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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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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島先生,是你殺人了吧?」

還沒聊上幾句,手塚雄太郎就這樣問道。

矢島接到這個奇怪娃娃臉律師的電話是在昨天。

「如果你被逮捕,能不能僱我當律師?」他還招攬起辯護工作來了。

雖然矢島覺得跟這個怪人見面有些危險,但兼田的法律事務所收費太貴,光是諮詢就花了一筆鉅款。而且聽說手塚也接受了警察的問詢調查,所以矢島想著這麼一來也能瞭解一下情況。總之,最後他們約在電臺附近的「夏目」咖啡店見面。

「是誰這麼說的?」

「沒有人明確這麼說,不過警察似乎非常懷疑你哦,逮捕只是時間問題了吧。」

「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啊……」矢島嘆著氣說道。

「矢島先生,請告訴我,你是怎麼製造出那個密室的?」

說到這兒,身穿制服的女店員恰好端來了矢島的熱咖啡和手塚的冰可可,兩人都沉默了片刻。

女店員離開後,矢島小聲說道:「我也搞不懂啊。案發當晚我確實去過沙也加家,但當時我醉得厲害,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會吧?那也就是說,你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製造出密室的了?」

「話不能這麼說啊,那個密室到底是不是我製造出來的還說不定呢。警察也問過我很多次,但我完全不記得那晚發生了什麼了。」

「怎、怎麼這樣……」

手塚突然趴在桌上,大聲哀號起來。

「啊,手塚先生。手塚先生?」

矢島低頭仔細一看,手塚哭了。這個男人怎麼突然在這裡哭了呢?

「手塚先生,手塚先生,請冷靜一下。」

「這讓我怎麼冷靜!」

手塚揮拳打向桌子,咖啡杯晃了晃,黑色的液體差點兒溢位來。

「沒事吧?出什麼事了嗎?」

聽到巨大的聲響,女店員驚訝地跑了過來。

「啊,對不起,沒事的。」

手塚趕忙道歉。

「手塚先生,莫非……你是非常想知道密室之謎,才哭的?」

矢島想起來,眼前這個人是個狂熱的推理迷。

「是啊!這可是已被視為滅絕的密室殺人事件,在時隔多年之後終於又在現實中出現了啊。怎麼會有人不想知道謎底?」

「呃……」

「說到現實中的密室殺人,就必須說十九世紀初發生在巴黎的羅斯・德拉庫爾案。這起密室殺人案被視為《莫格街兇殺案》的原型,案發後,古今中外的作家又在虛構作品中創造出了許多密室。我本以為今天能知道發生在現代日本的本格式密室殺人案——西園寺沙也加密室殺人案的解答呢……」

手塚說完,又仰頭看著天花板,似乎在抑制淚水。遠處的女店員一臉不可思議地偷看著他。

「手塚先生……請不要如此難過。」

「抱歉。我不常在人前流淚的,但這次關係到我最喜歡的密室。」

「呃……比起這個,咱們要不要談談為我辯護的事?」

「啊,對哦。剛才的訊息實在太令人悲傷,害得我一不小心失去了理智。對不起,現在我已經沒事了。嚇到你了吧,真是不好意思。」手塚用手絹擦著眼淚說道,「唉,虛構作品中倒是有各種各樣的密室,但現實中的密室殺人案,最終結果不外乎一氧化碳中毒或自殺之類,都是簡單的手法。就比如說……」

接著,手塚說了一通小說中和現實中的密室殺人案,矢島聽得不耐煩,不禁在心裡後悔,居然之前還會產生能不能依靠這個人的念頭。

「不過好奇怪啊。」

恍惚間聽到手塚說了這麼一句。

「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矢島趕忙追問。

「你都喝得那麼醉了,怎麼還能製造出密室呢?」

「唉,那密室不一定是我製造的啊。不過喝醉了什麼都不記得了確實是個麻煩,也導致警方現在這麼懷疑我……」

「你喝醉後是什麼型別的?會變得愛哭,還是會突然撒酒瘋之類的?」

「倒不至於撒酒瘋,但是會比較吵鬧。嗯,應該算是會興高采烈地大吵大鬧的型別。」

「興高采烈地吵鬧……然後開始製造密室。矢島先生,下次請一定和我喝一次酒,好嗎?」

「不不,我可沒有一喝醉就製造密室的愛好。我現在真的很困擾,不知如何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啊。」矢島無奈地感嘆道。

