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如泰得知向非豔要潛入市政府大樓,十分擔心,他阻攔道,「方滔的槍,根本打不了那麼遠,他為什麼讓你進去偵察?這太可疑了。」
向非豔說道,「他這次製作了水銀彈,說是可以增大子彈的殺傷力。」
馮如泰沉默了,他擁住向非豔,緊緊皺起眉頭,「這太危險了,我真想替你去,你現在可是兩個人啊!」
向非豔聽了,緊緊抱住馮如泰,「我何嘗不知道危險?說實話,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太累了。」
馮如泰藉機試探著說道,「是啊,我也過夠了。非豔,我們兩個走吧?我們去國外,找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非豔,我們現在就走。」
向非豔以為他在說賭氣的話,輕輕撫摸著他的背,「那我們的任務怎麼辦?難道要當逃兵?」
馮如泰嘆口氣說道,「這麼大的國家也不缺我們兩個人,我們已經為國家做了很多事了。難道我們真的要為了國家和那些我們根本不認識的人去送命嗎?」
向非豔聽出馮如泰不像是一時賭氣,不由得從他的懷中掙脫出來,疑惑地望著他,「你怎麼會這麼說?你不是說過,為了國家你一直抱著殺身成仁的信念嗎?你不是說過,在民族危亡的時刻,我們作為軍人,是沒有個人可言的。」
馮如泰見向非豔認真起來,連忙說道,「對不起,剛才是我……我可能腦子有點亂,說了些什麼我都不知道。」說著,他站起來,背過身,「牢騷發完了,還得繼續幹啊!」
向非豔從背後抱住他,體貼地說,「我知道,這些年你心中的壓力太大了,有時候也需要緩解一下。」
馮如泰撫摸著向非豔的手,望著窗外灰暗的天空,心情愈加抑鬱了。
4
向非豔化裝成清潔女工混進了市政府大樓,她走進梅甫平辦公室,裝作擦玻璃的樣子,偷偷拿出一面小鏡子,利用陽光反射的光芒,向遠處樓頂上的方滔提示梅甫平辦公室的位置,隨後,她收起小鏡子,拿出帶尖腳的游標卡尺,測量了玻璃的厚度。可就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發現幾個特務搬著厚厚的防彈玻璃走進梅甫平的辦公室準備更換。
方滔得知後,不由得緊緊皺起眉頭,「日本人怎麼總能走在我們前面,而且他們的戰術針對性很強。我們的行動怎麼都在他們掌握之中?我們選擇狙擊的方式進行暗殺,日本人就弄了很多假目標在一起。這次,他們又好像知道了我們用水銀彈,特意換上了防彈的玻璃。這一連串的事情,太可疑了。」
向非豔一聽,不悅地道,「你是在說我可疑吧?你就明說好了,所有的計劃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日本人提前察覺了,你要懷疑,只能懷疑我。」
方滔看了一眼向非豔,「我不是想懷疑你,我是想盡快知道事情的真相。」
向非豔生氣地點點頭,「好,既然我們之間都有懷疑,我就想辦法來證明我自己。這次暗殺梅甫平的任務,我一個人來執行。」
方滔無奈道,「非豔,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向非豔道,「我不是在賭氣,我也是受過訓練的,不像你想象的那麼不中用。」說罷,她氣呼呼地轉身離開。
向非豔回到住處時,急於知道最近情報的馮如泰早已等候多時,當他得知向非豔準備一個人執行刺殺梅甫平的任務時,不由得大為吃驚。他深知,向非豔沒有別的手段,她最擅長的就是滲透。
