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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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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滔一愣,懷疑地看著馮如泰,「馮老闆,這是怎麼回事?」

馮如泰解釋道,「哦,是這樣,我們小組的電臺被日本人破壞了,我和非豔趕到時只得到了重慶命令的一部分。只有‘秦文廉’和‘櫻山丸’六個字。秦文廉早就上了我們的暗殺名單,這次重慶又提供了他回上海的船次,雖然沒看到完整的命令,但我確定,是讓我們幹掉他。」

向非豔馬上接下去,「我不同意現在刺殺秦文廉,重慶的命令還沒有完全搞清楚,一旦命令不是殺秦文廉呢?人死了可就活不了了。如果命令真是讓我們殺了他,那麼搞明白後再殺也不遲,我覺得還是應該先確定重慶的命令再行動。」

馮如泰想了想,說,「方滔、小韋,你們怎麼想?」

方滔覺得這個重要情報得先跟江虹彙報一下,不知道組織上有沒有針對秦文廉的行動,他又看了一眼照片,說,「我覺得非豔說得有道理。」

小韋還沉浸在曾奎犧牲的悲慟裡,紅著眼睛說,「老闆,我聽你的。」

馮如泰沉思了一會兒,「秦文廉這半年來,一直和汪精衛在東京與日本政府談判,這一次他突然回來,一定是有重大變故。如果不是殺他的命令,那重慶為什麼要準確地告訴我們是哪條船?我猜想,這是要我們在他到上海活動以前幹掉他。這一定是暗殺命令,而且是刻不容緩的。」

向非豔還想說什麼,但被馮如泰揮揮手製止了,他用命令的口吻說,「我是這個行動組的組長,我已經作出了決定,刺殺秦文廉!出事我負責。現在我們就動身,去碼頭踩一下盤子。」

方滔低頭思索著,什麼都沒說,悶著頭跟在馮如泰和向非豔后面上了車。

碼頭上人來人往,工人們吆喝著搬運著貨物,有船靠岸,有船離開,有人提著行李上船,也有人招呼著親友的名字下船,一切看起來和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但多年的地下工作經驗,令方滔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比如,檢票口邊上那兩個緊盯著進出碼頭行人的人,在人群裡無所事事地遊蕩著的幾個小夥子,他們極有可能都是日本特務。

秦文廉還有六天才到,日本人這麼早就盯上了,防止有人提前混進去,這麼看來,碼頭裡面的戒備會更森嚴。日本人如此興師動眾,可見他們對秦文廉非常重視,這更進一步證明了秦文廉身上有著關乎國家命運的大秘密。

馮如泰把車停在一旁,說,「我和非豔進去看看,方滔,你和小韋去附近找找,看看有沒有適合狙擊的位置。」

方滔答應一聲,四人都下了車。

馮如泰和向非豔趕上一個拿著很多行李的體面中年人,說,「先生,我們和拿船票的朋友走散了,送你進去吧。」

他們順手拿過幾件行李,三人說笑著進了碼頭。進了碼頭後,馮如泰和向非豔就混跡在等船的人群中,馮如泰附在向非豔耳邊低聲說,「待會兒我鬧出點動靜,你注意觀察。」說罷,他走到暗處,隱秘地拉了一個拉炮,然後迅速離開。

只聽砰的一聲,碼頭上所有的日本特務都警覺起來,他們迅速互相看著,手伸進懷裡握住了槍,馮如泰和向非豔看得一清二楚,並在心中記下了每一個日本特務的位置。

另一邊,方滔和小韋悄悄潛入一條很小的通道,通道兩邊都是老式的倉庫。方滔抬頭看了看,衝著通向二層的一個鐵樓梯努了努嘴。小韋點了點頭,攀上鐵梯,方滔則走到一邊樓梯下負責警戒。

小韋爬上鐵梯,到達倉庫的某個制高點。經過剛才和方滔的勘察,他認為這裡是一處絕佳的狙擊點。小韋掀開頭頂上通向天台的鐵窗,剛推開,就看見一把手槍對著自己。

小韋慌忙放下鐵窗就跑,三下兩下從樓上下來,跑到方滔面前,「快走!樓上有埋伏!」正說著,那個日本特務已經追了下來。

方滔急忙推開小韋,「你快走,到前面拐角準備好,等我!」說罷,方滔就向一條無人的小衚衕走去,日本特務緊跟其後。突然,小韋從牆上跳到日本特務身後,一刀刺進了日本特務的胸膛。日本特務一聲都沒發出來,就被放倒了。

