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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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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慕容無瑕,方滔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他一臉落寞地拎著攝影箱回到工廠倉庫,看了看江虹,也不說話,默默地坐在一邊發呆。以前,她整天喋喋不休地在自己身邊晃來晃去,他覺得無從應付,有些煩亂,現在她一下子走了,他又覺得生活似乎一下子空缺了一塊,心中又惦念起她來。

方滔說,「快一年了,她整天在身邊晃來晃去的,這一下子走了,還真有點惦記。

江虹知道方滔心裡不好受,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在想無瑕吧?別惦記了,早點趕走鬼子,就能早點見面。」

方滔落寞地說,「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一天無瑕。」

江虹笑著說,「你啊,一定能。到時候,你和無瑕,也許還會有新的故事。」

方滔抬起頭,笑了。

這時,老田跑進來,「江醫生,重慶的回電。」說著,他遞給江虹一份電文。

江虹看了看,說道,「重慶答應給秦文廉特赦手諭了,密使帶著手諭已經上路。」

方滔一聽,「重慶的動作這次怎麼這麼快?」

江虹分析道,「英國人關閉了滇緬公路,國內戰局吃緊。重慶方面也繃不住了。再說,梅甫平被炸死,你又重新得到了重慶的信任。」

方滔眉頭緊鎖,「這份電文日本人也一定看到了,他們也在等著這份手諭。」

小泉和馮如泰確實也截獲了這份電文,他們看著電文,都很興奮。這件事情折騰了這麼久,也該有個結果了,而馮如泰則盼著,及早搶到特赦手諭,從秦文廉那裡換回膠捲,早一點和向非豔遠走高飛。

他們都很期待方滔的「演出」。雖然重慶已經知道馮如泰叛變了,但是他們依舊沒有辦法更改與方滔的聯絡頻率。因為在上海,能和這個小組聯絡上的人,都已經被小泉消滅了,原來的老頻率是方滔和重慶的唯一聯絡方式。為了以防不測,小泉決定在拿下重慶特使的同時,死死地控制住秦文廉,有秦文廉這個有縫的雞蛋做誘餌,就不怕蒼蠅會跑掉。

重慶方面當然知道這份電文一定會被日本人截獲,所以才在電文中讓方滔來安排與密使接頭的細節,這就是讓方滔想辦法避開日本人。

可是,這個任務太艱鉅了,無論方滔和重慶方面交流什麼內容,日本人都看得到,所有的計劃都會擺在小泉面前。無論他在電文中用什麼樣的隱語和暗示,憑馮如泰在軍統多年的經驗,都不會逃出他的眼睛。若是使用過於隱諱的暗喻,雖然能迷惑馮如泰,但說不定連重慶方面都會誤讀,那就更麻煩了。

這個問題倒是可以慢慢想辦法解決,反正特使到上海還有一段時間。眼下,他們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如何與秦文廉取得聯絡。酒會逃跑的事情失敗後,日本人對秦文廉的控制更加嚴密了,他們一直沒有機會再見秦文廉,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態度。但是無論怎樣,他們必須儘快和他取得聯絡,這個人性情軟弱,在《日汪密約》膠捲一事上的態度一直搖擺不定,必須得把他的策反工作做紮實,以防有變。

這個時候,可能只有一個人能大搖大擺光明正大地進到秦文廉家裡,那就是祝炳卿。

祝炳卿深夜回到家,開啟燈,就看見方滔坐在沙發上,他不由得微微一愣,隨即自嘲地笑笑,說道,「說吧,到我這裡來的人都是有事情找我的。」

方滔也笑了笑,「說實話,我也想在沒事的時候走走朋友,串串門。可是目前的局勢,我也做不到這一點。」

祝炳卿無奈地點點頭,「這倒真是句實在話。」

方滔開門見山道,「祝探長,以前您對我們的幫助,我就不再多說感謝的客套話了。今天來,是想請您再幫我們一個忙。」

祝炳卿道,「只要不違反法律和公理,我願意幫助任何人。但不知道,您想讓我做什麼。」

方滔說道,「我想見見秦文廉。」

祝炳卿微微皺起眉頭,「這個恐怕我做不到,上次在日本人的酒會上,鬧出那麼大的事情來,日本人很是惱火,租界工部局已經同意日本人全權監控秦文廉一家的活動。畢竟現在租界是個孤島。今天為了無瑕我都捱了一槍,您還要見秦文廉?乾脆再給我補上一槍算了。」