果不其然,向非豔的計劃就是滲透梅甫平身邊的人,她準備在梅甫平的隨從和僕人那裡物色合適的執行人選。為了避免向非豔失手做傻事,也為了讓她這次行動失敗再次引出方滔,馮如泰承諾向非豔他會找出合適人選。隨後,他馬不停蹄地從小泉那裡調來了梅甫平的隨從傭人名單,並把其中隸屬於76號的特務一一勾出來。
馮如泰選來選去,最終選定了梅甫平的廚師朱中南——朱中南做人沒什麼原則,又貪財好色嗜賭,還好勇鬥狠,不怎麼講義氣,最近正欠了一大筆賭債,是最容易滲透的物件,況且,他在梅甫平家有些年頭了,熟悉梅甫平的作息規律。
選定目標後,向非豔跟蹤了朱中南幾天,然後準備在一家舞廳里正式接觸朱中南。
這個晚上,朱中南正在舞廳的吧檯上喝著悶酒,向非豔穿著蓬鬆而又不失性感的蓬裙,看起來十分洋派。她走到朱中南身後,嫵媚地問道,「先生,借個火好嗎?」
朱中南最近手頭拮据心情煩,抬頭剛想趕她走,卻見是一副名媛模樣的向非豔,不由得愣住了,「哦,當然可以。」說著,他替向非豔點上煙,向非豔順勢坐到了朱中南身邊。
酒保問道,「小姐您要點什麼?」
向非豔看了看朱中南,「和這位先生一樣就好了。」
酒吧給了向非豔一杯酒,向非豔喝了一口,卻嗆得直咳嗽,朱中南試探地伸手為向非豔拍了拍。
向非豔一臉嬌羞,「你喝這酒,怎麼這麼辣啊?」
朱中南美滋滋的,將一隻手從向非豔背部向下滑去,向非豔非但沒有制止,反而笑著,雙手摟住朱中南的脖子,將頭埋入朱中南的懷裡。
兩人坐著喝了不少酒,然後向非豔帶著他來到自己公寓。向非豔伸手開了燈,朱中南卻把燈關上,「開燈幹什麼,黑點好。」
突然,房間的一盞落地燈開啟,朱中南一愣,發現馮如泰坐在落地燈旁,手裡擦拭著手槍,「兄弟,進錯門了吧?」
朱中南驚慌失措,「你是誰?想幹什麼?」
馮如泰一邊擦著槍一邊說,「我是誰?你跟我老婆摟在一起,還不知道我是誰?」
朱中南看了看向非豔,向非豔掙脫朱中南,站到了馮如泰身後。
馮如泰將槍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怎麼著,您看今天這事咱們從哪開始談啊?」
朱中南嚇得語無倫次,「大哥,我的確不知道那是您的老婆,您說說,想讓我怎麼辦吧?」
馮如泰又拿起槍,「這個好辦,我打你三槍。你就生死由命吧。」
朱中南的臉頓時變成了牆紙的顏色,「大哥,兄弟也是在江湖上行走的,您擺了這麼個仙人跳,不會是就為了找個活靶子練槍法吧?您還是再給我劃個別的道吧!」
馮如泰笑了笑,「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這話就好說了。聽說你是梅甫平家的廚子?」
朱中南連連點頭,「對,這個如假包換。」
「看你這兄弟也有點膽色,怎麼幹著轉鍋臺的差事,多沒出息啊?要不,我給你指條明路,下半輩子也當個人上人。」馮如泰扔給朱中南一根香菸,一手拿槍指著他的腦袋,另一隻手拿出一張支票,說道,「殺一個人,這些錢就都是你的了。」
朱中南看了一眼支票,問道,「什麼人值這麼多錢啊?」
馮如泰笑著說,「梅甫平。」
朱中南有些猶豫,「我都跟了梅老闆四年了。」
這時,向非豔回來坐到朱中南身邊,「你跟他一輩子有什麼用啊,我看這四年裡他給你的錢都沒有這一張支票多。你還對他忠心耿耿的。」
馮如泰接著說道,「只要你答應做,我們為你準備好去香港的船票,你拿著錢到香港,下半輩子你可就是人上人了。」
朱中南站起來,一把拿過了支票。
5
