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沒。歐維只要最好的。」
幾分鐘後,歐維攥起櫃檯上裝著ipad的塑膠袋,嘴裡嘟囔著什麼「7995克朗!連個該死的鍵盤都沒有!」還狠狠說了句「強盜土匪」,然後大步朝門口走去。
吉米若有所思地留在原地,回頭朝店員投去內斂的熱情目光。
「既然我還在這裡,那個……我想看一下連線線。」
「哦,什麼樣子的連線線?」店員嘆了口氣,看上去精疲力竭。
吉米靠上前去,好奇地搓著雙手說:
「你有什麼樣子的?」
於是當天晚上七歲女孩從歐維那兒得到一個ipad,從吉米那裡得到一根連線線。
「我自己也有一根這樣的,超好用呢!」吉米激動地指著包裝盒解釋。
七歲女孩站在門口看上去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條資訊。她只好點點頭說:「太好了……謝謝!」吉米得意地點點頭。
「有什麼點心吃嗎?」
七歲女孩指指客廳,裡面擠滿了人。房間中央放著個插了八支蠟燭的蛋糕,胖小夥兒立馬鎖定目標,留剛滿八歲的女孩一個人捧著ipad目瞪口呆,就像她不敢相信此刻正把它捧在懷中。歐維靠上前來。
「我每次買新車的時候都有這種感覺。」他低聲說。
她回頭看看廳裡沒人注意,然後笑著給了他一個擁抱。
「謝謝外公。」她悄悄說,然後轉身跑進自己房間。
歐維一聲不吭地留在門廳裡,一隻手惴惴不安地擺弄著自家的鑰匙。帕特里克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跟著八歲女孩進了房間。他得到了今晚最吃力不討好的任務:說服她的女兒穿著禮服在客廳裡陪一群無聊的大人吃蛋糕,而不是一個人坐在房間裡聽流行歌給自己的新ipad下載應用。歐維穿著外套在客廳裡瞪著地板足足站了十分鐘。
「你沒事吧。」
帕爾瓦娜的聲音輕輕地在耳邊響起,就像他正從一場深沉的夢境中醒來。她站在客廳門口,雙手捧著圓鼓鼓的大肚子,就像吃力地捧著一筐髒衣服以保持平衡。歐維抬起頭,眼神蒙著一層迷霧。
「沒事沒事,我能有什麼事。」
「要進來吃蛋糕嗎?」
「不……不用了,我不喜歡吃蛋糕。我只是要和貓一起去轉一圈。」
帕爾瓦娜像能看穿他心思似的用那雙棕色的大眼睛牢牢盯著他,這樣的情形最近越來越多,總是讓他感到不安。就像她有什麼不祥的預感。
「好吧。」她最後不置可否地說。
「明天我們練車嗎?我八點來按你的門鈴?」然後她問。
歐維點點頭,貓咪邁著方步晃了出來,鬍鬚上沾著蛋糕。
「你完事了沒?」歐維呵斥一聲,貓咪答應後,歐維匆匆瞥了帕爾瓦娜一眼,擺弄一下手裡的鑰匙,低聲應允道:
「好,好。那就明天八點吧。」
歐維和貓咪走上房子之間的狹窄街道時,冬季濃稠的黑暗已經籠罩整個排屋小區。生日聚會上傳出的歡笑和音樂就像一層溫暖的掛毯蒙在房屋之間。索雅會喜歡,歐維想。她會喜歡這個瘋狂的外國孕婦和她不成體統的家給這片街坊帶來的變化,她會開懷大笑。天知道歐維有多想念她的笑聲。
他帶著貓咪朝停車場走。踹兩腳標牌以示檢查,搖搖車庫門把手。去停車位晃了一圈又回來,檢視檢視垃圾房。當他們回到車庫門口時,歐維看到帕爾瓦娜和帕特里克那排房子附近有動靜。起初歐維以為是從聚會出來的客人,但很快,他就發現人影朝垃圾分類愛好者們那黑燈瞎火的家門口的儲藏室移動。據歐維所知,他們還在泰國度假。他在黑暗中眯起眼,確認不是被什麼雪地上的影子糊弄了一遭,有那麼幾秒鐘,他幾乎什麼都看不見。但正當他決定承認視力大不如前的時候,人影又出現了。而且那人身後還跟著兩個人。然後準確無誤地傳來有人用榔頭敲打密封玻璃的聲音。歐維能清楚地分辨這種聲音,他是在鐵道上學來的,他們用這種方法敲掉破碎的火車窗玻璃以避免劃傷手指。
「喂?你們在搞什麼?」歐維透過黑暗喊。
房子邊上的人影停了下來。歐維聽見有人說話。
「說你們呢!」他吆喝一聲,朝他們跑過去。
他看見其中一人朝他走了兩步,其中一人喊了句什麼話。歐維加快腳步衝過去,活像一架工程車。有一瞬間,他想真應該從車庫裡拿點什麼當武器,但現在來不及了。眼角的余光中,他看到其中一個人影手中揮舞著什麼長傢伙,歐維想,他應該先撂倒這個傢伙。
當胸口傳來刺痛的時候,他起初以為是其中一個黑影偷襲得逞,從背後揮了他一拳。然而刺痛再次襲來,就像有人用劍扎透了他的頭皮,然後有條不紊地貫穿他的全身,從腳底穿出。歐維張口喘氣,但是已經沒有空氣可以呼吸。他在中途摔倒在地,全身的重量一齊癱倒在雪地裡。神志模糊中,他感覺到臉頰滑到冰粒上的鈍痛,感覺到胸口像有一隻無情的巨拳在攪動,就像在掌心攥壓一個鋁罐頭。
歐維聽見雪地上傳來竊賊的腳步聲,知道他們正逃之夭夭。他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但腦中的疼痛,像玻璃和鋼鐵碎片交織的雨中一長串燈泡一個接一個爆裂般難以忍受。他想吶喊,但是胸口沒有空氣,他只聽見帕爾瓦娜的聲音透過耳際陣陣的血脈聲隱隱傳來,感知到她急促的腳步在雪地上跌跌撞撞一步一滑,她不成比例的身軀牽動著那對小腳。在一片漆黑之前,歐維最後的念頭是一定要她保證不讓救護車開到房子之間來。
因為社群內禁止車輛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