5

小泉和石井帶著幾個日本特務在碼頭管事的帶領下四處巡查,莫說是有可能成為狙擊點的地方,就連每個入口都有專人盯守,碼頭裡以兩人為一組,每組巡查半徑二十米,幾乎每一處都有日本特工,整個碼頭如銅牆鐵壁,看起來刀槍不入。上次行動失利,他這次絕對不允許再出現任何紕漏。況且,秦文廉是一個對日本帝國十分重要的人物,如果他一回到上海就出了意外,那勢必會影響中國傀儡政府對日本的信心。倘若他落到了抗日分子手裡,那對日後帝國「以華制華」政策更是莫大的威脅。因此,保護秦文廉的人身安全、監控秦文廉的任何異常行動,無論對大日本帝國,抑或是對小泉個人,都事關重大。將秦文廉安全地接出碼頭,送到上海的家中,並負責他的安全,是上面對他下達的任務。

小泉用望遠鏡看了一眼四周,再次對石井囑咐道,「軍統的狙擊手用的是改裝過的駁殼槍,只要能看到碼頭泊位的房頂,都要派人。還有,所有停泊的船隻上都要嚴格檢查,櫻山丸靠港期間,所有船上的人都要控制。」

石井點點頭,「明白了。」

正在這時,小泉從望遠鏡裡看到了正在拍照的慕容無瑕和方滔,他緊緊皺起眉頭,一個職業特工的敏感告訴他,這個曾經出現在慕容府的年輕人並不像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放下望遠鏡,向他們走去。

慕容無瑕親暱地拉起方滔的手,「這裡好不好?」她說著,背對各式貨堆擺出或嫵媚或可愛的方式。方滔認真地調整著相機,看似是想用最佳角度拍出戀人的靚影,實則是在給碼頭上的各式貨物的發貨銘牌拍照。他四處看了看,爬上了一個貨堆,假裝尋找高點的地方。他一隻手抓住貨堆上的繩子,一隻手拿著相機,照下了整個貨場的全景。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小泉走了過來,他看到方滔單手拍照片,不由得一愣。隨即,他微笑著對慕容無瑕說,「原來是慕容小姐在拍照啊。」

慕容無瑕都沒正眼看他,繼續左右扭著身子,一邊擺造型,一邊心不在焉地應著,「是啊,不行嗎?」

小泉側頭看了看江面,「慕容小姐,那邊的空泊位上可以拍到江面,不是更好嗎?」

慕容無瑕一臉大小姐式的目中無人,「我就喜歡一堆雜亂的貨物和倉庫,這樣平直硬朗的線條更能突出女人的美。」

小泉微笑著眯起了眼睛,「哦,看來慕容小姐很有品位啊。」

方滔依舊一手抓著繩子,一手端著相機,說,「無瑕,和這位先生來個合影。」

無瑕高興地說,「好啊。先生,我們合個影吧。」

小泉也很高興,「當然好了,不過我喜歡這邊的景色,我們站到這邊來。」

說著,小泉將方滔的拍攝角度改變了過來,避開了貨物。

拍完照,小泉笑著說,「小夥子,你是慕容先生的朋友嗎?」

方滔說道,「我是無瑕的朋友。」

小泉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哦,那能給我留個你的聯絡方式嗎?我還想找你要照片呢。」

方滔慢悠悠地說,「我叫方滔,在比利時領事館裡工作。」

小泉點點頭,心想這個年輕人似乎沒什麼戒心,看起來也是一副憨厚本分的樣子,雖然如此,但他還是對方滔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石井湊上前,問,「有什麼問題嗎,小泉前輩?」

小泉看著方滔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轉角,這才說,「這個方滔,他一直在拍我們的貨場。石井君,你知道嗎?長江一線的皇軍軍糧,可都是通過這些民用船隻運送的。還有,現在碼頭上這些貨箱裡,全是要運給蘇北皇協軍的軍火。我們不能大意啊。」說到這裡,他看了看石井,繼續說道,「還有,他剛才單手拍照的姿勢,太奇怪了。」