江虹的身體雖然還沒有完全康復,但是已經沒有大礙了。她正坐在病床上看報紙,最近發生的事情令她憂心忡忡,可是,現在的情況下,她又出不去。
這時,一個醫生推門進來,問道,「江醫生,您今天怎麼樣了?」
江虹笑笑,「還好,就是感到有點悶。」
那醫生看看門外沒什麼人,湊過來低聲說道,「江醫生,我告訴你啊,現在外邊了為你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在鬱先生的追思會上,租界法院的那些法官們口號是喊過了,但是想想還是怕的。昨天報紙上說,沒有法官願意接手你這個案子,說是不和日本人合作,實際上就是害怕。」
江虹微微笑了笑,「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醫生繼續說道,「現在租界裡的老百姓、學生都在為你聯名請願,堅決不和日本人合作。要求租界當局釋放你。我們都知道,你是抗日的。我們感謝你才對。」
江虹聽了,不再說話,她望著這個醫生,眼睛漸漸溼潤起來。她覺得,有老百姓這句話、這樣的信任和維護,他們就算作出再大的犧牲,也是值得的。
這時,門外有人敲門,江虹道,「請進。」
祝炳卿推門而入,醫生急忙停止了和江虹的攀談,假裝整理著針劑,然後走了出去。
祝炳卿顯得很疲憊,他坐了下來,低聲說道,「我來是想告訴你,租界的法院剛剛開完會,決定不把你引渡給日本人,等你完全康復了,按照租界的法律對你進行審理。就是說,他們要當庭將您釋放。」
江虹一聽,十分開心,「祝探長,謝謝您了。」
祝炳卿長嘆一聲,「您不應該謝我,是鬱國華用自己的性命才換來了這個結果。為了防止日本人來搗亂,法院決定對你的審理日期暫時保密。我也只有到時候才能知道。」
江虹點點頭,「謝謝您來告訴我這一切。」
祝炳卿繼續說道,「我想,當您走出法院的那一刻,是很重要的,應該有你們的人來接應。但是現在我聯絡不到方滔,我不知道該去通知誰。」
江虹想了想,說道,「慕容無瑕應該能找到方滔。」
祝炳卿一愣,「慕容無瑕?」隨即,他恢復了常態,「好,我知道了,您休息吧。」
祝炳卿剛剛離開,一直守在醫院門口化裝成煙販的耿玉忠就發現有幾個形跡可疑的人三三兩兩鬼鬼祟祟地漸漸在門口聚集,這些人在短暫的碰頭後,分頭走進了醫院。耿玉忠覺得十分不對勁兒,也起身跟了進去。他混跡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發現他們三三兩兩分散在巡捕周圍,甚至,也包括穿著便服的巡捕。
這些人都是馮如泰的人,事實上,此刻,馮如泰已經悄悄帶人上了樓。
原來,小泉也在第一時間得到線報,說租界法院召開了秘密會議,決定判決江虹無罪。開庭成了過場。還特別提出,出於安全考慮,審判的時間要保密。這擺明了是要揹著他們釋放江虹,小泉決定立刻武裝綁架江虹,她是他們挖出共產黨組織的關鍵。
之前櫻機關兩次綁架江虹都未成功,那是因為小泉不想和租界巡捕發生正面衝突,但是這次,他決定在白天綁架江虹,給巡捕房來個措手不及。此時的小泉,已經失去了耐心,也失去了一個優秀獵手的優雅,他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馮如泰帶著人快步衝進江虹的病房,一個護士拉住他們詢問,「你們找誰啊?這裡不能隨便進來的。」
馮如泰身後的一個特務一把將護士推開,門口的兩個巡捕見狀不妙,急忙站起來準備掏槍,可馮如泰搶先一步,將兩人擊斃。
槍聲響起,醫院裡頓時騷亂起來,一樓放哨的巡捕和幾個便衣剛要有所行動,卻都被早早潛伏在他們身邊的汪偽特務殺害。
