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候，你跟你爸解釋什麼都是沒用的。」趙月娥看著月亮，「越解釋，他反而越會鑽牛角尖。讓他好好享受幾天沒有家人的清靜應該對他有好處。」
「奶奶？」許佳桐擔心地欲言又止。
趙月娥沒有說話。她坐在沙發上，定定地望著黑洞洞的夜空。
「如果當初把真相一五一十告訴軍兒，又會是什麼樣的結果呢？」她自言自語。
許佳桐坐下來，拉住趙月娥的手。
「這三十年來，我每時每刻都在想象這個畫面。」趙月娥依舊在自言自語，「我要是把真相告訴軍兒，他會有什麼反應呢？……我想過上百種答案……」
「奶奶，別自責自己了。」
「事情發展到今天的這個地步，我沒有什麼好後悔的。」趙月娥低聲道，「一切都是自己選擇的，不想承擔後果，就最好不要開始。」她回過頭，看著孫女，「可對你，為什麼我就能輕易說出口呢？」
許佳桐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桐桐，你恨奶奶吧？」
許佳桐微微一笑，但她笑得有些悽苦。
「那就是恨過。」
「奶奶，您休息吧，不早了。我還要給羅伯特發份郵件。」許佳桐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桐桐？」
許佳桐停住猶豫了一下，回過頭來。
「奶奶，我認同您剛才說的那句話。不想承擔後果，就最好不要開始。所以說，要恨也是恨自己。」
說完，許佳桐走出房間，關上了門。
她並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一路加快腳步，走出了山莊。山莊依山傍水。一邊就是大海。
許佳桐走得有點茫無目的，走著走著，她跑起來。
「時間在每個人身上下了功夫，你要記住，代價有時就像一把野火，隨時都在變化，選擇權不總在你手上，而你也不一定事先就知道該出什麼代價。」
高風的話，迴盪在她耳邊。許佳桐一路跑到山崖邊，看著茫茫大海。眼淚在她臉上流淌。
中午的龍城國際機場接機廳，人頭攢動。
周遊在接機的人群中。高風擠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怎麼來了？」周遊吃驚。
「來接劉青葉。」高風解釋，「我已經跟馮凱請示過了。不信你問他，你回去吧。」
「你又蒙我是吧？」周遊不信。
「不要說得這麼難聽，只是給你一個推脫責任的藉口。」高風笑道，「不過，我真要跟馮凱請示他也會批准的，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他想當月下佬。你要是連這都看不出來，那你趁早離開刑偵隊，因為在那裡你沒有前途。」高風一臉壞笑地看著無奈的周遊，「當電燈泡其實挺招人煩的是不是？所以……」他做了一個請走人的姿勢。
「說實話，你是不是看上青葉了？」周遊沒動彈。
「看上？這話得這麼說，得看她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期待。」
「我沒問她期待了什麼，我問你是不是愛上她了？」
「理論上有這可能。」
「好吧，別說我沒給過你機會。不過高風，你要是拿不下青葉，有什麼說法沒有？」
「沒有說法，因為我不想讓你到時候失望。」
周遊無趣地離去。
高風回過頭來望著出機口，他看了一會，看了看手錶，然後拿出手機來撥著電話。
「剛開完會，你就像掐著表似的。」周浩宇的聲音傳來。
「晚上有時間沒有，一起去看看爺爺吧。」
「等等……我看一下安排……」
高風正在等著周浩宇的回覆，突然後背被猛擊一掌。他的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高風回過頭來，只見劉青葉正一臉怒氣看著他。
「對不起對不起，接個電話，沒看到你。」
「接個電話？我還打電話把周遊給臭罵了一頓。」
「你在跟誰說話呢？」電話裡，周浩宇問高風。
「你快說，幾點？」高風捂著話筒。
「本來有個會，不過可以推。吃完晚飯，七點左右？」
「可以。晚上見。」高風掛掉了手機，幫著劉青葉推行李。「請息怒，我專程來接你的，別打擊我的熱情。哦對了，周遊說什麼了？」
「他只說是馮凱讓你來接我的。」
「趕到城裡正好是飯點，這樣吧，我請你吃飯。」高風推著行李，「然後再把你送回家。怎麼樣？服務到位吧？」
「沒有陷阱吧。」劉青葉警惕地看著他。
「別這麼說，我們是同一條戰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