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維蹬掉鞋子上的雪,衝身邊的貓咪點頭哼了一聲。
「對了,貓你已經認識了。」
帕爾瓦娜的肚子那麼大,她半蹲下身,一隻手伸向墓碑,另一隻手攙著帕特里克的時候,看上去就像一隻巨龜。歐維也不敢把這個巨龜的比喻告訴帕爾瓦娜。畢竟還有更好的死法,他想,而且他沒來得及試的應該還有幾種。
「這些花是帕特里克、孩子們還有我一起送的。」她友好地衝墓碑笑。
然後她又拿出一束來。
「這是安妮塔和魯尼送的。他們託我們問候你。」
各式人等轉身回停車場的時候,帕爾瓦娜留在墓碑旁。歐維問她想幹嗎,她只是回了句「你別管」,臉上的微笑讓歐維想往她身上扔東西。也不扔什麼硬的東西,但意思一下還是很有必要。
他用低八度的哼哼聲作為回答,然後條件反射地意識到,同時和這兩個女人爭論本身就是個註定流產的計劃,於是他起身朝薩博走去。
「女生的悄悄話。」回到停車場鑽進駕駛室的時候,帕爾瓦娜簡短地解釋道。歐維不知道她這話什麼意思,但他決定隨她的便。七歲女孩幫三歲女孩在後座上綁好安全帶。與此同時,吉米、米爾莎德和帕特里克擠進前面阿德里安的車。一輛豐田。有腦子的人一般都不會買這車,在車行的時候,歐維反覆指出。但畢竟不是法國車,歐維還把價錢砍掉了八千克朗,並且確保售價包含一套冬胎,所以不管怎麼說還是可以接受的。
歐維趕到車行的時候,小渾蛋正瞪著一輛現代車,所以情況可能會更糟。
回家路上,他們在麥當勞停了一下,這可樂壞了吉米和女孩們。其實主要原因是帕爾瓦娜要上廁所。回到排屋小區後,他們兵分三路,各回各家。歐維、米爾莎德和貓咪朝帕爾瓦娜、帕特里克、吉米和孩子們揮手道了別,在歐維的儲藏室門口轉彎。
很難判斷這個四四方方的男人在排屋門口等了多久。或許整整一個上午。他臉上的專注表情就像在荒山野嶺裡站崗的哨兵,就像是直接從一棵粗重的樹樁上刻出來的一樣,零下的氣溫中不動聲色。但當米爾莎德轉過拐角進入視線的時候,這個四方的男人把重心稍稍從一隻腳移向了另一隻。
「嗨。」他說著,伸展了一下身軀,重心回到之前那隻腳。
「嗨,爸爸。」米爾莎德支吾著在離他三米處停下腳步,也不知道自己的上半身該如何擺放。
當晚歐維在帕爾瓦娜和帕特里克的廚房裡用的晚餐,與此同時一對父子在歐維的廚房裡用兩種語言聊著失望、希望和性取向。他們聊得最多的可能是勇氣。索雅會喜歡的,歐維知道。但他忍著不笑出來,怕被帕爾瓦娜看見。
七歲女孩上床睡覺前在歐維手上塞了一張寫著「生日聚會邀請信」的紙。歐維把它當作公寓轉讓宣告之類的法律檔案一樣嚴肅地讀了一遍。
「啊,你肯定是想要禮物咯。」他最後哼哼道。
七歲女孩低頭看著地板搖搖頭。
「你不需要買什麼,我只想要一樣東西。」
歐維把邀請信摺好,塞進褲子背後的口袋:「哦?」
「媽媽說太貴了,所以還是算了。」七歲女孩頭也不抬地說,又搖搖頭。
歐維點頭表示理解,就像一個罪犯給另一個罪犯使了個眼色,告訴對方他們使用的電話已被竊聽。他和女孩兩人同時四下張望一番,確保不管是媽媽還是爸爸都沒有伸長耳朵偷聽他們說話。然後歐維湊上前,女孩把手攏成個漏斗,衝著歐維的耳朵悄悄說:
「一個ipad。」
歐維的表情就像她剛說的是「一個@#¥%&」。
「是一種電腦。裡面有特別的繪圖軟體,給小孩用的。」她稍稍提高嗓音。
她的眼睛裡有什麼光芒在閃爍。歐維認得這種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