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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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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你來看,矢島是有罪還是無罪?」

都在吸菸室裡抽菸時,加藤這麼問瀨口。

「嗯,目前看來是無限接近有罪的灰色地帶吧。」

「是啊。」

「間接證據太齊全了。雖然他本人說因喝醉失去了記憶,但他是死亡推定時間裡出現在那個房間的唯一相關人員,還是屍體的第一發現人。即使還不確定他所說的暗網究竟是否存在,但他有配製備用鑰匙的機會。如果他確實曾經弄丟過那條成為兇器的領帶,那麼那條領帶作為物證還有些弱。對了,加藤,你去問過電臺裡的兼職女生了嗎?」

「嗯,剛去問完回來。」

「怎麼樣?」

「據她說,十月十五日深夜,在秋葉原的‘磯野漁業’舉辦了節目的慶功會,那時矢島確實繫了條黃色領帶。節目組有類似聯絡筆記的東西,上面也記錄了那天的慶功會。兼職的女孩還作證說她記得矢島當晚把領帶解開,像喜劇演員那樣系在頭上。」

「那查明那條領帶之後的去向了嗎?」

「沒有,向店裡打聽,也沒有失物招領的記錄。以防萬一,我還利用秋葉原fm的經理儲存的發票,聯絡到了當天晚上矢島乘坐的計程車的公司。」

瀨口覺得從計程車公司那裡應該也問不到什麼。既然從作為兇器的領帶上檢出了矢島的dna,就幾乎可以認定那條領帶就是矢島收到的禮物了。

「看來那天矢島的確繫著那條領帶出了門,問題在於是誰撿起了那條領帶。石丸出席那場慶功會了嗎?」

「出席了。從一開始就在場。」

如果撿起那條領帶的是石丸,那麼他是真兇的可能性就很高。案發後他造訪過被害者的公寓,這點也很令人在意。

「井澤呢?」

「那天他沒在。」

「被害者西山沙綾自然是出席了的,對吧?」

「是的。據說那天也是她付的賬。」

「是嘛……」

瀨口撣了撣煙,把菸灰抖在防鏽鋁製菸灰缸裡。

「瀨口警官,矢島說他因喝得爛醉而失去了案發當天的記憶,你覺得這是真的嗎?」

「唉,關於這一點,只有他本人清楚了。」

「矢島他一面說不管醉得再厲害也不可能犯下殺人罪,一面又說自己沒有一點記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覺得這完全不合邏輯。」