方滔沉吟了片刻,說道,「能否見到秦文廉事關重大。祝探長,汪精衛成立偽政府的事情您一定知道了,和平救國的謬論目前很高漲,加上英國人關閉了滇緬公路,所有的外援物資無法運到前線,在重慶政府內部,已經有很多人支援汪精衛的投降路線了。」

祝炳卿打斷方滔的話,「誰當權我給誰賣命,我本來就是個順民,對吧。」

方滔坦誠地望著祝炳卿,「恐怕您不知道,汪精衛為了建國,和日本人簽訂了一個秘密條約,其中出賣了很多國家的主權和資源。秦文廉是參加《日汪密約》談判的人,只有讓他站出來戳穿汪精衛賣國的陰謀,才會穩定全國抗戰的形勢。這才不至於讓中國淪為日本的殖民地。」

祝炳卿聽到這些,緊緊攥起拳頭,皺起了眉頭。方滔見他似乎有一些動搖,連忙繼續說道,「祝探長,您給法國人當了半輩子的差,難道您就希望您的子孫後代,也給外國人賣命嗎?」

祝炳卿輕輕嘆了口氣。

經過酒會出逃失敗一事,秦文廉夫婦至今驚魂未定。那兇險的一夜,那鮮血淋漓的場面,他們這輩子絕對不想經歷第二次。

三番五次地出逃失敗,已經令秦文廉絕望了、認命了,他現在只想過一天算一天,能安穩一天,算一天。因此,當祝炳卿帶著人闖過日本特務的阻攔,來到秦文廉家時,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已是驚弓之鳥的他十分驚慌地問道,「祝探長,您這是?」

祝炳卿乾脆利索地說,「秦先生,有些事要找您問問,裡邊說話好嗎?」

「哦,那到書房吧。」說著,秦文廉帶著祝炳卿和另外一個巡捕進了書房,秦嵐望著那名巡捕的背影,覺得有幾分熟悉。

三人進了書房,立刻就有兩個巡捕把住了門口,王保中在門外晃悠了一圈,無奈地離開。

進了無妨,秦文廉問道,「什麼事,您說吧。」

只見祝炳卿沒事兒人一般坐到一旁,他身後的巡捕把帽子摘掉,原來是方滔。

秦文廉驚道,「哎呀,你?你怎麼跑到我家裡來了?」

方滔歉疚地說,「秦先生,酒會的事情出了意外,讓你們全家受驚了。」

秦文廉道,「這件事情咱們不提了,秦某運背,怨不得別人。」

方滔誠懇地說道,「秦先生,您要的特赦手諭,已經在路上了,不日就到上海。我們正在想新的辦法將您的全家轉移出去。請您再相信我們一次。這一次我們會有更周全的計劃。」

秦文廉連連擺手,「我謝謝你們了,但是我現在真的不敢再想這件事了。我只求全家能平平安安地過上一段日子,以後您也別來找我了,我實在是不敢再嘗試了。」

方滔道,「秦先生,我們的事情都進行到了這個地步,您所有的條件都已經得到了滿足。蔣公的手諭已經在路上,只要您再堅持一下,就可為國家立下大功。況且,酒會的事情後,日本人更不信任您了,您全家留在上海,要比原來危險很多。」

秦文廉悠長地嘆口氣,「實不相瞞,我就想著過一天算一天吧。以後的事,真的不敢有什麼奢望了。也許這就是我秦文廉的報應,是我們全家的宿命啊。」

方滔聽秦文廉這麼說,也不好再說什麼,他看了祝炳卿一眼,兩人走出書房。

這時,秦嵐已經認出了方滔。只見方滔從口袋裡拿出一包東西,給秦嵐使了個眼色,然後把東西放在了一邊。

他們離開後,秦嵐急忙拿了那包東西跑進臥室,開啟一看,裡邊是一個石鎮紙,鎮紙上纏著寫滿字的紙條,在一個窄邊上,清楚地寫著「妥善收好」的字。

這是老田想到的新的聯絡方式,以前他們工人糾察隊就用這種方式傳遞訊息——把紙條纏在石鎮紙上,在一個面上寫上訊息,然後開啟字條,再把字寫滿。這樣,別人就看不明白你要傳遞的資訊了。要看訊息的人,必須要有一塊一模一樣的石鎮紙,這樣,他把字條纏到石鎮紙上,就能看明白了。

2

慕容無瑕和吳一帆跟著耿玉忠順利地來到上海郊外新四軍野外聯絡站,這是一個破舊的客棧,老掌櫃正在院子裡一邊曬太陽一邊給一條大黃狗梳理著背上的毛。老掌櫃抬起頭,見到他們,連忙笑著迎上去,問道,「三位是打尖啊還是吃飯啊?」