石井不解道,「有什麼奇怪的?」

小泉沒說話,隨手從貨箱上拿起小半塊磚頭,分量和相機差不多。他把磚頭遞給石井,「拿著,想象這是一部相機,保持方滔剛才的姿勢。」

於是石井疑惑地學著方滔的姿勢,單手拿著一個照相機,努力地想端穩。可不到三分鐘,他的手就開微微顫抖起來。

小泉命令道,「拿穩了,不要抖。」

石井的額頭冒出汗珠,「不行啊,小泉前輩,我控制不了。」

小泉沉思著拿下石井手中的磚頭,說,「剛才方滔一隻手拿著相機,就你這姿勢,保持了二十多分鐘都沒有抖!」

石井恍然大悟,「前輩的意思是……方滔可能是軍統的狙擊手?我們要不要把他抓來問一問?」

小泉搖搖頭,「先別急,動他們要有確鑿的證據。他是慕容無瑕的朋友,如果他有問題的話,我要連慕容聞這老狐狸一起吃下來。」說到這裡,他又對石井說道,「對秦文廉的保衛措施,石井君有什麼建議?」

石井四下看了看,碼頭上幾乎全是他們的人,於是他說道,「碼頭的安全現在看來是沒有問題,但是路上最容易出事。路上就要依靠租界的巡捕了,巡捕房如果不配合,我們就很難保證了。」

小泉點點頭,「沿途的保安是必需的,明天我去找祝炳卿。」

石井在祝炳卿那裡吃過虧,因此一提到此人,他的表情立刻變得恨意十足,「我看他不會答應你什麼的,他這個人骨子裡對大日本帝國很敵對。」

小泉笑笑,「是啊,祝炳卿這個人據說還是個混血兒,其實他就是一個支那人!典型的支那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功夫練得很深啊!」

石井撇著嘴,緊緊握著拳頭,「上次我在他們的號子裡只待了兩個小時,他們就糾集了一群犯人對我下黑手。這個人良心大大地壞!我看……」

小泉擺手,制止了石井繼續發牢騷,「緊要關頭,儘可能把他為我所用。不過在我去找他之前,要有點準備活動!敲山震虎,給他提個醒!」

石井立正,「嘿!」

6

方滔住在法租界內一處老舊的公寓裡,房子雖小,但收拾得十分整潔,所有物件都擺放得井井有條,客廳旁有一小間隔斷被當成了暗室。方滔在暗室裡洗著膠捲,慕容無瑕則無聊地在視窗喂鴿子。這是她第一次來單身異性的住處,難免有幾分好奇,喂完了鴿子就左看看右看看,摸摸這個又看看那個。這時,她在一個小書架上發現了一盒珍珠粉,立刻像發現新大陸一般拿起來把玩著,然後湊到暗室門口,笑嘻嘻地問,「老同志,你這房子裡住過女人吧?看不出來啊,你還挺風流的。」

方滔拿著顯影罐出來,心不在焉地說,「這兒沒住過女人,你別瞎猜。」

慕容無瑕追問道,「那你告訴我你這珍珠粉是幹什麼的?」

方滔淡淡地說,「當過兵的人肩膀這兒有個老趼,是槍托磨的。搞地下工作的人特徵越少越好,所以就經常用珍珠粉磨一磨。」

慕容無瑕說道,「難怪,你長得這麼沒特色,倒是完全符合地下工作者的要求。」

方滔沒答理她,轉身將珍珠粉放了起來。

慕容無瑕像個好奇的小貓一樣跟在方滔身後,「你當過兵?打過仗?是新四軍嗎?」

方滔搖搖頭。

慕容無瑕追問道,「八路軍?」

方滔也搖了搖頭。

慕容無瑕驚叫道,「天哪,你不會是當過紅軍吧?長征你走過沒有?」

方滔有幾分不耐煩地說,「沒有。」

慕容無瑕疑惑道,「那一定是游擊隊?」

方滔瞪了她一眼,「你就別問了,我們做地下工作,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慕容無瑕不高興了,「為什麼這麼說?」

