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湖清門市場差不多代替了陳家村市場,駱玉珠在稠州公園邊的篁園村租了房子,她換好裙子,看著鏡中的自己。剛將髮卡小心翼翼插入頭中,門被敲響,駱玉珠慌亂起身,遲疑了一下,將頭上髮卡拔出,重新梳理好頭髮,這才跑到門口開門。陳江河站在門口微笑著看著她。駱玉珠有些羞澀,白了他一眼:「你不認識我啊?」
「恭喜喬遷新居,我還真有點不認識了。」
駱玉珠轉身走去:「不認識人還是地方?別貧嘴了,趕緊幫我端菜去。」
陳江河靜靜地把玉珠的新房間看了一遍,目光落到插在花瓶裡的那個撥浪鼓上。他走上前拿起撥浪鼓傻呆呆地看著。
駱玉珠已經端菜進屋,看了眼陳江河說:「撥浪鼓被人折斷過,鼓面也被人踩壞了,後來被我修好了。」
「怎麼壞的?」
駱玉珠沉默了片刻說:「被你們村的人,你那金水叔唄。不說這些。為我們第二次合作成功乾杯吧!」
「你去陳家村找過我?」陳江河似乎察覺到什麼。陳江河笑著站起來手捧酒杯一飲而盡:「玉珠,新市場新氣象,接下來你想幹什麼呢?」
「你幫我出出主意呀。」
陳江河想了想:「我在廣州時,有一個香港人講過美國淘金者的故事,我覺得挺有道理,想不想聽?」
「快講!」駱玉珠饒有興趣地點頭。
「美國西部發現金礦以後,無數人帶著發財夢蜂擁而去,一時間小鎮人滿為患。但淘金這事風險也很大,辛苦不說,弄不好還會搭上人命。有個當地人特別冷靜,他不去淘金子,而是開了商店和旅館,賣淘金的工具,提供住宿。幾十年下來,不知有多少人懷著夢想而來,帶著傷心離去。但這人卻成了鉅富……」
駱玉珠會心地笑了起來。「快吃啊,嚐嚐我的手藝有沒有進步。」
陳江河笑著看她:「所以我說你精明!」
駱玉珠轉身拿出一沓錢,在桌上一推,陳江河愣住。「你讓陳家村的人分了那錢是你的心意,這個是我的心意。」駱玉珠微笑著說。
「你這是幹什麼?」陳江河搖了搖頭,又將錢推回。
駱玉珠強推,兩人的手碰在一起,陳江河縮回手。「那好,這就算咱下一筆買賣的本錢!但這是咱倆的買賣,有你一半。」
陳江河默默看著駱玉珠。
「江河,那天你說了你的願望,你知道這些年我的願望是什麼?」
駱玉珠聲音突然變輕:「就是像今天這樣,能跟你坐著吃飯,喝醉了再給你唱一曲。」駱玉珠自己倒好酒,仰頭喝盡。
「當年你還是小女孩呢,真沒想到現在會變成……」陳江河搖搖頭,低頭吃著菜。
「現在變成了什麼?你說。」駱玉珠見陳江河低頭不語,捧起酒杯又喝了一杯,一抹嘴爽朗地笑起來:「江河,你想聽什麼,我給你唱!」
「就唱你平時最喜歡唱的。」
駱玉珠顯然有了醉意,咧嘴笑著:「你是說這三年我喜歡唱的?白娘娘與許仙!」
駱玉珠想了想起身,端著酒杯哼唱起:「我和你,風雨同舟結成婚,同甘共苦三年整。誰知你,偏偏把那讒言信,輕棄了海誓與山盟。我為你,成家立業費盡心;我為你,盜取仙草去崑崙;我為你,受盡顛沛流離苦;我為你,金山寺前動刀兵……」駱玉珠唱到此處,背對陳江河一動不動。