「其實,只要解開了密室之謎,可能就會有新的嫌疑人了,不是嗎?」手塚咕噥著。

「是嗎?」

「想殺人的話,誰都能殺,但能製造出這麼難解的密室的人,是很罕見的。那麼,只要解開密室之謎,也許就會浮現出新的線索,從而鎖定新的嫌疑人。你能不能多告訴我一些相關資訊?」

於是,矢島把殺人現場的情況,公寓內部的結構,從兇器領帶上檢出了他的dna,以及警察曾經要求他在筆錄上簽字,筆錄中隱晦地表達了很有可能是自己在酒醉後殺了人的事,等等,都對手塚進行了說明。

「矢島先生,今天你選擇與我見面,搞不好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

「為什麼?」

「日本有的是律師,然而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的處理方式可是截然不同的。」

「民事和刑事?我這次的情況算是刑事案件吧?」

「對,沒錯,但打官司時,民事案件比刑事案件賺到的錢要多得多。不過,擅長民事案件的律師雖然會收取高額辯護費,但在刑事案件上卻不一定擅長。」

矢島想起了兼田。

「還有很多律師完全沒有處理刑事案件的經驗。」

「你呢?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你更擅長哪種?」

「先不說擅長,我就不太喜歡民事案件。」

「不喜歡?」

「嗯,感覺民事案件比較無聊,或者說比較小家子氣。」

「什麼意思?」

「唉,民事案件爭論的焦點都是能拿多少撫卹金,或是少付多少賠償費、損失費之類的。說白了,就是商議金錢的官司。從一開始就定了結論,問題只是商定金額而已。而律師就是從多拿的撫卹金或少付的賠償費裡取一部分分成。」

「原來是這樣啊。」

「然而,刑事案件就會涉及判刑、緩刑等問題。同樣是判刑,也要分減幾年刑的情況。有時原本感覺肯定會判有罪的案件還會突然變為無罪。總之,是非常具有戲劇性的。」

「這麼看來,你已經處理過很多起刑事案件了吧?」

「沒有,數量上倒是沒有很多。」

「雖然數量不多,但取得過很厲害的成績?」

「沒有,也沒有什麼成績。」

手塚說罷,喝起眼前的冰可可。

矢島突然感到不安。果然,想依靠眼前這個人的想法是一個錯誤,而且是這個人親自打電話來推銷自己的,其實他只是手頭沒有工作可做,才這麼熱心的吧?

手塚卻完全沒察覺矢島此時的想法,一臉享受地喝著冰可可。

「不過,對於感興趣的刑事案件,我是會不計較得失,全心投入於辯護工作的。矢島先生,請在被逮捕前,讓我做你的律師吧。」

在被逮捕前?這說法讓矢島又一陣不快。還是別找這種律師為好,矢島已在心中決定要鄭重地回絕他。

「我會考慮你的提議的,但目前我還不至於被逮捕吧……」

「我覺得還是事先準備一下比較好,因為要是突然被捕,日本是有國家為嫌疑人選定律師的制度的,但若嫌疑人提前選定律師,就能要求在接受問詢前先見律師,避免警方不當逼供,掌握審訊的主導權。」