方滔嚴肅地說,「為免當你被捕的時候,敵人不想殺你,我都會殺了你。」

慕容無瑕撇撇嘴,「你這人看起來對什麼都毫無熱情,像個冷血動物,不用等我被捕,你現在就想殺我吧。」

方滔解釋道,「不開玩笑,在必要的時候,這是必須做的事情。」

慕容無瑕道,「我可不敢,連魚也不敢殺。」

方滔望著她,「希望你永遠不會遇到要殺掉自己同志的情況。」

慕容無瑕看著方滔嚴肅的神情,感到一股涼氣從內心深處慢慢湧上來,她盯著方滔,一時不知該說什麼。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道,「你少騙我了,說得那麼玄。還吹牛你當過兵。」說著,慕容無瑕開啟了珍珠粉,要用手指沾出一些。方滔一把把珍珠粉奪了過來,「你別亂動好不好?」

慕容無瑕更不高興了,「你怎麼這麼小氣,這東西我家裡有的是,明天我叫人給你送一箱。」

方滔想起了曾奎,黯然道,「這是我的一個兄弟送給我的,他已經犧牲了,這是他留給我最後的禮物。」

這時,視窗有鴿子飛來,方滔放下顯影罐,去將鴿子抓了過來,從腳環上取出一個小紙條。

慕容無瑕順手拿起了顯影罐,好奇地開啟,方滔回頭看到時,已經晚了,只聽他大叫一聲,「別動。」

慕容無瑕不明所以地站著,只見方滔衝過來,怒喝道,「你?我讓你開啟了嗎?」

慕容無瑕心裡知道自己可能闖禍了,但還是嘴硬道,「你也沒說不能開啟啊?」

方滔怒氣衝衝地說,「今天拍的照片全白費了。」

慕容無瑕一聽,「啊?要不明天我再帶你去拍吧?」

方滔大吼道,「明天碼頭上的貨都運走了,我們還拍什麼?」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對慕容無瑕這樣說過話,她一方面深知自己闖禍了,另一方面又覺得委屈萬分,於是跺跺腳,含著眼淚跑了出去。

方滔嘆口氣,他覺得像慕容無瑕這樣從小就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根本就無法適應真正的地下工作。他看不出她有什麼信仰,彷彿一切都是為了好玩。這個大小姐一不能忍,二不肯受委屈,最重要的是,一遇到難題就哭著鼻子一走了之。

方滔將僅存的幾張照片從顯影池裡夾出來,掛在晾照片的繩子上。這些「倖存者們」對慕容無瑕倒是偏愛——其中幾張能部分正常顯影的照片,都是慕容無瑕的,但那張慕容無瑕和小泉的合影,卻只能看到小泉的臉。方滔緊緊盯著那張偽善的臉,將目光嵌入他的眼睛,想從他的眼神中一路順藤摸瓜,探進他的心裡,搞明白他和他的政府對自己的同胞和自己的國家到底有怎樣的野心和陰謀。

到了晚上時,慕容無瑕又火急火燎地來了。她揹著畫板大咧咧地闖進來,進屋後直接奔桌子而去,倒了一杯水,大口大口地灌進嘴裡,全然沒有上海名媛的樣子。

方滔很奇怪,他把門關嚴,問道,「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慕容無瑕放下杯子,用袖子直接擦擦嘴,於是本來就斑駁的口紅愈加斑駁了,但她似乎毫不在意,而是有幾分得意地說,「你不是說明天碼頭上的貨就沒了嗎?我趁著貨還在,把它們全畫下來了。」

方滔一愣,「畫下來了?」

慕容無瑕點了點頭,把畫板扔給了方滔,「全在這兒呢,累死我了。」

方滔開啟了畫板,裡面夾著很多張精緻的素描。

慕容無瑕笑著說,「這回可以了吧?你也別給我臉色看了,我這算將功贖罪了。」

方滔一頁一頁地看著那些畫,說,「你畫的東西一點用都沒有。」

慕容無瑕問道,「為什麼?」

方滔抬起頭,看著她,「你敢保證你畫的和實際的一模一樣?」

慕容無瑕微微皺起眉頭,「應該差不多……吧。」

方滔指著其中一幅畫,說道,「你看,碼頭上的貨明顯比我們拍照的時候少了。」

慕容無瑕爭辯道,「晚上我去的時候,貨已經被裝上這些駁船了。」

方滔把那些畫一張張攤開,指著畫中的船隻說,「那就更不對了,你看,你畫的船全是船幫貼著水面。」

這個問題可難不倒慕容無瑕,她說,「這你就不懂了吧?駁船運東西,吃水線越深,證明裝的貨物越多,只有多裝一些,運輸成本才會低。」

方滔繼續問道,「那為什麼你畫的船上貨物數量都不一樣,而吃水線都一樣?」

慕容無瑕說,「那是因為裝的東西不一樣。一定是他們的箱子裡裝著不同的貨。」說著,她指著其中兩幅畫,「你看,這個船上貨物這麼高,一定是糧食。而這個船上根本看不到貨,這船上的東西,一定比沙子都沉。應該是鐵。我說的絕對錯不了,我從小就在碼頭長大,船上裝的是什麼,一眼就能看出來。」