陳江河慢慢起身,無聲地靠近,駱玉珠胸膛起伏,感受著靠近的愛人。
門突然被敲響,兩人如夢方醒。駱玉珠忙去開門,陳大光喘息未定地問:「雞毛哥……在嗎?金水叔他……他……」
陳江河慌忙跑了出去:「金水叔他怎麼啦?」
「他犯病了,嬸叫你回去!」
駱玉珠愣了一下,孤獨地站在門前,目送著陳江河遠去的背影。
五
昏暗的燈光下,陳金水躺在床上,陳江河一臉擔憂地坐在床邊:「叔,你哪裡不舒服啦,我送你去醫院看看吧?」
「不用了,我這是心病,看不好。」
陳江河轉頭看母女倆,巧姑哭喪著臉被嬸子推出屋,門被關嚴,屋裡只剩下爺兒倆了。陳金水翻身坐起:「當年你走了,縣裡來抓人,我承認:帶社員出去雞毛換糖,諸暨放火都是我一人乾的,結果被抓了去。監獄裡條件差,也沒人管,落下點病根。」
「叔,您坐牢這事怎麼從來沒跟我說過?大光他們也不告訴我。」
「過去的爛事說它幹什麼。我跟村裡人說了,誰也不許跟你提。」陳金水拿起菸袋,陳江河忙點上,「今天想到了,跟你隨口說說。」
「叔,您為我受了那麼大的罪,將來我一定會好好孝敬您。」
陳金水一笑說:「你這話是嘴裡說說討我一時歡喜,還是當真的啊?」
「我陳江河的命都是您撿來的,除了您我還能孝敬誰去?」
陳金水用疼愛的目光看著陳江河:「雞毛,有你這句話,叔的心就踏實了,這病也除了,往後咱真成一家人好不?」陳金水語重心長地說,「雞毛,前些日子叔看錯形勢了,你跟邱英傑是對的。這學習班叔沒白上,國家還真是鼓勵我們老百姓賺錢呢!往後,你就帶著鄉親們幹,叔支援你!」
「叔您放心。」陳江河點點頭。
陳金水笑著點頭:「叔不糊塗,叔還指著你接班呢!叔這輩子的本事都傳你身上了。雞毛啊,現如今村裡人的手藝都荒廢了,村裡像你們這麼大的年輕人別說出去闖蕩,連見個生人都臉紅,話都說不出來。叔指望你能帶帶他們。」陳金水深吸一口氣,「老古話講,這男人啊無非兩件事:成家立業,要想走得遠,必須扎牢根。」
「是!我記住了。」
「叔都替你想好了,巧姑,快進來。」巧姑極不情願地被娘推進屋,眼中含淚,陳江河詫異地回頭看著她。「小時候爹沒少拿你倆開玩笑,你娘還說我!我就是把雞毛當女婿養的,這村裡誰不知道。雞毛啊,你走了那麼多地方,也見多識廣,我不怕比!巧姑我最瞭解,十里八鄉你去找找,做你媳婦不委屈你吧?」
「叔,我……我還不想……」陳江河心裡一陣慌亂。
「爹,我不要!」
「住嘴!有你說話的份嗎?你爹我白養了你,就你這樣,我能指望你給我養老送終嗎?嫁不嫁由不得你!帶她出去!」金水嬸無奈地扶著女兒走了出去。
陳江河一動不動地站著,面色愕然。陳金水吧嗒吧嗒抽著煙,默默審視。「叔……巧姑我一直拿她當妹妹,我……您……能容我再想想嗎?」
「還用想什麼,一家人方便,下月就定親!說媒的都不用了!你如果怕陳大光他們家,我這就跟他們說去!讓他們斷了心思。」陳金水聲調一變,「從今往後,你把巧姑當老婆吧!」陳金水穿好鞋,走到門口甩下刀子一般的話,「叔我活這輩子活的就是一張臉。從今起離其他女人遠些,別招惹閒話。」說完陳金水推門出去了。