瀨口叼著煙,不自主地點了點頭。

加藤繼續道:「其實矢島並沒有失去記憶,只是在撒謊而已吧?領帶的事也是,要是我們沒指出來,估計他就會以沉默來矇混過關了。」

瀨口吐出一口煙,回味著加藤的話。

「兼職女孩雖然能證明矢島在十五號的慶功會上解開了領帶,但她並沒有看到是誰撿到了那條領帶。那也有可能是矢島把它帶回家了。」

「嗯,一般來講,這種可能性最高。」

「要不要逮捕矢島,進行一次徹底的審訊?搞不好他會迅速招供哦。」

瀨口也考慮過這個方案。既然已經從領帶上檢出了dna,申請逮捕令時應該不會遇到阻礙。

「喂,加藤,你覺得矢島看上去像在說謊嗎?」

「唔……他看起來像是個誠實的人,但證詞本身還是不太牢靠。不知該說是不夠明確,還是不夠穩定?總覺得他隱瞞了些什麼。」

「你是這麼認為的?嗯……從間接證據來看,最有可能在那天晚上殺害被害者的人,肯定是矢島。」

「對啊,我認為兇手就是矢島。」

「不,先別急著下結論。」

加藤不滿地吸了一大口煙,吐出白色的煙霧。

「加藤,我問你,人在醉到斷片兒時,到底會做出什麼舉動啊?」

「唔……這也要分人吧,我上學時,有的前輩會進入說教模式。他會把同樣的話不斷重複很多遍,然而到了第二天,就連說過那些話的事都忘了。」

「這是沒有辦法制造短期記憶的型別。」

「什麼意思?」

「喝醉後把同樣的話重複很多次,是因為在腦內沒有留下已經說過這些話的短期記憶,所以才會像第一次說出那些話一樣,把同樣的話重複一遍又一遍。」

「是這樣的。雖然他完全醉了,但說的話還是很正經的。而且他的話正好戳中了我的痛處,甚至帶有十分中肯的忠告,一遍又一遍的,讓我聽了更生氣了。」

加藤似乎真的很生氣,瀨口忍不住笑出了聲。

「另外還有第二天把喝酒時發生的事都忘得一乾二淨的人。」加藤又說道。

「嗯,這種情況是在酒後入睡時,神經迴路遭到了破壞。」

「啊,說起這個我想起來一件事。在派出所當巡警的時候,曾遇到過醉酒後胡亂揮刀的男性。當時姑且讓他在拘留所睡了一晚,結果,第二天詢問的時候,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曾揮刀的事了。」

瀨口把香菸在菸灰缸中摁滅。

「那麼,我們再找矢島來問一次話吧。如果能取得類似自首的筆錄,就立刻申請逮捕令。」

這天的問訊在一個僅有約三個榻榻米大小的狹窄房間裡進行,矢島從瀨口和加藤身上感受到了不同於以往的壓迫感。

「我們問了電臺裡的兼職女孩,證實那天你確實繫了那條黃色領帶,還在居酒屋把那條領帶從脖子上解了下來。」

「是啊。」

「因此,有可能有人在那家居酒屋撿走了那條領帶,也有可能是你自己把領帶拿了回去。對此你還記得些什麼嗎?」

雖然是「自願協助調查」,但加藤的口氣像在審訊。事情果然沒簡單到僅憑兼職員工惠里香的證詞就能讓自己脫離嫌疑的程度。矢島深切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嫌疑已經越來越重了。

「沒有。只是因為事發後就找不到領帶了,我回憶了一下,覺得是那天丟的。那天在居酒屋發生的事我也不記得了。」

「你這個人,還真是經常失憶啊。」

「真是抱歉。」

「啊,反正無論是你帶回去的,還是其他人撿走的,那條領帶成了兇器的事實是不會改變的。」加藤語氣輕快地說道。

矢島不明其意,又聽瀨口說道:「假如是被害者西山沙綾在居酒屋把那條領帶撿回了家,仍然有可能是你偶然發現了那條領帶,然後犯下了罪行。」

瀨口的這番話令矢島呻吟出聲。照這樣來看,領帶丟失一事也不能為自己洗清嫌疑。

「我總結了一下至今為止幾次問詢的筆錄,矢島先生,你能在上面籤個字嗎?」

一張紙被遞到矢島面前。

供述筆錄

嫌疑人矢島直彌

調查官瀨口守

我於十二月一日晚十點,在位於新宿區神樂坂三丁目〇〇〇的居酒屋「京屋」喝了兩杯啤酒和四合燒酒。中途收到被害人發來的訊息,說有重要的話要說,想在今晚見面。之後我乘坐計程車,在晚上十一點零二分到達被害者居住的「秋葉原之家公寓」,按下公寓大門處的門鈴,傳達了來訪之意。被害人穿著粉色毛衣和深藍色牛仔褲,把我引入一〇〇五號房,請我在客廳喝了咖啡。然而我把咖啡打翻了,最終也沒能聊成重要的話題。

那天我因為身體不舒服,服用了感冒藥,導致自己比預想中醉得更厲害,可以說已是爛醉。離開公寓之後,我陷入酒精導致的神志不清狀態,進而失去了一段記憶。我經常有喝醉後喪失記憶的情況,而從喝醉後的行為和現場的情況來看,我無法完全否定曾殺害西山沙綾的可能。我應該是在公寓樓下坐上計程車回了家,但我也沒有那段時間的記憶了。

