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在百忙之時多次打擾,我們有些問題想問問你。」
雖然有很大可能是矢島在爛醉之下犯的案,但還剩下密室之謎沒有解開,因此瀨口和加藤決定再次對相關人員展開調查問詢。
「請便、請便。關於這次的事,我們電臺也被要求全面協助警察的工作,所以你儘管問。」
他們與秋葉原fm的編排部部長石丸雅史約在電臺附近的一家叫「夏目」的咖啡店見面。瀨口和加藤向穿著深藍色制服和白圍裙的女店員點了熱咖啡,石丸則點了冰可可。
「可能因為不能喝酒的關係,我特別愛吃甜食。這裡的冰可可相當不錯,蛋糕也很好吃。」
以這句話作為開場的石丸穿著茶色皮夾克。雖然都是媒體相關人員,但石丸和瀨口他們平日接觸的報道案件的記者風格上有很大差別。據說石丸已經四十多歲了,但可能是那頭茂密長髮的原因,看上去像三十多歲的。他長著一雙銳利的三白眼,在瀨口眼中,他是一個不知道在社交性的笑容背後藏著些什麼的男人。
「首先我們想問一下你和西山沙綾的關係。聽說是你把西山沙綾,也就是西園寺沙也加選為電臺主持人的。」瀨口首先發問。
「嗯,我們是在大概三年前,通過熟人介紹認識的。聽說她是個漫畫家,我還在猜想會是個怎樣的人,沒想到居然那麼美。而且她說話很有趣,我覺得她很有做綜藝的潛質,便問她願不願意做深夜直播節目的主持人。」
石丸用吸管攪著冰可可裡的奶油,說道。
「哦,我得知那檔節目很有人氣,最近還上了電視。從這點來看,你很有先見之明啊。」
「哪裡哪裡,只是碰巧而已。而且當時西園寺沙也加在漫畫界已經很紅了。」
西園寺沙也加作為漫畫家出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名偵探西園寺沙也加事件簿》成功大賣,身為美女漫畫家的她成為大家熱議的名人。但還是不得不提石丸找她來當電臺主持人這件事,促使她又以文化人的身份大紅大紫。石丸在這方面似乎很敏銳,至今為止已成功包裝了多名人氣主持人。
「你知道她在與矢島交往的事嗎?」
「他們沒有告訴過我,但從矢島生日時收到沙也加送的領帶時,我就覺得他們倆有些可疑了。」
「為什麼呢?」
石丸吸了口可可,黑色的液體湧上吸管。
「會有女人給普通男性友人送英國產的高階領帶做禮物嗎?那天在現場我還聽到了一些傳言,再加上畢竟我是一手培養西園寺沙也加的人,關於她的事我總能知道一二。」
瀨口喝了一口面前的黑咖啡,芳香的氣息立刻在鼻腔和口中擴散開來。
「這樣啊。說起來,你也參加了十月十五日在秋葉原的‘磯野漁業’舉辦的慶功會,對吧?」
「是的。我剛才看了日程本,上面也有記錄,應該是參加了。」
「你們電臺的一位女性兼職員工說那天看到矢島先生把黃色領帶解下來繞在了頭上,對此你有印象嗎?」
「那個慶功會總是吵吵鬧鬧的,我記得好像發生過這種事。」
「那你有沒有把那條領帶撿回家?」
「沒有,我連碰都沒碰過那條領帶。這點我可以確定。」
石丸眼神堅毅,明確予以否認。
「那麼,在慶功會上,你對那條領帶還有什麼印象沒?比如被害者有沒有拿過那條領帶之類的?」
聽了加藤的問題,石丸歪著頭思考了片刻。
「啊,她確實拿過。特意送的禮物被那樣對待,她看上去好像很不高興。」
「那你知道那條領帶的下落嗎?」
「我那天比較興奮,所以不太清楚那條領帶後來怎麼樣了。」
石丸輕輕地搖頭,加藤嘆息了一聲。
「石丸先生,十二月二日下午五點,你去過西山沙綾的公寓,對吧?」這次是瀨口看著筆記本問道。
「是的。」
「據你所述,你在大門口按響呼叫器呼叫她,但沒人應門。於是你拜託管理員讓你進去,又上樓到她家門前敲門,然而還是沒人應答,所以你就打道回府了。」
「是的,沒錯。」
「你特意跑到她家,想必是有什麼非常緊急的事情吧?是不能打電話解決的事嗎?」
石丸用力吸著剩下的冰可可,發出「滋滋」的聲音和冰塊轉動的聲音。
「我當然給她打了電話,座機和手機都打了好多次,但她不接。我還以為她是因為截稿日臨近而裝作不在家。」
「是有什麼需要立刻與她商討的重要事件嗎?」
「必須要說出具體是什麼事嗎?」
「希望你能如實相告。」
石丸又「滋滋」地吸了吸,但杯子裡只剩冰塊融化後的水了。
「我想向她借一筆錢。」
聽到這個意外的答案,瀨口和加藤對視了一眼。
「你們知道fx,也就是外匯保證金交易嗎?」
「嗯,聽說過。」
「是一種外匯交易,但可以利用槓桿,用高於現有資金幾倍的虛擬資金進行買賣。即使是像我這樣的上班族,只要操作得當,也能賺到數百萬日元。」
「嗯,然後呢?」
「但是如果判斷失誤,幾百萬日元也會瞬間蒸發。」
「所以你才向她借錢?」