方滔的神情頓然嚴肅起來,這些船上裝的都是日本人的貨,他們往蘇北運鐵做什麼?當然,船上裝的也可能是鐵做的東西,是什麼呢?要用這麼多船來運?

是了。

槍,軍火。

7

租界裡有許多咖啡館,一些比較高檔的咖啡館外面,經常支著一些露天的座位,這儼然已經成為亂世中一道最為悠閒的風景,哪怕外面的戰火燒紅了天,這裡依然一幅太平盛世的光景。

方滔和慕容無瑕就坐在這樣一個露天的咖啡廳的角落,叫了兩杯咖啡,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什麼,看起來像是一對戀愛已經進入平穩期的戀人。

在和慕容無瑕見面前,方滔已經秘密向江虹彙報了工作,彙報的內容主要是關於碼頭的情報,江虹認為這是日本人正在蘇北武裝那些投靠他們的散兵土匪。她交給方滔和慕容無瑕一項重要的任務,那就是到碼頭辦公室查船期表,獲知這批軍火的航運路線,便於組織上安排截獲。另外,江虹還建議方滔利用慕容無瑕的關係,儘快到碼頭工作,也好方便監控碼頭的情況。

方滔嚮慕容無瑕轉達了這兩條命令後,她非常興奮,「如果我們的人截獲了那批軍火,那我們是不是就立大功了?」

方滔點點頭,於是慕容無瑕高興得幾乎要當街跳起舞來,她追問著,「這次彙報還有別的事情嗎?」

方滔淡淡地說,「沒了。」其實方滔沒告訴她,他還希望江虹能儘快結束自己這次的滲透任務,這樣他就不必每天都面對著這個看似沒心沒肺又熱情似火還特愛較真兒的小丫頭了。他實在是不善於和異性交往,尤其是像慕容無瑕這樣的異性,不知道為什麼,一跟她在一起,他就覺得很不安,有負擔,因為他總要不由自主地、隨時隨地地保護著她。

慕容無瑕當然不知道他的這些想法,依舊沉浸在即將立功的喜悅裡,在她的心目中,就沒有她慕容大小姐辦不成的事兒,任務還沒有開始執行,在她心裡這事兒就已經成功了。有時候,方滔真是羨慕她這種盲目樂觀的精神。她興致勃勃地對方滔說,「明天是十五,我爹約了幫裡的前輩吃飯,我們正好趁機到碼頭上去查船期表。因為按照慕容家多年的規矩,只有每月十五我爹才不會過問生意上的事,咱們到碼頭上去拿船期表,我爹是肯定不會知道的。」

方滔,「好,我明白了。你幫我把這個交給江醫生,越快越好。」說著方滔把一個紙條交給慕容無瑕。

慕容無瑕接過紙條,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裡,點了點頭。

正在這時,只見兩個穿風衣的人徑直地向咖啡館走過來,他們走路的時候,隱約露出了藏在風衣裡的手槍。慕容無瑕看到他們行為古怪,連忙拿起自己的手袋,將手伸進去,方滔一把把她按住。

慕容無瑕以為方滔沒留意到那兩個人,萬一他們是衝自己和方滔來的,那可怎麼辦?她急著要跟方滔說明情況,但除了「他……他……」以外,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見風衣人拿出手槍向著一箇中年男人開了槍,槍聲響起,露天咖啡館的人大亂,而在槍響起的瞬間,那個中年男人突然躍起身子,撞碎咖啡館的玻璃窗,幾個翻滾就進入了咖啡館裡,這個身手敏捷的男人,正是法租界的總探長,祝炳卿。