陳江河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義烏江邊的池塘裡,荷花綻開了粉紅色的臉蛋,特別招引小動物和小孩子們,小青蛙也不甘寂寞地過來湊熱鬧,呱呱呱地唱著歌。又是一個逢雙日,駱玉珠早早地繞到東江橋頭,深情地凝望著什麼,不時有人走過來打招呼:「玉珠,等誰呢?」
駱玉珠含羞微笑著揮手:「去去去!」
遠遠地,陳江河騎車過來,駱玉珠含笑迎上前:「哎,你金水叔沒事吧?」
陳江河跳下車,神色尷尬地搖著頭。
「去哪兒?」駱玉珠眼巴巴看著他。
「我去……縣招待所,找邱英傑借書。」
駱玉珠興奮地說:「那帶我一程!我正好去湖清門市場。」陳江河面露為難的神色。
「有急事?那……我自己再搭車去,你快走吧!」駱玉珠善解人意地說。看看左右沒人,她又從包裡取出一雙鞋塞給陳江河,輕聲說:「試試,合不合腳。」陳江河剛要推託,駱玉珠已經含羞跑遠。
陳江河來到邱英傑宿舍,坐在書堆裡貪婪地翻看著,腳下襬著一本本關於經濟的書。窗外響起喊叫聲:「江河?江河!」
聽到叫喊聲,陳江河起身來到窗前往外望去,駱玉珠正捧著一包糯米餅仰頭叫他。看門大爺一旁勸說著什麼,不少路過的人側目而視。陳江河忙放下書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轉身拿起那雙鞋推門出去。
駱玉珠正跟大爺糾纏:「我找陳江河!大爺,您又不讓進樓,可我這糯米餅涼了不好吃……」
「玉珠!」陳江河從樓裡跑了出來。
駱玉珠忙將糯米餅藏在身後,朝他一樂:「江河,我厲害吧,你一定奇怪我怎麼找到這的。」
「我不奇怪,天底下沒有你駱玉珠幹不成的事。」陳江河苦笑著說。
「你算說對了!聞著香味沒有?猜猜是什麼好東西?」
「你來得正好,這鞋你還是拿走吧。」
駱玉珠一愣:「怎麼?不合適?」
陳江河點點頭。
駱玉珠忙接過:「那我再給你換一雙。我順路給你帶過來的,你先趁熱吃這個……」
「我不要,你吃吧!」兩人推讓間,糯米餅掉落在地上,駱玉珠怔怔地看著蹲在地下撿餅的陳江河。
「雞毛哥!」是巧姑的聲音。陳江河抬頭,駱玉珠轉身,巧姑也捧著一包糯米餅站在身後。巧姑難堪地瞥了眼駱玉珠,輕聲說:「雞毛哥,我爹讓我過來看你。你們……」
駱玉珠臉色一變,眼睛盯著陳江河。
陳江河避開駱玉珠的目光,默默接過巧姑遞上的東西。駱玉珠轉身跑出去。巧姑的眼淚在眼中打轉:「雞毛哥,是爹逼我來的。」
陳江河無聲嘆息搖頭。
駱玉珠雙手緊攥著那雙鞋,快步走著。她的眼神恍惚游離,深深地吸了口氣,盡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突然她發洩般將鞋丟了出去。有人上去撿,駱玉珠轉身走兩步,大叫:「別動!那是我的鞋!」
撿鞋的人嚇得扔下就跑,駱玉珠上前拾起用力拍著土,狠狠地說:「有什麼了不起!我高價賣出去!」
邱英傑倒好酒,與陳江河碰杯,一臉惆悵的陳江河仰頭喝盡。「這都什麼年代了,還包辦婚姻呢!更何況他不是你親生父親,憑什麼管你?陳江河,你挺聰明、挺明白事理的一個人,怎麼在這事上犯糊塗呢?」