矢島直彌

真的可以在這上面簽字嗎?越是來來回回地讀,矢島就越無法否認上面的內容。

「怎麼樣?籤不籤?」

加藤以不容分說的口吻步步緊逼。

「嗯……事實大概是這樣的沒錯,但這樣寫,感覺就像我是兇手一樣啊。能不能刪掉‘從喝醉後的行為和現場的情況來看,我無法完全否定曾殺害西山沙綾的可能’這句話啊?」

「為什麼?你什麼都記不住了,又憑什麼斷定自己沒有殺人呢?」

「憑什麼……就憑我沒有殺過人的記憶啊。」

「這點你上次也說了。你說自己既沒有殺了人的記憶,也沒有沒殺人的記憶,對吧?如果是這樣,那你就是無法否定殺害了被害人的可能性啊?」

「確實是,但這種寫法……有點……」

「有點什麼?我們可沒想把筆錄寫成是你殺害了被害人的意思。」

加藤突然提高音量,還看似下意識地用手猛拍了一下桌子。

矢島感到胃像被人攥緊了一般。

「那能不能至少改成‘不知道自己殺沒殺人’啊?」

「瀨口警官,你覺得呢?」

加藤看向瀨口。

此時瀨口心裡想的是,間接證據十分充分,再加上已經在領帶上查出了疑犯的dna,只要能取得矢島承認失去了死亡推定時間內的記憶的筆錄,再稍微對檢察官隱瞞一下矢島懷疑領帶早已在居酒屋丟失一事,應該就能拿到逮捕令了。

於是,瀨口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問道:「矢島先生,改成那樣你就會簽字了嗎?」

「唔……嗯。改成那樣,我就簽字。」

瀨口使了個眼色,身材魁梧的加藤便縮起身子在電腦上修改筆錄。房間裡只聽得見打字的聲音。

如果在這份筆錄上籤了字,事情會變成怎樣呢?矢島想著。從作為兇器的領帶上檢出了自己的dna,公寓裡也沒有其他與沙也加有關係的住戶,果然,自己的嫌疑最重。

真的是自己喝醉後殺害了沙也加嗎?

這時,修改過的筆錄被遞到了矢島眼前。矢島反反覆覆地閱讀這份筆錄,確認內容確實按照他的要求進行了修改。他再一抬眼,發現瀨口和加藤正死盯著自己。

矢島深吸一口氣,拿起圓珠筆。

然而,這個瞬間,一個疑問閃過他的腦海。

「啊,可是,鑰匙又該怎麼解釋?」

「鑰匙?」瀨口忍不住反問。

「鑰匙,鑰匙。」矢島轉了轉右手手腕,「假設,就像是這份筆錄裡暗示的,是我在爛醉狀態下殺害了沙也加,那麼我是如何鎖上門、製造出密室的呢?」

「這……」

瀨口皺起了眉頭。加藤也不禁表情凝重。

「我可不記得我鎖了門。」

「等等。那個……假設你在爛醉狀態之下殺害了被害人,行兇之後當然是想趕快離開那裡。這時,如果是你,會把房門鎖好嗎?」瀨口問道。

矢島感到一陣混亂。說到底,自己根本就沒有殺害了沙也加的記憶。就算是爛醉狀態下了手,也是酒後的另一個人格做的,和自己不同……

「這我無法回答。」矢島只好這麼說。

「想想自己的習慣,應該有些行為模式吧?而且,你肯定知道被害者把鑰匙放在哪裡了吧?」

聽瀨口這麼一說,矢島開始回憶沙也加的房間。說起來,自己在沙也加家裡看到過鑰匙嗎?矢島回顧過去,卻什麼都沒想起來。

「不,我不知道。所以,即使爛醉狀態下的我殺害了沙也加,也鎖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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