耿玉忠道,「打尖。老掌櫃,您是北方人吧?」

老掌櫃一聽是暗號,警覺了起來,「北邊人,不過北邊已經沒有家了。」

耿玉忠問道,「哦,那家呢?」

老掌櫃道,「連年戰火,哪還有家了。」

耿玉忠又問,「那現在怎麼辦呢?」

老掌櫃激動地說,「四海為家。」

耿玉忠握住老掌櫃的手,說道,「您好,我是耿玉忠。」

老掌櫃笑著把他們迎進去,說道,「早聽說你們要來了,我從一早就在這裡等著了。快進屋吧。」

這時,老掌櫃的大黃狗跑過來,親暱地蹭著慕容無瑕的褲腿,慕容無瑕笑道,「這狗真聽話。」

老掌櫃道,「它叫四寶,我養了很多年了。」

耿玉忠一行三人計劃這個晚上在客棧度過,明天一早,會有另外的人將慕容無瑕接走。

誰知第二天一早,老掌櫃突然發現四寶不見了,正在吃飯的耿玉忠和慕容無瑕、吳一帆立刻警覺起來,吳一帆迅速摸出槍,耿玉忠也握緊了刺刀。

老掌櫃正準備開啟門去找狗,突然一陣槍響,老掌櫃被亂槍打死在門口,原來,他們早已被日本兵包圍了。耿玉忠一邊躲避著子彈關上大門,一邊讓吳一帆帶著慕容無瑕先走,慌亂中,慕容無瑕身上裝著照片的信封散落下來,撒了一地,她想去撿,但被吳一帆拉扯著翻過另一側破敗的牆頭,奪路而逃。

日本人很快炸開了小院的門,耿玉忠以院中的石板為掩體,不斷向衝進院子裡的日本兵射擊,為吳一帆和慕容無瑕爭取更多的時間。這時,兩個日本兵悄悄從院子一側的牆頭爬進來,耿玉忠轉身擊斃了一個,但是同時,他自己也被另一個日本兵打傷了腿。他深知自己已經不可能逃脫,於是乾脆猛地從石板後站起來,向著日本兵密集的方向一陣射擊,終於,他也倒在了血泊中。

此時的吳一帆掩護著慕容無瑕,一路狂奔,但是,殺死了耿玉忠的日本兵很快包抄過來,而且腳程比吳一帆和慕容無瑕都快,眼見著就要追上來。

吳一帆拉著慕容無瑕上了一座獨木橋,然後大吼道,「無瑕,你快走!」

慕容無瑕哭道,「吳叔,那你怎麼辦?

吳一帆猛地推了慕容無瑕一把,說道,「無瑕,聽話,快跑!吳叔自有辦法,你在這裡只會拖累我!」

慕容無瑕擦擦淚,看了吳一帆一眼,然後猛然轉身,向前方的村莊裡逃去。

吳一帆轉過身,站在獨木橋中央,整理一下儀容,望著漸漸逼近的日本兵。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慕容聞在決定幫助秦文廉一家時提到的「情面」,當時,他一直反對慕容聞吃下那碗危險的「情面」。現在想來,他那時之所以反對,是因為他這一生還沒有遇到自己必須吃的那碗「情面」,現在,這碗「情面」終於擺在他面前,他頓然理解了慕容聞當時的決定。

日本兵「哇哩哇啦」地擁上獨木橋,吳一帆舉起槍,一邊射擊一邊向日本兵衝去,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一把抱住幾個日本兵,將他們都拖下水,落水的日本兵大聲呼救,站在岸上的又急忙想辦法救人,就這樣,吳一帆用生命,為慕容無瑕換取了足夠的撤離時間。

小泉早就知道,支那人最擅長的就是陽奉陰違這一招,慕容無瑕半路被「劫走」,一定是祝炳卿從中作梗。於是,他立刻從工部局申請了新的命令,並且拿著這個命令找到祝炳卿。

祝炳卿看了一眼,十分詫異道,「小泉先生,聞爺已經交出了慕容無瑕。路上發生意外誰都不能預料,您何必這樣趕盡殺絕呢?」

小泉冷冷地說,「我不想再對你多解釋。祝探長,您應該心裡明白。慕容無瑕已經跑了,我現在只能抓慕容聞回去了。既然您已經到了,咱們是不是可以開始行動了?」

祝炳卿無奈地嘆口氣,「好吧,我跟你一起進去。」

慕容聞見日本人又包圍了慕容府,又見小泉和祝炳卿各自帶著自己的人進來,他強作鎮定道,「二位,我已經把我的女兒交了出去,你們又來我家裡幹什麼?」

小泉剛要說話,祝炳卿搶先一句,「聞爺,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早上,您的女兒慕容無瑕並未被押到巡捕房,半路上她被人劫走了,您看,我這胳膊上還捱了一槍呢。」

