蕾絲閉上了眼睛,雖然她感覺自己只是過了一兩分鐘就睜開了眼睛,但肯定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因為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光線也變得昏暗了。她的房間裡佈滿陰影。
一個男人正坐在格蕾絲的床上看著她,他穿著牛仔褲和一件綠色t恤,他雙手上的文身一直蜿蜒到手臂,刺青的圖騰有蛇、一個十字架、一把匕首,還有一個骷髏,他的臉看上去不再像一個沒有天賦的孩子用培樂多橡皮泥捏出來的,但格蕾絲還是認出了他。原來就是那天在薩拉臥室窗外的那個人,只是此刻他的眼睛不是稻草做的。現在,他擁有了她父親的眼睛,無論何時何地格蕾絲都能認出那雙眼睛。她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隻是一場夢,如果是夢的話,總比那些噩夢要好,不管怎麼樣,還是好一點兒。
「爸爸?」
「當然是我,」那人的綠色t恤變成了她爸爸的金龍隊運動衫,所以格蕾絲知道這終究只是一場夢。接著,那件運動衫又變成了一件罩衫式的東西,然後又變回了綠色的t恤。「我愛你,格蕾絲。」
「你的聲音不像他,」格蕾絲說,「你是在假扮他。」
那個人向她靠過來,格蕾絲往後縮著身子,眼睛死死盯著那雙她父親的眼睛,它們比那個說「我——愛——你」的聲音要好多了,但這依然不是他。
「我想讓你走開。」格蕾絲說。
「我知道你當然這樣想,地獄中的人也想要冰水。你難過嗎,格蕾絲?你想你的爸爸嗎?」
「是的!」格蕾絲開始大叫起來,「我想讓你走開!那不是我爸爸的眼睛,你只是假裝的!」
「別指望我會同情你,」那個人說,「看到你很難過我感到很高興,我希望你會難過很長一段時間,而且會哭,哇——哇——哇,像個嬰兒一樣不停地哭。」
「請走開!」
他坐了回去。「如果你為我做一件事,我就照做。你願為我做點兒什麼嗎,格蕾絲?」
「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