耿玉忠知道出事了,他拔出刺刀,反扣在手裡,然後悄悄潛行到兩個特務身後,乾淨利落地將他們解決掉。一旁的特務見狀,急忙掏出槍向耿玉忠射擊,只見耿玉忠一個翻身躲到護士站後面,然後掏出槍又擊斃了兩個特務。
特務們慌亂地向耿玉忠射擊,好幾個百姓和醫護死在了亂槍之下。
耿玉忠以護士站的大臺子作為遮擋,一邊向不斷試圖衝過來的特務開槍,一邊緊密觀察著樓梯口的情況。這時,他突然看到幾個特務架著江虹,正好走到樓梯的拐角,於是他急忙向那幾個特務的方向開了幾槍,有個特務應聲而倒。
馮如泰急忙帶著人躲在樓梯的拐角,故意大聲說道,「兄弟?我們是軍統鋤奸團的,你是哪部分的?身手不錯啊,幹掉我不少人了。」
耿玉忠喊道,「少廢話,把那女的留下。」
馮如泰說道,「對不起了,這女的是共產黨,我必須帶走。」
耿玉忠恨恨地道,「我看你怎麼走得了。」
馮如泰藉著談話的機會吸引了耿玉忠的注意力,另一個特務從一側摸了上去,用槍柄一下子將耿玉忠打暈了。
特務們故意一路放著槍製造騷亂,馮如泰等人趁亂架著江虹和耿玉忠走出來,分別將他們一前一後塞進兩輛車裡。
這時,巡捕房的警笛大作,馮如泰指揮兩輛車迅速撤離。
耿玉忠坐在後座上,身旁還坐著一個特務,手裡拿著耿玉忠的刺刀,笑道,「新鮮啊,第一個看到把刺刀當匕首使的。」
耿玉忠被反銬著手,衝那特務咧咧嘴,其實他是在強忍著劇痛,將一隻手的大拇指掰脫臼,悄悄地將手銬脫下,又一使勁將脫臼的拇指裝好。他突然發動攻擊,從那特務手裡搶過了刺刀,順勢一刀劃開了特務甲的脖子。副駕駛位置上的特務剛反應過來,耿玉忠的刺刀已經穿透前座,刺出了特務乙的胸膛。他順勢開啟車門,跳車逃生,急忙去找慕容無瑕。
其實,耿玉忠在探知了向非豔的真實身份後,就已經懷疑方滔是軍統的人,並且也將自己的懷疑告訴了慕容無瑕。剛剛對方滔恢復了信任的慕容無瑕,想起當初日本人包圍慕容府時說方滔是「重慶分子」,又想起方滔和向非豔在一起時的行動,不禁也懷疑起方滔來。雖然他們都對方滔抱有懷疑,但是江虹目前不在,他們只好決定先穩住方滔,救出江虹後再作打算,誰知道會出現在的事呢?
耿玉忠找到慕容無瑕時,她正和方滔在一起,耿玉忠只好也將醫院發生的一切告訴了方滔。
方滔問道,「知道是什麼人做的嗎?」
耿玉忠說道,「軍統的人。」
方滔一愣,「軍統?你怎麼知道的?」
耿玉忠說道,「他們自己說的,是軍統鋤奸團的。」
慕容無瑕恨恨地說,「還說什麼國共合作?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方滔緊緊皺起眉頭,「應該不會是軍統乾的,這件事有蹊蹺,我覺得沒那麼簡單。應該有可能是日本人在陷害軍統。」
慕容無瑕一聽,大聲反駁道,「有什麼理由說日本人陷害軍統?」
方滔有條不紊地說,「第一,軍統抓江醫生幹什麼?前無徵兆,後無目的。倒是日本人幾次三番地圖謀不軌;第二,軍統的行動小組現在都蟄伏在租界裡,他們的保護傘就是租界和巡捕,所以他們輕易不會做出殺巡捕鬧租界的事情,反倒是日本人有恃無恐,巡捕還得讓他們三分。」
慕容無瑕別過臉,「我不同意你的看法。你的兩條理由恰恰就是軍統行動的理由。這樣他們可以順理成章地把事情嫁禍給日本人,挑撥租界巡捕與日本人的矛盾,一來,他們隔岸觀火,更利於在租界潛伏;二來渾水摸魚,綁架江醫生,以此來掌握我方地下組織的情況。」
耿玉忠想了想,突然說道,「我同意方滔的看法,日本人的可能性要大。」
慕容無瑕詫異道,「你?耿玉忠,你是在現場跟他們交過手的!」