慕容聞一天說女兒已經被劫走,稍稍放下了點心,他故意裝出憤怒的樣子,「什麼?被人劫走了?祝探長,人我是交到你的手上了,如果無瑕她有什麼閃失,我可要找您要人啊。」

祝炳卿看了小泉一眼,說道,「話是這樣說啊,不過小泉先生懷疑,慕容無瑕已經回到您的府裡。他已得到了工部局的許可,可以對您的府第進行搜查。」

慕容聞怒道,「什麼?要搜我的家?我看你們誰敢?懷疑躲在我家!豈有此理!我還懷疑無瑕是被日本人劫走了呢!」

小泉冷笑著說,「‘暗度陳倉’,你一貫的手法,上次方滔的死而復生你怎麼釋?你真卑鄙!這筆賬這次一併了斷!」

慕容聞毫不示弱,「你試試!我看你在上海灘還能混幾天!」

祝炳卿急忙打圓場,「聞爺,氣話我們就不說了。這是工部局點過頭的,您看,是不是就讓小泉先生搜一搜吧。」說著,他給慕容聞使了個眼色。

慕容聞嘆口氣道,「好吧,如果搜不出慕容無瑕來怎麼辦?」

小泉咬牙切齒地說,「慕容聞,你就別和我繞彎子了。慕容無瑕就是你親手送走的,你必須把她交出來,要不然,我就抓你回去。」

慕容聞道,「小泉先生,說話要有證據。」

小泉微微一笑,「好,我就給你看看證據。」說著,小泉一擺手,兩個日本特務把吳一帆的屍體抬了上來。

慕容聞一見是吳一帆,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小泉得意地看著慕容聞,他從隨從手裡拿過來撿到慕容無瑕丟失的裝照片的信封,扔到了慕容聞面前,「這個東西您認識吧?真感動人,完全是一個可愛的小女孩成長為一個共產黨的全過程!」

慕容聞一看全是血跡的信封,雙眼立刻冒出怒火,他一把揪起小泉的衣領,「你把我女兒怎麼樣了?快說!我女兒呢!你不說,我現在就宰了你!」

小泉的手下立刻拔出槍,與此同時,慕容聞的手下也掏出了槍,雙方劍拔弩張。

祝炳卿趕緊過來勸住慕容聞,「聞爺,您冷靜點。您的女兒要是在小泉先生手裡,他也就不來了,您趕快放開小泉先生吧。」

慕容聞一聽,緩緩地鬆開了小泉。

小泉整理了一下衣服,對祝炳卿說道,「祝探長,您已經得到工部局的命令了!什麼時候我們可以進行搜查?」

祝炳卿賠著笑,「小泉先生,你看現在這樣子,不能操之過急吧。」

小泉高傲地扭過頭,「祝探長,我們大日本皇軍不和幫會談判!」

祝炳卿依舊低聲下氣地勸道,「小泉先生,大家都是朋友,沒必要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吧?」

小泉想了想,說道,「好,我等,我在外面等。但是我不會一直等下去!」說罷,他拂袖而去。

小泉一走,慕容聞連忙問道,「祝探長,我的女兒究竟怎麼樣了?」

祝炳卿嘆口氣道,「聞爺,我只知道吳先生把無瑕帶走,至於後邊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了。不過可以肯定,慕容小姐並沒有落到日本人那裡。」

慕容聞這才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這時,一個幫會弟子問道,「聞爺,現在怎麼辦?」

慕容聞含著淚看了一眼吳一帆的屍體,說道,「先給一帆設個靈堂吧。」

祝炳卿也沒說什麼,只是站在一邊。

3

客廳裡已經簡單地搭上了吳一帆的靈堂,慕容聞望著吳一帆的照片,默默地流淚。

三個姨太太在一旁急得團團轉,二姨娘陰陽怪氣地說道,「這個無瑕啊,放著好好的大小姐不當,偏要去做什麼共產黨。這下把咱們全連累了。」

三姨娘連忙說道,「你就別瞎埋怨了,還是想想怎麼辦吧。」

二姨娘撇撇嘴,「我哪有什麼辦法?老爺都沒想出什麼辦法。」

慕容聞轉過身,怒斥道,「誰再胡說我斃了誰!」說罷,他轉身對一個家人說道,「請祝探長來我的書房!」

慕容聞現在身陷絕境,他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整個國家都淪落在日本人的鐵蹄之下,他一個小小的青幫,就算再有能耐,又怎能和日本軍隊抗衡呢?是,他是可以帶著眾多弟子和日本人血戰一場拼個魚死網破,可這又有什麼意義?他又怎能讓跟隨自己多年的弟兄們去白白送死?