「哥,我不能對不起金水叔。他如果是我親爹就好辦了,正因為不是。」陳江河沉重地搖頭說,「我的命是他撿的,是他帶著陳家村鄉親們把我養大成人,我惹禍逃走,又是他替我頂罪受罰,吃了多少苦,一直沒跟我說。十多年來的養育之情,恩重如山哪,我恩還沒報呢,更不能做對不起他的事,你懂嗎?小時候村裡人就老開玩笑,說金水叔撿回個女婿來了!我當是說笑沒在意,誰想金水叔想到心裡去了。而且,他的本事只傳我,從不教巧姑……」
「那你自己怎麼想?你跟我說實話,駱玉珠在你心裡是什麼位置?」
陳江河恍惚搖頭:「我也不清楚。當年我把她安頓好,直到我逃走,我心裡一直拿她當妹妹待。可她離不開我,對我特別好,那時候也小,啥也不懂……」
邱英傑哭笑不得:「感情這事就怕說不清楚!完了你,兄弟!」
「回來以後呢?」
陳江河輕輕地說:「回來……她變樣了。我再見她的時候很親切,又很陌生,說不出的感覺。英傑哥,我沒有談過戀愛,也說不清楚。」
「我覺得得分清楚,報恩是一回事,婚姻自由是一回事。駱玉珠長得很漂亮,還那麼痴心等你,你對得起人家嗎?」邱英傑拍拍他的肩,「不說兒女情長啦!我跟謝書記隆重推薦了你,我們縣就你走的地方多,見識廣。這些天你就跟著我調研,幫我出出主意吧。」
六
駱玉珠正在收拾攤位,準備拉車離開,陳金水遠遠地走過來。駱玉珠裝做沒看見,繼續低頭拉車。「駱玉珠,過來!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駱玉珠不卑不亢地站在陳金水面前。
陳金水看著駱玉珠說:「以前我們沒少抬槓,又收貨又抄攤的,這裡有我的不對,先跟你道個歉。」
「我受不起。」
「受不起你也得受!陳江河是要往上走的人,這你比誰都清楚。別再纏著他了。」陳金水抬高嗓門。
「你什麼意思啊,鎮長?我糾纏誰了?」駱玉珠嘴唇顫抖,轉頭看向別處。
「駱玉珠,我跟你說老實話,他馬上就要當大幹部了,你們不是同路人,你就死了這條心吧!陳江河跟我女兒下個月就要訂婚了,我跟你說一聲。」陳金水轉身就走。
駱玉珠強忍淚水笑著說:「恭喜了鎮長,我得喝喜酒去,往後您得多照顧我生意。」
陳金水頭也不回地:「好說。」
一回到家,駱玉珠就垮了,東西丟得滿地都是。她撲倒在床上痛楚地哭泣,別人哪知道我的苦衷呢?都以為我的性格像磐石一樣堅硬,那是假的!
駱玉珠伸手拿過撥浪鼓,剛要扔又捨不得,抱到胸前,淚水滴落在鼓上。突然聽到門響了一聲。
她想好了,對著大門口說:「我不欠你什麼。我對你好,你已經習慣了。因為你不會考慮我的感受。我不是沒人要,我不會再讓你甩我一次。」
陳江河在門口也流淚了,恨自己分身無術。是啊,駱玉珠不是沒人要,她長得別提有多漂亮了:細長的柳眉,漆黑明澈的雙瞳,挺直的鼻樑,柔軟飽滿嬌潤的櫻唇,線條優美、細滑光潔的香腮,那麼恰到好處地集合在了一張清純脫俗的俏臉上,而且還配合著一份讓人無法抗拒的迷人氣質。
她是個勇敢堅強的女孩,可你卻一籌莫展!