耿玉忠並沒有理會慕容無瑕,他悄悄用眼神暗示了慕容無瑕一下,繼續說道,「劫持江醫生的也有可能是76號的人,無瑕,我們還是相信方滔的分析吧。」
慕容無瑕有些生氣,索性不理他們。
他們三人分開後,慕容無瑕故意在路口堵住耿玉忠,不高興地道,「耿玉忠,你糊塗了,你明知道方滔可能有問題,你剛才還幫著他說話。」
耿玉忠低聲道,「正是因為他有問題,我們才要裝作相信他。如果綁架江醫生的人是方滔的同夥,那麼找到江醫生的唯一線索,就是方滔。我們現在不能打草驚蛇,只有讓他相信我們沒有懷疑他,他才可能露出馬腳。」
慕容無瑕恍然大悟,「原來你是故意那麼說的。」
6
祝炳卿和幾個巡捕在聖嬰醫院勘察現場,曾有死人的地方已經用粉筆畫出了人的輪廓,地上還有一些用來表示槍手位置的標誌。
一個巡捕向祝炳卿介紹著現場復原的結果,「經過我們的還原,當時現場大概是這個樣子。我們這個站明崗的兄弟在這裡,突然身邊有三個歹徒向他發起攻擊,一共刺了五刀,門口的兄弟也差不多是被三個歹徒用匕首刺傷的。現場有一個人與歹徒發生搏鬥,這幾個歹徒都是被他殺的,而且都是被一刀斃命。」
祝炳卿仔細看著現場,「從歹徒身上的致命傷,還有這個人選擇的掩蔽地點,都說明這個人不是個一般的殺手。」
那巡捕道,「今天下午,在醫院西邊的街上,有人看到綁匪的車逃跑,中途還有一個人從車上跳下。」
另一個巡捕湊過來,「祝探長,依我看,這事很簡單。工部局剛決定不把江虹引渡給日本人,這裡就發生了綁架案,一定是日本人狗急了跳牆。」
祝炳卿瞪了他一眼,「就你聰明?閉嘴!」說罷,他轉身繼續問剛才的巡捕,「法醫那邊怎麼說的?」
剛才的巡捕說道,「根據法醫的初步統計,所有的死者身上有四種致命傷。我們負責在大廳裡放哨的兄弟,是被一種普通的匕首捅死的,刀長二十公分,刃寬三公分。樓上病房門口的兄弟還有無辜的死傷市民,身上都是七點六五口徑的槍傷。綁匪的身上有另外的兩種傷,一是刀傷,刀長五十公分左右,刃寬兩公分左右,而且都是一刀致命。還有就是七點六三口徑的槍傷。初步判斷,綁匪是一群人,使用的都是勃朗寧系列手槍和普通匕首,攔截綁匪的只有一個人,使用的武器是駁殼槍和一把中正式步槍刺刀。」
祝炳卿似乎想到了什麼,微微皺起眉頭,只聽那巡捕繼續說道,「還有,在每個綁匪身上,都發現了一枚一樣的氰化鉀膠囊。」
祝炳卿低低自語道,「都是軍統的標準配置啊……」
祝炳卿按照江虹告訴他的辦法,通過慕容無瑕找到了方滔,一見面,就劈頭蓋臉地問,「一夥全副軍統標準裝備的人,武裝劫持走了江虹,造成四名巡捕和十一名無辜群眾死傷。現場有一個身份不明的人,用中正式刺刀和一把駁殼槍與這夥劫匪展開纏鬥,用刺刀殺死三人,擊斃五人。後來行蹤不詳。這是在現場死亡武裝人員身上發現的氰化鉀膠囊,我想聽你的解釋。」
方滔說道,「我也正想對您說這些事。」
祝炳卿又生氣又無奈,一字一句地說,「工部局已經決定會釋放江虹,只是個時間問題,你為什麼還要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方滔一愣,「這不是我乾的。」
祝炳卿盯著方滔,「你要告訴我的就是這一句話嗎?」
方滔說道,「如果是我的人乾的,那現場用中正式刺刀的又是什麼人?我告訴您,那個用刺刀的才是我的人。至於什麼人搶走的江虹,你我都清楚。」
祝炳卿依然緊盯著方滔,但目光稍微柔和了一些,「你能證明你說的話嗎?」
方滔說道,「當然可以,我可以把那把刺刀擺在你的面前。」
祝炳卿想了想,點了點頭,「有這句話就夠了。」
