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瀨口大聲說道:「你如果殺了人,肯定會想方設法延長屍體被人發現的時間,因此肯定會鎖門的。或許那晚,鑰匙就放在桌子上這種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如果是那樣,兇手就可以把鑰匙拿起來,再把門鎖上。如果是我,肯定會那樣做。」
「如果鑰匙放在那種地方,兇手確實會那麼做吧……」矢島的語氣已有些動搖。
「所以說,雖然你喝醉了,但還是能把門鎖上的。聽好了,麻煩從這裡開始。矢島先生,你是如何把鑰匙放回她家的呢?」
「哈?」
矢島已陷入嚴重的混亂。
「請設想一下喝醉時的自己,你從屋外鎖上了門,請好好想想,如果是你,在那之後會如何處理那把鑰匙?」
矢島想象著自己鎖上了沙也加家的大門。
「會放到口袋裡帶回去吧。」
「這麼說來,現在鑰匙就在你手上?在你家?」瀨口瞪圓眼睛問道。
「怎麼可能?當然不在。」
「那你是怎麼把鑰匙放回去的呢?」
「你問我怎麼放的……」
如果是喝醉的自己,會怎麼做呢?矢島回憶起玄關左側的房間窗戶沒鎖。
「應該會從那扇窗戶扔進去吧,大門左側的房間,窗戶沒關。」
「可鑰匙不在那個房間裡。鑰匙在隔著一條走廊的玄關右側,也就是臥室裡。但就算技術再怎麼高超,也無法從那個窗戶把鑰匙扔進臥室,因為影音室的門是關著的。」
如果是這樣,那就沒有把鑰匙放回屋裡的方法了。
「那可能沒有放回去,而是鎖上門之後扔到哪裡了吧。如果是喝醉時扔掉的,我就又不記得了。」
「死者家裡有兩把鑰匙,一把在臥室,一把鎖在保險櫃裡。」
「唉?就這兩把?沒有其他備用鑰匙了?」
「公寓樓的管理記錄上沒有製作過備用鑰匙的記錄。不過,就像之前你說過的,不排除有人通過暗網配製的可能。我們瞭解到的確有那種網站存在。」
瀨口的眼睛發射出可疑的光芒,問道:「矢島先生,你真的不知道那種網站嗎?」
「不,不知道。」
糟糕。
這個問題似乎不僅關乎鑰匙,搞不好還會將案子變為預謀殺人案。
矢島主動問道:「那有沒有類似換氣扇那種,向外開的孔?」
「廚房的換氣扇衝著陽臺一側。想從那裡把鑰匙扔回臥室,應該更加困難。」
這次換加藤把換氣扇的照片展示給矢島並進行解說。
「那麼,有沒有可能沒有用鑰匙,而是從玄關用繩子之類的鎖上了門呢?」
「那扇門的鎖是扭轉型的,而且有兩道,從外部要如何用繩子把兩道鎖都鎖上呢?矢島先生,你能試著做一下嗎?」
扭轉型,還有兩道鎖。矢島想起了玄關處的那兩道鎖,很難想象能用繩子把那兩道牢固的鎖都鎖上。
「我想我辦不到。」
「那到底是怎麼上的鎖呢?即使你說沒有記憶,但現在看來有很大可能是你做的。你肯定能想到些什麼吧?」
自己在爛醉狀態下能夠做到那種事嗎?從外部把門鎖上之後,要如何讓鑰匙回到臥室呢?