這時,一輛接應風衣人的汽車開過來,方滔看見車窗裡伸出兩支槍口。他連忙將慕容無瑕攬到懷裡,將桌子翻過來擋在兩人身前。

風衣人上了汽車,汽車裡的槍口一通射擊,打傷打死很多無辜路人。幾顆子彈嵌進方滔和慕容無瑕身前的桌子,慕容無瑕忍不住尖叫起來,她瑟瑟著緊緊躲在方滔的懷裡,心想若不是方滔眼明手快,自己只怕早就一命嗚呼了。可此刻,湧入慕容無瑕心頭的情緒卻不是對方滔的感激,而是一種莫名的、難以言語的溫暖。她自幼喪母,父親又只顧著打打殺殺、鉤心鬥角,她自己被寵著、慣著、護著,對所有人都飛揚跋扈,除了父親,沒有人敢用心親近她。而這一刻,這樣奇怪的、美好的感覺,她第一次真真地享受到了。

慕容無瑕從小到大哪裡經歷過這樣的場面。她被方滔摟著上了車呆坐了很久後,還一直驚魂未定,瑟瑟發抖。

方滔指了指了她的手袋,問,「那兒裝的什麼?」

慕容無瑕一愣,「啊?你說什麼?」

方滔拿過慕容無瑕的手袋,從裡邊拿出一把cp四連發手槍,問,「這是你的?」

慕容無瑕點點頭,「我爹送我的,說是給我防身的。」

方滔很嚴肅地望著她,「記住了,用槍,首先要了解槍。你這支槍的殺傷距離只有十二米,怎麼和人家對抗。第二條,要看明白了再動手,他們根本就不是衝我們來的。」

慕容無瑕恍惚著點點頭,直到被方滔送回家吃晚飯時,還沒徹底緩過神兒來,幾個姨娘紛紛安慰她。慕容聞乾脆說,「以後啊,你再出去,爹派人保護你。」

慕容無瑕低聲說,「爹,我沒事,我只是有點累了。我想回去睡了,你們吃吧。」說完她就起身回房了。

慕容聞看看吳一帆,「這……」

吳一帆小聲說,「聞爺,我請醫生給小姐把過脈了。確實沒什麼大礙,您放心吧。」

慕容聞搖頭嘆氣,「老吳,你說這是什麼世道,連巡捕房的總探長都會遭槍擊。」

吳一帆說道,「小姐不是說了,那夥人就是嚇唬一下祝炳卿,沒想真要他的命。」

慕容聞看了看無瑕離開的方向,說,「無瑕懂什麼啊?她還能看出來是真開槍還是假開槍?老吳,你覺得是什麼人向祝炳卿放槍啊?他會不會懷疑到我們身上?」

吳一帆搖搖頭,「這個我想不會,我們青幫和巡捕在租界裡共存了幾十年,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

慕容聞還是不放心,「我在想要不要見見祝炳卿,表示一下我們的態度。」

吳一帆說道,「聞爺,您現在已經是賦閒在家了。」

慕容聞仔細一想,覺得他的話也有幾分道理,「對,對,既然隱退了就要有個隱退的樣子啊。」

事實上,不僅僅是慕容聞擔心祝炳卿懷疑到自己頭上,租界裡魚龍混雜,祝炳卿接觸的又都是三教九流,這次槍擊事件後,很多人心裡都和慕容聞有著同樣的想法。

在槍擊事件的當晚,祝炳卿就收到了馮如泰送來的兩幅門神。祝炳卿翻開一看,本來一對門神應該是「左秦瓊,右敬德」,可這兩幅竟然都是秦瓊。

祝炳卿一見這門神,立刻就笑了,嘴裡還自言自語著「知我者,馮賢弟啊」。

祝炳卿當然知道,自己遭到槍擊,軍統的人不出來表個態不好,但他們如果當面解釋,這事又會越描越黑,所以就送了這對門神。這兩幅門神上都是秦瓊,「左秦瓊右秦瓊」是一副對聯,也就是秦瓊護背旗上的兩句話,「孝義塞專諸,交友似孟長」。這意思是他們敬重他的人品,是不會衝他打黑槍的。