很快,方滔就從老田那裡得到訊息,一個工友的老婆給日本憲兵隊的牢房送飯,據她講,憲兵隊的牢房裡,最近關進了一個女犯人,日本人對這個犯人十分重視,不讓任何人靠近。這個女犯人關進去的時間與江醫生被綁架的時間十分吻合。
事實上,這個女犯人,就是江虹。此刻的她,已經在刑訊室裡被折磨得傷痕累累。她坐在電刑椅上,行刑室裡的燈泡也因電壓不夠而忽明忽暗地閃爍著。江虹的身體在牆上形成一個抽搐著的、扭曲的、痛苦的倒影,她咬緊牙關,嘴裡發出低沉而短暫的呻吟,隨後,她昏死過去。
在門外一直觀看刑訊的馮如泰對小泉說道,「她還是一個字都不說,要我去用你的方式試試嗎?」
小泉想了想,點了點頭。
馮如泰拿著兩根麻繩來到江虹面前,「弄醒。」
日本特務潑了一桶水,江虹醒來。
馮如泰蹲下,「江醫生,還記得我嗎?」
江虹鄙夷地看了馮如泰一眼,咬牙切齒地說道,「馮如泰,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敵佔區第九行動組組長。」
馮如泰道,「都是方滔告訴你的吧?」
江虹笑了笑,沒有回答。
馮如泰站起來,「你說的是我以前的身份了,現在已經不是了。」
江虹冷笑一聲,「你現在已經是日本人了。」
馮如泰並未因江虹的話而生氣,他繼續說道,「雖然以前我們在不同的陣營裡,但我們乾的事是一樣的。我勸您一句吧……」
江虹打斷他,「不用了,我不會和日本人合作的。要上刑就來吧,要殺就快一點。」
「上刑不用了,您已經把這兒的刑具全試過一遍了。既然這樣,我們也不打算浪費時間了。」馮如泰將江虹的兩個褲腳用麻繩綁好,邊綁邊繼續說道,「人死以後,全身的肌肉就不受大腦控制了。肛門和尿道的肌肉都會鬆開,屎和尿會流出來。我替你綁上褲腳,就不會流到地上了。免得打掃起來費勁。」
江虹笑笑,「沒想到,您當漢奸沒幾天,就變得對日本人這麼忠誠,連日本清潔工的事情,您都考慮得這麼周到。」
馮如泰一愣,「您是要上路的人了,我不和您在口舌上爭個高下。」說著,馮如泰舉起了槍對準了江虹的頭,「還有什麼遺願嗎?告訴我,我一定會幫您辦到。」
江虹道,「您有機會替我給我的同志們帶句話。」
馮如泰湊過去,「請講。」
江虹恨恨道,「殺了你這個叛徒。」說完,她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了。
馮如泰看了看小泉,小泉默默地轉身離開。
馮如泰只好收起了槍,「把她押下去,好好治傷。」說完,他也跟隨小泉出了行刑室,緊追幾步跟上小泉,說道,「小泉先生,今天她已經到極限了。再上刑會有生命危險。」
小泉嘆口氣,「馮先生,江虹現在是死活都不開口,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您也是中國人,我該怎麼樣才能讓她開口呢?」
馮如泰沉思了一會兒,說道,「看江虹的樣子是不會招供的,或許我們可以試試別的辦法。」
小泉問道,「別的辦法?」
馮如泰,「我們可以用江虹來做釣魚的誘餌。」
小泉饒有興趣地問,「您有什麼具體計劃嗎?」
馮如泰猶豫道,「計劃倒是有,只不過,我要將江虹從櫻機關裡帶出去。」
小泉點點頭,「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怎麼才能把訊息傳給共產黨呢?」
馮如泰笑道,「您忘了?方滔能活到現在,都是慕容聞那老東西暗中搞鬼。」
小泉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