這句話令矢島感到不安。

「如果是性騷擾或較輕的犯罪,即使被逮捕,也有延期起訴的可能,但像你這種殺人案件,除非是嫌疑不充分或無嫌疑等能證明你真的不是兇手的情況,否則就不可能不被起訴。」

「也就是說,只要被逮捕,就會被起訴?」

「那是自然,警察們也要顧及自己的威信。把人逮捕卻沒有起訴,會引發相當大的信任危機,搞不好所轄警署的署長都會丟掉飯碗。所以,請做好他們會對你進行徹底調查的準備。」

如果被徹底調查,矢島想著,搞不好自己就會主動認罪了。

「手塚先生,如果喝醉後殺了人,即使沒有記憶,也會被判為殺人罪嗎?」

「你問的是刑法第三十九條,對神志不清者的違法行為不予處罰那條,對吧?可是,要想證明嫌疑人是真的沒有記憶或沒有殺意是很困難的,所以不會那麼輕易就減刑。」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判定我是在說謊,我就完了。」

「是的。不過請放心,我知道你絕對不是兇手。」

「咦?為什麼你這麼肯定?就連身為當事人的我,被問到那天晚上的事時都說不清楚,反而覺得搞不好自己就是兇手。」

「很簡單啊,因為你造不出來密室嘛。這就是最重要的證據。如果讓我來為你辯護,我一定能證明你是無罪的。輸了的話,報酬自然不會收,連預付金我都不要。」

「真的嗎?」

「當然了。」

律師費這點很讓矢島動心,另外,手塚相信自己是無罪的,這一點也令矢島開心。警察自不用說,就連有點交情的律師兼田都不相信自己的清白,然而這個奇特的律師卻完全相信。雖然理由僅僅是因為矢島無法做出密室,但即便如此,也讓矢島高興得快要流出眼淚。

「不過,還不確定你會不會被逮捕呢,對吧?我會去調查一下,如果找到其他嫌疑人,會再和你聯絡。」

「拜託你了。」

「那個,矢島先生,我可以提一個請求嗎?」

手塚一臉認真地詢問矢島。

「什麼請求?」

「我能再點一杯冰可可嗎?實在是太好喝了。」

那天,瀨口和加藤又花了一整天對相關人員進行調查問詢。

下午三點多,二人來到「秋葉原之家公寓」一層的一〇三號,也就是妹妹西山瑠加的工作室。

在花朵圖案的沙發上坐下後,瑠加又輕輕放下盛有熱咖啡的白色馬克杯。

「不必客氣。」瀨口一邊道謝,一邊環視屋內。牆邊立著兩個巨大的書櫃,上邊擺滿了書和漫畫。從書脊上的書名來看,幾乎全都是推理小說。房間裡打掃得很整潔,可愛的女性化傢俱和文具很引人注目。除此之外,桌上還放著姐姐西山沙綾家也有的電腦和用於作畫的液晶數碼板。

瑠加塗著潤澤的粉色口紅,瀨口覺得比起上次見面,她似乎更加豔麗了。不知是因為自己作為一名漫畫家的存在終於為人所知,還是因為墜入了愛河,大小姐風格的淺茶色連衣裙和她清秀的臉龐十分相稱。

瑠加開始敲起桌上的電腦鍵盤,電腦螢幕上顯示出這樣幾行字:

有什麼想問的請儘管提,雖然我無法出聲說話,但耳朵擁有正常的聽力功能。我會通過這臺電腦回答你的提問。

「拜託了。」瀨口說道。

接著她又開始打字。

我可以坐到你們旁邊嗎?

「當然可以。」瀨口回答。

於是加藤稍微挪動了一下,最終三人擠在了沙發上,瀨口坐中間,加藤坐右邊,瑠加坐左邊。空間稍顯狹小,瑠加的右臂緊貼著瀨口,一股不知是洗髮水還是香水的女性香氣挑逗著瀨口。瀨口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正身處年輕女性的房間,急忙提醒自己不要讓內心的悸動表現在臉上。