「對。最近日元急劇升值,行情出現波動,如果不及時追加投入一種名為‘追加保證金’的資金,我的賬戶就會被強制結算。不過外匯這種東西,只要堅持幾天,行情肯定會恢復。這點和股票不同,股票是如果公司破產,就全都化為泡影,但國家發行的貨幣是不會失效的。」
瀨口點點頭。
「西園寺沙也加的家裡經常存放著相當數量的現金,過去我也曾拜託她幫我渡過危急關頭。所以,說來慚愧,這次我也打算藉助她的幫助。對她來說,我打算借的數百萬日元,簡直不值一提。」
「原來如此。但最終你沒能借到錢。」
「嗯,所以幾百萬打了水漂。要是讓我老婆知道,該和我離婚了。」石丸有些自嘲地笑著說道。
「過後可以讓我們看看你的賬戶交易記錄嗎?」
「唉,真不想讓別人看那種不堪入目的記錄啊。但既然是刑警的要求,我也不能拒絕啊。」
真的是這樣嗎?瀨口心想。看石丸說得情真意切,看來確實在fx上損失慘重。但僅憑這一點,還不能完全解釋石丸那天的奇怪舉動。
「那麼,石丸先生,二號下午五點,你去被害者的公寓時,有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
「嗯……說起來,我在她家門前待了幾分鐘,一直按門鈴,但沒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
「那時,靠走廊一側的窗戶是關著的嗎?」
「唉……關沒關來著?要是開著的話,我應該可以從窗戶叫她,所以應該是關著的吧。」
接著,加藤與瀨口與西園寺沙也加的責任編輯井澤尚登約在了位於神保町的一家叫「aming」的咖啡店見面。
女店員端來冰水,井澤點了混合咖啡,瀨口和加藤也同樣點了混合咖啡。井澤穿著深藍色的西裝和雪白的襯衫,還規矩地繫了一條綠色的領帶。
「百忙之中打擾了,實在抱歉。」
瀨口說著,和加藤一起低頭致歉。
「我只有四十分鐘,之後必須回公司。我們儘快吧。」
說到漫畫編輯,給人感覺應該是平易近人的,井澤卻是一個與塑膠黑框眼鏡非常相稱的人,看起來一本正經,不如說更像是老字號百貨商場裡的促銷員,你都能想到他滿面笑容地向無所事事的闊太太兜售高階商品的樣子。
女店員送來了三杯咖啡。
「記得你的年齡是……」
「三十七歲。」
他白髮很多,與實際年齡不太相符。
「你是單身嗎?」瀨口看了一眼井澤的左手無名指,問道。
「是的。」
「這麼帥氣的人,應該很受女性歡迎啊。有結婚的打算嗎?」
「抱歉,這個和此次的案件有什麼關係嗎?」
井澤用右手扶了扶黑框眼鏡,臉上毫無笑意地問道。
瀨口感覺到了對方的敵意,像在警告他不要隨便踏入私人領域。原以為井澤是個待人和氣的好青年,出乎意料的是竟是個有脾氣的人。再迂迴地問他一些關於男女問題,搞不好會被要求出示搜查證。
「啊不,跟案件沒有直接的關係……」
「唉,我近期內沒有結婚的打算。刑警先生,接下來還想問什麼呢?」
井澤說著,露骨地看向手錶。
「那個……井澤先生,我記得你在案發第二天,也就是十二月二日的下午兩點,造訪了那棟公寓。」
瀨口故意拖長語尾,翻著筆記本說道。
「對,沒錯。」
「請描述一下那時的狀況。」
「就像我之前所說,我下午兩點去了西園寺老師的公寓。先在大門處呼叫一〇〇五號房,但無人應答,於是我轉而呼叫了一〇三號房間。」
「一〇三號房間是被害者與她妹妹西山瑠加兩人合租的工作室,對吧?」
「是的。瑠加在一〇三,我就先去找了她。我在那個房間與瑠加開了一個簡單的工作會議,然後我又去了一趟一〇〇五號房,這次試著按了按門鈴,但依舊無人應答。於是我就回去了。」
「你按了多少次門鈴?」
「三次左右吧。還敲了門,但都沒人應答,最後我就回公司了。」
「那時被害者已經死亡了,對吧?」
「應該是。」
井澤語氣生硬地說著,喝了一口咖啡。
「你是因為什麼事去找被害人的?」
「其實工作上需要和她討論的事像山一樣多。不過,那天我最主要的目的,是和她討論一下接下來要出版的單行本的裝幀,計劃將在下下個月推出最新的單行本。」
「原來如此。」
瀨口沒有追問,卻看著井澤,審視的眼神略顯銳利。井澤被看得有些不舒服,視線又落到了手錶上。
一時眾人陷入沉默,瀨口注意到店內正在播放古老的經典爵士曲目,還隱約能聽到其他桌上的客人的聊天聲。
「唉……實際上是因為分鏡的截止期已過,我想去問問她的情況。」
不知是不是因為難以忍耐沉默,井澤開口說道。
「哦?分鏡的截止期?」
「是的。不知是不是因為太忙,那段時間西園寺老師經常拖稿。從我作為編輯的角度來看,說實話,我真的希望她別再發展藝人事業了,應該專心畫漫畫。」
井澤說著又拿起白色馬克杯,喝了一口咖啡。端正的五官稍稍有些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