祝炳卿邊笑邊差手下的巡捕將這門神裱好掛起來,他信馮如泰,像他這樣有涵養的人,是不會做那樣下三爛的事情的。

其實祝炳卿大概也知道這黑槍是誰放的,做了這麼多年的探長,這點覺悟他還是有的。

此刻,放黑槍的幕後主謀小泉晏夫正在一邊擦拭著他的三八式步槍,一邊聽石井彙報著碼頭的情況,「騰田原本是蹲守在最好的一個狙擊位置上,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才離開樓頂,在追蹤某個可疑目標的途中遇害,連開槍都沒來得及。」

小泉抬起頭,「什麼樣的傷口?」

石井皺著眉頭說,「殺手下刀非常的準確,從身後第二與第三肋骨間刺入,刀尖上翹成三十五度角,刺穿肺部直入心臟。由於刀先刺入肺部,他連喊都沒喊出來。」

小泉沉思了片刻,「只有受過職業訓練的人才會有這樣的身手,看來我們的對手不一般啊!」

石井惡狠狠地說,「不管是什麼人,只要他們敢來碼頭搞暗殺,我一定將他們一網打盡。」

小泉將擦拭好的步槍放好,說,「我們的目的是讓秦文廉活著,讓所有參加《日汪密約》談判的人都活著!而不是殺幾個特工。傳我的命令,櫻山丸靠港的那一天,禁止任何人員出入碼頭,所有的客輪要等秦文廉下船後才可以讓人下船。」

8

這是一座不豪華也不簡陋的小教堂,經常來這裡做禱告的信徒不多,但也不少。它看起來那麼平庸,那麼不起眼,就算很多在上海生活了很多年的人,也很少留意到它的存在。這樣一個地方,最適合作為接頭的地點了。

慕容無瑕正在向神甫懺悔,而教堂一側,江虹和方滔並排坐在大廳中間的椅子上,假裝在做禱告。江虹接過方滔手裡的膠捲,低聲說,「家裡來訊息了,秦文廉不能殺,你要想辦法阻止馮如泰的行動。」

方滔不解,「留著秦文廉?他可是跟隨汪精衛出逃的鐵桿漢奸!」

江虹解釋道,「秦文廉跟隨汪精衛在東京和日本人談了幾個月,這次他突然返回上海,是因為汪精衛和日本人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在這種情況下,弄清楚他們談判的內容要比殺掉一個漢奸更有意義,眼下秦文廉是唯一的突破口。」

方滔堅持道,「公開殺掉這樣的漢奸,可以有力地威懾那些動搖分子。」

江虹搖搖頭,「汪精衛是國民黨的元老,他在政府裡還是有相當的威信的。如果汪精衛振臂一呼,就會冒出殺都殺不完的漢奸和動搖分子。只有洞悉了他與日本人的陰謀,才能更有力地揭露他賣國賊的真實嘴臉。」

方滔沉思了片刻,「這件事情太難辦了,馮如泰向來策劃行動周密,執行起來不計後果。」

江虹問道,「他已經有具體的計劃了嗎?」

方滔搖搖頭。

江虹想了想,說,「只要他制訂出暗殺的計劃,你就要儘快地通知我,咱們一起商量辦法。」

也只能這樣了。

與這座教堂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的,是坐落在上海租界最繁華地帶的一家書寓,名字也十分雅緻,叫做「知秋雅敘」。說是書寓,性質上和妓院差不多,只不過這裡的姑娘們不但美貌過人,還都才藝雙全,並且多數都只賣藝陪酒,並不賣身。知秋雅敘常有達官貴人、社會名流出入,什麼人都有,也正因為什麼人都有,所以才顯得安全。

這裡是馮如泰和第三行動組的聯絡點,而聯絡員正是書寓裡最出色的姑娘,舒鳳。馮如泰甩出一沓鈔票,將舒鳳叫到雅間,簡單說明了一下他們小組的電臺被破壞的情況,請第三行動組的人幫他們發訊息給重慶,確認關於秦文廉命令的全部內容。

馮如泰明白,重慶那邊的訊息不會那麼快就反饋回來,可秦文廉的船不等人,如果不在碼頭動手,等他進入上海後,肯定會全天二十四小時得到日本特工的嚴密保護,到時候下手就更難了。所以,無論是否等得來重慶的全部命令,他都必須提前制訂出行動計劃。

一邊的命令是刺殺秦文廉。

另一邊的命令又是保全秦文廉。

方滔必須制訂出一個萬全的計劃,令他在刺殺秦文廉的過程中,不動聲色地保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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