「臥室外側的門鎖上了嗎?」
「嗯,鎖上了。這是房間的示意圖,要看嗎?」
加藤把一張紙遞到矢島面前。
「請給我看看。」
矢島仔細地看著「秋葉原之家公寓」一〇〇五號室的示意圖。加藤也抱著胳膊扭過頭來看。瀨口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地望著兩人。
鑰匙是在臥室地板上找到的,臥室裡有一扇窗戶,但牢牢地鎖著。據加藤說,窗戶很嚴實,沒有能塞進鑰匙的縫隙。
不行啊,除非是有超能力的人,否則不可能實現這一奇蹟。
「我不知道。」
「矢島先生,不要這麼輕易就放棄,這也許是你製造出來的密室哦。」
是我製造出來的密室?雖然自己還算擅長猜測推理小說中的兇手……
「但玄關左側這間屋子的窗戶沒有上鎖,對吧?」
「是的。」
「果然最可疑的還是這裡。」
但在加藤出示的照片裡,那扇窗戶外有牢固的鐵柵欄。
「鐵柵欄間的縫隙約為十五釐米,人肯定無法穿過,即使是小孩也不行。」
「如果是貓呢?經常有利用動物的手法。」
「動物啊……如果是倉鼠之類的應該可以。貓呢……感覺也能勉強穿過。鸚鵡之類的鳥類應該沒有問題。」
「無人機之類的呢?」
「無人機啊。確實,如果是小型無人機的話,搞不好可以。嗯,無人機。矢島先生,這個想法不錯。」
小型無人機似乎可以從那個縫隙進入房間。
「肯定是用無人機把鑰匙放回去的吧。」
「那你是何時購買的無人機呢?」
「啊?我?」
「對啊,是你利用小型無人機,從這個縫隙把鑰匙放了回去,不是嗎?這樣一來,密室之謎就解開了。然而,這套複雜的操作肯定需要練習,你是何時進行練習的呢?」
「不不,我根本沒有無人機,當然也沒有操控經驗。」
「嗯,確實,如果你在清醒的時候做過準備,應該會有那部分的記憶。然而這個密室卻是醉漢在現場僅憑一時的靈感製造出來的。矢島先生,這個密室之謎可是相當難解啊。」
矢島和加藤兩人抱起胳膊,繼續盯著房間的示意圖。
「你擅長手工活之類的嗎?」
「不,完全不行。」
「平時看推理小說嗎?有沒有可能是在哪本書裡讀到了某種劃時代的手法,即便在喝得爛醉的狀態之下也能製造出密室?」
「推理小說嗎?那倒是讀了不少。」
「啊!那在你至今為止讀過的作品中,有沒有可以運用到現實中的詭計?」
「我想想啊……還得是密室題材的對吧?」
「是的,比如狄克森·卡爾或有棲川有棲的。」
「嗯……我對本格推理沒有那麼喜歡啊。」
「漫畫也可以。」
矢島歪頭想了想。
「有沒有可能不是用鑰匙鎖的門,而是把整個門給換了。」
「這不太現實吧?深更半夜的,要把沉重的大門搬到公寓十層,還要安裝,肯定會被人發現啊。」
「確實。不過這種手法是存在的。」
加藤點點頭,一臉認真地等待矢島的下文。
「有沒有可能是通過使關節脫臼的方法,從窄小的地方穿過去。」
「關節脫臼?你擁有在喝酒之後能使關節容易脫臼的特技嗎?」
「不不,我沒有那種特技。」
矢島趕忙揮手,否定了加藤的推測。
「真是的,矢島先生,你認真想想啊。」
「這麼說真是失禮,我已經夠認真的了。只是推理小說裡出現的,淨是些不現實的點子……啊,還有利用毒蛇殺人的。如果是那樣,蛇倒是可以從鐵柵欄的縫隙中進入,再從換氣扇逃走。」
「請你適可而止,要是毒蛇的話不應該是毒殺嗎?法醫鑑定結果已經確認被害人是因喉嚨被勒住導致的窒息死亡。」
「那就不是蛇了。」
「啊不,等等。蛇也可以啊,如果把蛇繞在脖子上,也可以把人勒死啊。矢島先生,你有在喝醉後能變成御蛇人的特技嗎?」
「御蛇人?」
「喂!你們倆都給我安靜。」
坐在後面的瀨口發了話。
「瀨口警官,我們這不是在討論密室之謎嗎……」
「什麼密室,就沒有什麼密室殺人,答案非常簡單。」瀨口一臉不高興地說道。
「你是說你可以解開這個謎嗎?」加藤不禁叫了出來。
這個令推理小說迷矢島和加藤絞盡腦汁都無法解開的謎題,居然會被與推理小說最為無緣的瀨口斷言「簡單」。
「矢島,屍體的第一發現人是你和管理員森,對吧?」
「對,沒錯。」
矢島看向瀨口,瀨口側對著他,表情極為不快。
「是森先進屋的,之後跟在後面的你獨自進入了玄關右側的臥室,你就是在那時把鑰匙從口袋中掏出,偷偷放到地上的。」
「不,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為什麼?」
「十二月一日我喝醉了,記不得自己做了什麼,可能幹出了些莫名其妙的事。但十二月三日,也就是發現屍體那晚,我能記得所有事,全部一清二楚。而那種事,我肯定沒做過。」
「你這麼肯定嗎?像你這麼愛喝酒的人,那天晚上也至少喝了一杯啤酒之類的吧?」
「沒有,那天要準備直播節目,沒有哪個編導會在節目直播之前喝酒。那晚我一滴酒都沒沾。」
喝酒之後可能會忘記自己幹過的事情。然而若是在清醒狀態下,矢島是不會忘記自己做過的事的。
「你確定?」
「嗯,千真萬確。而且,假設我在喝醉的狀態下,於十二月一日把鑰匙帶回了家,酒醒之後就會發現自己拿著別人家的鑰匙,但我不記得我有那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