駱玉珠坐直身,眼巴巴地等著敲門聲,門外卻又恢復了寂靜。駱玉珠躡手躡腳走到門口,從門縫裡望出去。陳江河正焦躁不安地在門外徘徊。
駱玉珠咬住嘴唇慢慢蹲下,蜷縮抽泣……
陳江河來到湖清門市場,看見駱玉珠正在用力吹氣球,只見她熟練地將繫好的氣球交給孩子,又吹起下一個。氣球吹起,擋住了駱玉珠的臉,買氣球的孩子爭前恐後踮腳交錢。陳江河擠在中間:「哎……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倆談談?」
駱玉珠指了指吹起的氣球,搖頭。陳江河在孩子們面前有些尷尬,低聲哀求:「你說句話,我哪裡得罪你了?」
駱玉珠沒好氣地指著臉,含糊不清:「我臉都吹腫了,說不了話。」
「陳江河。」邱英傑匆匆擠了過來,「跟我下鄉,義亭養殖場出了點問題。」
身後「啪」的一聲,孩子們一陣驚呼,一個氣球生生地被駱玉珠吹爆。陳江河轉頭望去,駱玉珠冷著臉根本不理睬自己。
邱英傑喘息著,看到兩個冤家,好像不是在打情罵俏,又苦笑著。
邱英傑帶著陳江河在一排排豬圈間走著,工作人員介紹:「豬是養多了,可急缺飼料,想從外面調吧,可外面飼料不僅貴得很,又是緊俏貨,我真發愁,沒有門路啊!」
「彆著急,縣裡一定會幫你們想辦法。」幾個人簇擁著邱英傑向前走去。陳江河蹲下抓起一把飼料,裡面夾雜著麥粒。陳江河皺眉思索。
七
駱玉珠揹著麻袋包,手裡又提著兩大袋在路上艱辛地走著,衣服已被汗水浸溼。她放下包伸手攔車,路上車輛飛馳卻不見停下。駱玉珠筋疲力盡,坐在包上大口喘息,眼巴巴看著路的盡頭。突然,遠處傳來拖拉機的轟鳴聲,駱玉珠抖擻精神,忙背起麻袋包,左拎右拽到路旁準備好。拖拉機駛到近前,駱玉珠腫脹著臉,含糊不清地喊叫著。拖拉機沒有減速,駱玉珠用力將手中的麻包拋上拖拉機,又費勁地摘下背上的包,用盡最後力氣推進車擋板。拖拉機反倒加速了,駱玉珠上氣不接下氣地追著,雙手眼看就要扒住擋板,卻又被甩開了。
駱玉珠帶著哭腔有氣無力地喊:「我的包,貨……師傅,停車!快停車!」
拖拉機已經加速遠去,駱玉珠一屁股癱倒在地上,號啕大哭。原來,玉珠搭乘的都是順風車,不知道要開到哪裡去,又沒有電話聯絡,路上停靠點也多,如果丟失貨物只能自認倒霉。
陳江河找尋著駱玉珠的身影。馮大姐正收拾東西。陳江河遲疑上前:「大姐,駱玉珠回去了?」
馮大姐哭喪著臉說:「我們正說她呢。今天去杭州批貨,她的臉都腫得說不出話了,還跟瘋了一樣大包小包地進貨。我們走的時候她還要回去再買,怎麼勸也不聽。」
玉珠,你千萬別想不開呀!
陳江河騎著腳踏車在杭金公路上飛馳,邊騎邊喊:「駱玉珠!駱玉珠!」
夜幕籠罩下,一個人影在遠處晃動。陳江河凝神眺望,用力快速騎過去,正是駱玉珠,她跌跌撞撞、神色恍惚地走著。陳江河忙下車扶住她:「怎麼了,你?玉珠。」
駱玉珠也不說話,頭髮都被汗水溼透了,貼在額前。陳江河搖著她肩膀:「你怎麼走到這條路上來了,出什麼事了?」
駱玉珠咧嘴「哇」的一聲哭起來,嘴裡咕噥著不知在說什麼:「我的貨……我的貨沒了……」
陳江河茫然地看著她口型:「什麼?貨?你是說你的貨沒了?」
駱玉珠哭著比畫:「拖拉機……」駱玉珠眼淚吧嗒吧嗒地掉,用力點頭。
陳江河盯著她的嘴型:「車牌號記著沒?」
駱玉珠用力點頭,又突然意識到什麼,搖著頭推開他。駱玉珠揮著雙手轟他:「走,你走!」
陳江河莫名其妙地看著她。「那貨丟不了,我幫你去找。」
陳江河無奈看著倔強的駱玉珠搖晃走去。沒走幾步,駱玉珠整個人癱軟下來,陳江河忙衝上前抱住她。