他坐在書房裡,望著祝炳卿,低聲說道,「祝探長,說說您想把我怎麼辦吧?」

祝炳卿無奈地說,「聞爺,這次的事情,祝某實在是無力保全您了。「

慕容聞問道,「您要把我交給日本人?」

祝炳卿點點頭。

慕容聞聽了,緩緩地點點頭,他慢慢地捻著手中的佛珠,說道,「好,既然這樣,我不難為您了。我慕容聞在江湖上混了一輩子了,死,我不怕。但是,能不能看在我們多年的交情上,放過我的家眷和手下兄弟。」

祝炳卿想了想,說道,「好,這個我答應您。」

慕容聞頹然地望了一眼門外,說道,「祝探長,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請您幫忙。」

祝炳卿道,「您請講,只要我能做到的。」

此時的慕容聞,全然沒有了一個幫會老大的派頭,儼然一個用心良苦的父親,他低聲說道,「以後您要有機會見到無瑕,請您幫幫她。」

祝炳卿點點頭,「聞爺,我記下了。」

慕容聞拿出那個帶著血跡的信封交給祝炳卿,聲音裡不由得帶著一絲哽咽,「這是我唯一能留給她的東西了,您也幫我轉交無瑕。」

祝炳卿接過信封,又點點頭,「只要我見到慕容小姐,一定轉呈。」

慕容聞感激地望著祝炳卿,「謝謝您了,祝探長。容我把家眷安頓一下,我就跟您走。」

「不急,我出去等。」說著,祝炳卿帶人走到慕容府門口,守在那裡不讓日本人進來。

慕容聞端坐當中,三個姨太太和家人們都圍在客廳裡,這時,幾個家人抬著幾個箱子擺上來。

慕容聞說道,「大家聽我說,在這裡的都是跟隨我慕容聞多年的朋友了,今天,我慕容家遭此大難,再也無法留諸位在此了,我把我的家產清算了一下,給大家分了,大家各自謀生路去吧。」

三個姨太太哭了起來圍上來抱住了慕容聞,家人們也跟著落淚。

慕容聞看看三個太太,「你們不要哭,我手下的房契、地產,還有一些細軟,我分了三份,你們三個人一人一份。這輩子也可以錦衣玉食,都快走吧。」

姨太太們哭著,「老爺,我們不走,我們到哪都跟著您。」

慕容聞強忍著心中的酸澀,「別這樣,我這個老頭子有什麼好!出去以後守好錢財,不要被小白臉騙了去。我和祝探長說好了,你們現在走還來得及,日本人不會阻攔你們的。拿了東西快走吧。」

過了一會兒,只見慕容府裡擁出很多家人,其中還包括慕容聞的姨太太們,他們都帶著大包小包,哭哭啼啼的。

小泉見狀,問道,「祝探長,這是什麼意思?」

祝炳卿道,「您要的只是慕容聞和慕容無瑕,和他們的家人無關。」

小泉不悅道,「你要放了他們怎麼不和我說一聲。」

祝炳卿看著那些家人,又看了看小泉,說道,「我保證,這些人裡面沒有您要的人。我會把慕容聞交給您的。」

慕容聞呆呆地坐在客廳裡,偌大的慕容府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安靜過。他看了看剩下的幾十個說什麼也不肯走的弟子,讓他們守在門外。然後他關上客廳的大門,從口袋裡拿出占卜用的龜殼和銅錢,擺在了吳一帆的靈前,「一帆,老兄弟,帶上你的東西,咱們一起走吧。」

小泉和祝炳卿還在等候。這時,只聽慕容府裡一聲槍響,大家都是一驚。

祝炳卿道,「小泉先生,您看咱們誰進去請聞爺啊?」

小泉看了看祝炳卿,揮了揮手,一個特務跑進了慕容府,不多時跑出來在小泉耳邊耳語了兩句,小泉滿臉怒色地離開了。

祝炳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急忙帶人進入慕容府,只見幾十個幫會弟子跪在庭前,慕容聞端坐在太師椅上,已經飲彈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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