「十二月二日你來過這棟公寓,請把那天發生的事再講述一遍。」

雖然是在死亡推定時間之後,但瑠加也曾來過這棟公寓樓。而且與石丸和井澤不同,她擁有一〇三號房的鑰匙,只要在大門插進那把鑰匙,就可以進入。

瑠加立刻敲擊電腦鍵盤,白皙纖細的手指以瀨口和加藤平日打字速度的幾倍速上下活動。

我是下午一點來的,直接進了這個房間。工作積壓了很多,我那天一直在這裡工作,直到下午六點左右回了家。回去時我想和姐姐打聲招呼,便去了一〇〇五號房,但按了幾次門鈴都沒人應答,我就直接回去了。

「瑠加小姐,你沒有一〇〇五號房的鑰匙,對吧?」

是的。我和姐姐各有一把這間房的鑰匙,但一〇〇五號房關係到姐姐的隱私,她就沒把鑰匙給我。

「十二月三日你也來過這間公寓,請問那天你做了些什麼呢?」

我把下期要發行的單行本進行了一些修改。連載的作品則要等姐姐的工作做完後,我才能開始,所以我一直在等姐姐的聯絡,但發了幾次簡訊她都沒回,我還覺得有些奇怪。但做夢都沒想到竟會發生這種事。

瑠加那白皙的手指在鍵盤上起舞,發出微小的聲音。瀨口的手指很粗壯,而瑠加的手指卻纖細美麗。

「你再一次來到這間公寓是在什麼時候?」

十二月四日,姐姐的屍體被發現的第二天。

到這裡為止,都是警方在之前的調查中已經掌握的情報。

應該再以何種方式、提出什麼問題呢?瀨口思考著,喝了一口咖啡,入口卻品嚐到意料之外的香料味。

這是肉桂咖啡。

瀨口把鼻子湊近杯子,確實聞到了一股清爽的肉桂味。

我有在咖啡里加少許肉桂的習慣。我很喜歡這樣喝,但是不是不合你的口味?

敲完這句話,瑠加一臉擔心地看向瀨口。

「沒有,非常好喝。是吧,加藤?」

加藤也表示贊同。「居然還有這樣的咖啡,我之前只是聽說過,都不知道這麼好喝。」

那真是太好了。

看著瑠加美麗的笑臉,瀨口在一瞬間感到有些心動。如果這不是在調查問詢,搞不好他就要誤會了。

「令姐逝世後,想必你的漫畫創作工作應該很辛苦,那麼,現在像是想詭計之類的事,是誰在負責呢?」

我和編輯井澤。

「從專業推理作家的角度,你怎麼看這次的密室案件?」

說到底,這真的是一起密室殺人事件嗎?

「為什麼會這麼想?」

雖然大家都說是密室殺人,但我不認為兇手真的使用了小說或漫畫中的手法。也許只是拿了管理員那裡的萬能鑰匙,出來後鎖上了門。

「你知道有誰可以做到這樣的事嗎?」

沒有。我只是覺得從現實角度來看,這種方法更自然。

因為她是推理作家,瀨口本來還期待她會有什麼發現。然而,果然,想要用詭計把那個房間變為密室狀態,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把這裡作為工作室,那你是否知道公寓住戶中還有誰和令姐相熟嗎?」

瑠加微微歪頭思考了片刻。

想不出什麼特別的人,也沒從姐姐那裡聽到過相關的事。這棟公寓有管理工會,但我和姐姐一直對這類組織敬而遠之,所以……而且,這棟公寓的住戶大多是單身人士,都很少和鄰居來往。

「那麼,對於可能有殺死令姐的動機的人,你就更不清楚了吧?」

瑠加那白皙手指停在了半空,似乎想寫下些什麼,但又陷入了猶豫。

「你想到什麼了嗎?」

如果真的是採取了某種詭計,搞不好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我姐姐是自殺的,密室是她自己造出來的。

看著螢幕上的這段文字,瀨口不由得坐直身子,看向瑠加。

「你覺得令姐有自殺的動機嗎?」

實際上,姐姐去世的幾天前,似乎就在為什麼事深深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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